老子炖的不是肉,是你们骗自己的梦
钟楼深处,机械的轰鸣如巨兽心跳,齿轮咬合的节奏仿佛在丈量生死。
青铜巨釜悬浮中央,淡蓝液体翻滚不息,每一滴气泡炸裂,都映出一张扭曲的脸——那是被活生生熬煮的生命,在时间的锅里无声哀嚎。
司辰翁立于高台之上,白袍猎猎,双目一快一慢地转动,像是两块走速不同的表盘。
他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机械般的回响:“你们懂什么?富人多活一天,就能拨款建十个避难所!牺牲少数,拯救多数……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空气凝滞。
陆野站在巨门前,锈化的手臂垂在身侧,掌心还残留着那碗糊粥的余温。
他听见了,也笑了。
笑声低哑,却像刀锋划过铁皮,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管这叫慈悲?”他缓缓抬头,眼中紫黑火焰跃动,“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妈那天,其实还能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钟楼仿佛被雷击中。
司辰翁的表情骤然崩塌,瞳孔剧烈收缩,右手猛地捂住胸口,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心脏。
“放屁!”他怒吼,声浪震得齿轮嗡鸣加剧,“我母亲是自愿赴死!她签下协议,用寿命换全镇供电系统重启!她是英雄!而你们——不过是来破坏秩序的蝼蚁!”
“他在说谎。”灰耳朵突然开口,耳廓高频震颤,如同接收着某种超越常理的信号。
他猛然拔刀,寒光撕裂空气,直劈向虚无!
刀锋未触物,却激起一片涟漪般的波纹。
“真实事件比他描述的慢七秒。”灰耳朵冷冷道,“警报延迟的时间——正是你关闭系统的空档。你说你母亲自愿赴死,可监控记录显示,火灾警报灯亮了整整十七秒才熄灭。是你亲手关的。”
死寂。
连齿轮的转动都似迟缓了一拍。
小豆丁蜷缩在角落,双手抱头,额角渗血。
他的预判能力正疯狂预警,脑海中不断闪现同一画面:最大那枚核心齿轮,在正午十二分零三秒,断裂。
“就是那一刻……”他颤抖着指向深渊中央,“那不是意外。是他父亲的手表停摆的时刻。他想改命,却把所有人拖进锅里煮。”
凌月咬破嘴唇,精神力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她在空中画出一道螺旋光圈,光芒微弱却坚定,像是要在混乱的时间流中钉下一根锚桩。
“我来定锚!”她嘶声道,眼角渗出血丝,“陆野,你只有三秒能进入‘味觉时隙’!再多一秒,你会被逆流撕碎!”
陆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那只锈化至肘部的手,指尖已近乎金属化,红褐色颗粒簌簌剥落。
然后,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精准落入那口无形的祖灶之锅。
血雾升腾,与紫黑火焰交融。
刹那间,整座钟楼开始震颤。空气中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
主料: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辅料:七份未寄出的求救信
火候:以民怨为薪,以时间为汤
成品效果:逆转因果,唤醒执念,焚尽谎言
“原来如此……”陆野喃喃,眼底燃起决绝之火。
这不是烹饪,是审判。
他猛地上前一步,锈化之手狠狠刮过青铜巨釜底部!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仿佛千万根铁针刮过神经。
一股腥甜腐朽的气息暴冲而起,夹杂着婴儿啼哭、老人咳嗽、女人低语……无数被吞噬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音焰自他唇间哨音引爆,瞬间暴涨千倍!
陆野双臂张开,如同拥抱整个废土的伤痛。
他不再调和味道,而是将整座钟楼积攒十年的“时间腐败”,尽数反向注入“倒煮釜”!
釜中液体剧烈震荡,由蓝转黑,宛如墨汁沸腾。
气泡炸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声爆响,都伴随着一张脸从衰老中逆转——皮肤回春,白发转黑,眼神清明。
接着,七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穿着十年前的旧衣,面容模糊却又熟悉。
每人手中紧握一封信,信封泛黄,字迹颤抖:
“爸,救我……我还想吃你包的韭菜饺子。”
“妈妈,对不起,我不该偷拿你的药去换吃的。”
“老公,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孩,像你。”
全是当年火灾中本可获救的人。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牺牲少数”的最大讽刺。
司辰翁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像是要阻止记忆涌入。
“不……不可能!我已经抹除一切!系统早已重置因果链!你们不该记得!!”
“你删得掉记录,删不掉人心。”陆野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机械轰鸣。
他站在釜前,锈化的身躯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碑。
但他站得笔直。
就像那些从未真正消失的普通人,终于在这口锅里,找回了自己的名字。
(续)
司辰翁跪在锈梯上,手指死死抠进金属缝隙,指节泛白,像是要将自己钉在这座由谎言堆砌的钟楼里。
他手中那封泛黄信件被风掀起一角,字迹早已褪色,却如刀刻般烙进所有人眼中——
“爸,对不起,我没按下警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仿佛从一口枯井深处爬出来:“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让这种事不再发生!每一次重置,我都抹去痛苦……让他们忘了痛,就等于没痛过!我救了他们!我才是那个背负一切的人!!”
