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坤的视线落在林尘身上的瞬间,他嘴里骤然迸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手指猛地就要抬起。
林尘双眼顿时微眯,躲不掉了。
是矢口否认,还是……立刻逃?
赵坤的手已缓缓抬起,指尖即将对准他的面孔。
林尘眸中寒光一闪,不知何时,刀已从储物戒中握入掌心。
拇指悄无声息地推开了刀柄一寸。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尘身子一颤,猛然惊醒。
身旁,栀晚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想做什么?这么大人了,还是这般毛毛躁躁,尽长修为不长脑子。”
她指尖微微用力,压住林尘的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看好了,师姐教你一手。”
而此刻,赵坤的手指已然伸直,声音尖锐:“师尊,就是他!他就是司徒名!还有他身边那个才是慕清雨!”
慕清雨闻声骤然回头,目光扫过林尘与栀晚,眸子一眯,心中顿时暗骂:“下作!”
就在这一刹,栀晚已一步抢前,没等赵坤那根手指完全伸直,劈头盖脸就怼了过去。
“你指什么指?手指不想要了直说!”
赵坤被喝得一懵,刚要开口:“我……”
“我什么我!”
栀晚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声音又脆又亮,响彻山门。
离山弟子们望着这一幕,心中皆是一片默然。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祖宗。
“瞪着你那双狗眼给我好好瞧仔细了!我师弟这张脸、这眉眼、这气度,跟司徒名那老狗有半个灵石的关系吗?嗯?!”
她边说边往赵坤跟前逼近一步,赵坤下意识退了半步。
“我看你是修炼把脑子炼成浆糊了吧!我师弟若是司徒名,他能安安稳稳站这儿等着你去指认?就凭你那破锣嗓子一喊,就想污蔑我师弟?”
赵坤脸涨得通红:“可、可他分明是杀了……”
“分明什么?我看分明是你心黑眼瞎!你一个青云门的,也敢跑我离山撒野?真把离山当你家后院了?”
栀晚双手一叉腰,气势更盛:“我们招谁惹谁了?你倒好,上来就扣屎盆子!怎么,你们青云门逮不着真凶,就随便指两个充数?你这脑子是长着就为了显身高的吧!”
围观人群中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
赵坤心知口舌上占不了便宜,索性转向自家师尊,急声道。
“师尊,就是他们!陈师兄和刘师兄都是他们杀的,周通师弟的舌头也是他割的!”
栀晚双眼骤然一眯,怒喝道:“你看你又放屁!若真是我们动的手,怎会留你回去报信?我看分明是你们欺我离山无人,这绝不能忍!”
她话音落下,人群中柳羡立刻扬声附和:“不能忍!”
“正是!欺人太甚!”
几个离山弟子也跟着喊了起来,一时间群情微涌,气氛陡然紧绷。
林尘看着这一幕,嘴唇轻动,暗叹:“不愧是师姐。”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天光忽然一暗。
一股浩瀚如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山门。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只见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缓缓拨开。
一艘楼船破云而出,徐徐悬停半空。
那船通体似玉非玉,泛着温润的月白色光泽,船身雕琢流云纹路,精致得不似凡间之物。
船头一面旗幡轻扬,云雾缭绕间,隐约现出两个古篆字——云梦。
楼船静默悬浮,并未完全落下,却已让山下所有喧嚣都戛然而止。
青云门的凌云霄,以及苏昭,云苍,此刻眸中都闪过一抹忌惮。
离山弟子们更是面面相觑,议论四起。
“云梦仙宗……怎会来此?这楼船可真气派啊。”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楼船之上缓缓传来,声调不高,却也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离山如此盛事,为何不邀我云梦前来?”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船头显现。
她身着云纹广袖留仙裙,裙裾无风自动,宛若流云叠浪般。
青丝如瀑,仅以一支素白玉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拂过皎若明月的侧颜。
周身笼着一层朦胧清辉,似真似幻,不沾半点尘埃。
当慕清雨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一缩,连忙低下头去,缓缓往人群中退去。
林尘仰首望着那楼船,震惊得张大了嘴。
多数离山弟子也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飞行法宝,届时不由的露出震惊神色。
栀晚眼眸一眯,暗道:“若是能弄到手,不知能换多少灵石。”
她微微侧头,果然看见林尘仰着脸,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艘月白流光的楼船,眸光亮得惊人。
栀晚冷不丁问:“好看吗?”
林尘仍沉浸在震撼中,下意识点头:“好看!”
栀晚眸子一眯:“那将她抓了,给你当道侣?”
林尘顿时听出她话里的冷意,连忙道:“师姐别胡说。”
当回过神来后,眼角还是不由的瞥向看着那艘楼船。
栀晚轻哼一声:“真是没出息。”
而云梦仙宗的现身,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泛起涟漪的湖中,顷刻间扭转了局势。
青云门似乎也无意在云梦仙宗的注视下,继续纠缠于指认凶手这等小事。
凌云霄先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悄然收敛,仿佛方才一切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无人知晓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或许,他们的目的,从来都不在为弟子出头这种微末之事上。
高处的目光已然收回,低处的喧闹便也失去了意义。
山门前的人群开始松动,散去。
南宫轻弦望着云层之上那楼船的轮廓,低声呢喃:“慕知意……她竟亲自前来……”
楼船之上,慕知意清冷的目光似漫不经心地掠过下方散开的人群。
在那道急于隐匿的素白身影上微微一顿,眸中泛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涟漪,随即恢复古井无波。
当云苍见慕知意前来,他便知道,自己不得不现身了。
便与苏昭并肩而立,凌玄霄同样站在不远,望向半空。
对方并未降落,也未再多言,那艘华美的楼船静静悬停,如同一个无声的宣告。
林尘独自回到灵药园,心绪,却再也无法平静。
山门外的指认、青云门的逼迫、尤其是那艘云梦仙宗的楼船与那道高渺如仙的身影……一切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他总觉得有什么正在发生,有什么巨大的阴影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汇聚。
可他区区一个看守灵药园的记名弟子,却连知晓一丝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宗门的谋划、青云门的真实意图、云梦仙宗为何降临……所有决定事态走向的事,都被牢牢隔绝在他所能触及的世界之外。
他就像暴风雨来临前,一只立在枯叶上的蝼蚁。
能看见天边乌云翻涌,却全然不知风从哪方来、雨将有多急。
自己所立的这片枯叶,是否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掀翻、淹没。
他抬起头,望向主峰巍峨的轮廓。
夜色,终究要降临。
而无知与弱小,往往是在黑暗中最先被吞噬的。
“有心事?”
林尘听得这个声音,眉头骤然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