吼声未落,一道黑影当头压下。
陆野站在他面前,背对着沸腾的倒煮釜,铜锅斜挎肩头,锈化的手臂垂在身侧,红褐色碎屑簌簌落下,在地上积成一片干涸的血河。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被全镇奉为神明的老者,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不是没让人修报警器。”陆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缓缓割开十年尘封的真相,“而是你亲手拆了它。”
他抬起那只几乎完全金属化的手,轻轻掀开青铜巨釜的盖子。
“砰——”
一声闷响,如同棺材合盖。
黑色浓汤翻滚着泼出,如雨般洒向深渊中央那枚巨大的核心齿轮。
汤液所触之处,金属表面瞬间泛起蜂窝状的腐蚀坑洞,发出“滋滋”的惨叫,仿佛万虫噬骨,又似亡魂低泣。
整座钟楼开始颤抖。
齿轮咬合的节奏乱了,钟摆晃动的频率慢了,原本逆流的时间之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它停了。
天空之上,乌云撕裂,一道细长的光缝贯穿天际。
一颗星辰静静浮现,冷光倾泻而下,照在陆野脸上。
那不是这个世界应有的星轨。
那是旧时代天文台最后记录的一颗恒星坐标——北极二。
人类文明尚未崩塌时,孩子们指着它说:“那是家的方向。”
而现在,它回来了。
像一位迟来的证人,冷冷注视着这场跨越十年的审判。
“你不是救他们。”陆野转身,脚步沉稳地走向出口,每一步都震落一片锈渣,“你是怕他们醒来。”
风灌入废墟,卷起满地灰烬与残页。
小豆丁蹲在角落,双手抱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预判能力仍在嗡鸣,但这一次,不是预警灾难,而是感知到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时间……不再是单线了。”他喃喃道,“它分叉了。有人活在重启前,有人留在重启后……我们……成了‘例外’。”
凌月靠在断墙上,精神力几近枯竭,嘴角渗血,却仍强撑着睁开眼。
她望着陆野的背影,忽然笑了:“你知道吗?刚才那一瞬,我看到了未来的锚点……不止一个。你的灶火,点燃了‘可能性’。”
灰耳朵收起刀,耳廓微微颤动,听着风中残留的回声。
那些曾被抹除的记忆,并未真正消失,它们藏在砖缝、藏在锈迹、藏在每一口呼吸里,如今正悄然复苏。
“这座镇子……要醒了。”他说。
陆野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着那口祖传的铜锅,一步步走出钟楼废墟。
身后,烟囱残骸突然爆燃,两股火焰冲天而起——一青一紫,交织如双龙腾空。
炭灰随风飞扬,在空中凝成七个大字:
下一站,轮到你们亲自尝尝——被时间抛弃的滋味。
风掠过荒原,吹散墨字,也吹开了系统界面的最后一层迷雾。
? 新增功能:因果菜单解锁
? 最后一名宾客id闪烁:「???
小豆丁猛地抬头,盯着虚空中浮现的红色名字,心脏狂跳:“它……它在跳!像心跳一样!”
那名字忽明忽暗,仿佛隔着维度注视着他们。
陆野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铜锅边缘,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震颤。
这才是开始。
系统从未只是让他做菜。
它是要他用一道道绝世美味,撬动这个世界的因果链条;用舌尖上的真理,去审判那些躲在“规则”背后的刽子手。
而“待客名单”上的七人,正是七场灾变的缔造者——他们以秩序之名行暴政,以牺牲之名行私欲,把千万普通人熬成维持权力的汤底。
现在,第一碗汤端上了桌。
下一个,轮到谁?
陆野仰头望向那颗不属于时代的星辰,低声自语:“你说这世上最难吃的菜是什么?”
没人回答。
但他知道。
是谎言。
尤其是,用“为你好”调味的谎言。
他迈步向前,身后废墟渐远,前方荒原无垠。
风沙中,一辆破旧改装车缓缓驶来——那是他的移动餐馆“野火号”,车顶烟囱还在冒烟,锅里似乎还温着最后一口“逆龄羹”。
苏轻烟抱着记忆血参坐在驾驶座,望着后视镜中渐渐倒塌的钟楼,轻声道:“接下来去哪儿?”
陆野坐上副驾,拍了拍铜锅,咧嘴一笑:
“去把剩下的六个人,请上桌。”
引擎轰鸣,野火号冲入沙暴。
车尾扬起的尘土中,隐约浮现一行燃烧的小字:
警告:下一席位——‘永夜城主’,食材需求:半颗仍在跳动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