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闻声,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
深吸的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月色如练,泼洒在阁楼外的石阶上。
慕清雨一袭素衣立在光影交界处,衣袂被夜风拂得微扬,鬓边碎发贴在颊侧。
身形朦胧得仿若披了一层薄霜,连眉眼间的清冷都被月色映的柔了几分。
林尘垂眸躬身,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慕峰主。”
慕清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轻缓。
“这般见外?若不是你,我如今怕已成了司徒名手下的一缕亡魂,何来峰主一说。”
林尘沉默了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答应你的事,也已做到。”
他抬眸盯着慕清雨,只是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像隔了一层薄冰般。
“不知慕峰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慕清雨仿佛没听出林尘话里的距离,抬脚便步入阁楼。
她环视一周,目光掠过案几上冷掉的茶盏,轻声问道:“你师姐,还有那位姑娘呢?”
林尘眉头微蹙,语气添了几分疑惑:“这与慕峰主似乎无关吧!”
慕清雨轻轻一笑:“当初还以为你修的是什么清心绝欲的独门功法,才那般不近女色。”
她眼波转向林尘,笑意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得戏谑。
“可见到你师姐与那位姑娘时,方知是我浅薄了,原是一个不够,需成双作伴才够分量?”
林尘眸光一凝:“你来就为说这个?”
慕清雨笑意微收,正色道:“我想让你入我云栖峰。”
林尘眉头骤紧:“这是宗门安排,我做不了主。”
慕清雨却摇头轻笑,声音压低了几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宗门?如今的宗门,怕已不是原来的宗门喽,大势倾轧之下,你我皆如蝼蚁。”
她向前半步,月光映亮她半边脸庞:“唯有抱团,方能搏得一线生机。”
林尘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慕清雨缓缓走向林尘,林尘甚至能闻到慕清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清香。
“我说过,我们才是一类人,我们都不愿自己命运被她人摆布。”
说完她竟转身便朝门外走去,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原以为你会关心最近发生的事,这才特意来找你,既然不欢迎我,那我便告辞了。”
林尘一怔,竟没料到慕清雨会来这一出,话说一半,偏又戛然而止。
他分明感觉自己快要抓住什么关键,却被硬生生截断,这种悬在半空的滋味,让他心头翻涌着一阵难以言喻的煎熬。
“慕峰主,留步!”
林尘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打破了夜的静谧。
慕清雨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
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勾勒出下颌那清冷弧度。
林尘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握,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妥协。
“是弟子招待不周,还请峰主见谅。”
“峰主……”
慕清雨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尾音拖得稍长,语气里染上些许凉意。
“这称呼,总会令让我想起些不悦的事。”
林尘沉默了半晌,案几上的烛火摇曳,。
他终是松了口气,声音低哑:“ 慕姑娘。”
慕清雨陡然回身,眼底瞬间荡漾开一丝极淡的柔和:“你我好歹共患难过,往后唤我清雨便好。”
林尘一怔,下意识后退半步,发出一声轻响。
他连忙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带着几分慌乱的坚持:“慕姑娘,这不规矩。”
“规矩?”
慕清雨向前半步,身形靠近了些,夜风吹动她的衣摆。
“此处只有你与我,四周寂静,月下无声,何来规矩可言?”
林尘又后退了些许,仍低垂着眼,盯着地面的青砖:“礼不可废。”
慕清雨却笑了,那笑意先落在眼角,再漫到唇边,带着几分了然的狡黠。
“那你方才为何叫住我?”
林尘陡然抬眸,眼底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慕清雨的身子几乎要黏在林尘的身上,月光洒在她素色的衣裙,勾勒出纤细的肩线,淡淡的清香充斥着林尘。
林尘的嘴唇翕动,目光落在她的面容,又迅速垂下,唇线抿得紧紧的。
他知道这声称呼一旦出口,某些界限便会彻底崩塌,再也回不到从前。
慕清雨也不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像是笃定了他会妥协般。
她有时也不得不感慨,这命运真是讽刺。
她曾恨透了眼前这个人,恨到了骨子里。
她恨他为什么不像别人那样迷恋她。
他那双眼睛看她时,太清醒,太冷。
那是对她存在最彻底的否定,像一根刺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可讽刺的是,她也同样憎恶那些迷恋她的人。
他们眼中那种贪婪的渴望,让她作呕,让她感受到了极致的屈辱。
可就是这个他曾恨到骨子里人,如今却成了她难以释怀的人。
良久,林尘终于像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仿佛下一刻,就要慷慨赴死般:“清雨”
慕清雨眸光一漾,那抹笑意终于真正落进眼底,像月华坠入深泉,亮得惊人。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又带着几分得逞的软绵,“这才对。”
可林尘的身子都微微弯了些,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压力,又补充道:“姑娘。”
而慕清雨只是静静望着林尘,对于这种小心思,她似乎也不在意。
夜风卷着慕清雨身上的清香,缠在两人之间,连沉默都变得黏腻起来。
慕清雨语气平静:“你就不好奇,数月前下山,你我亲眼所见,北域良才美质,十之八九都奔着云梦仙宗而去。为何短短时日,离山便门庭若市,涌来如此多根基不俗的弟子?他们究竟从何而来?”
林尘一怔,但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慕清雨的下文。
慕清雨缓步走到桌案边,目光扫过桌案上的茶盏。
林尘会意,轻叹一声,抬手为她沏茶。
慕清雨接过茶盏,才抬眼看向林尘。
“而你们假借我的名义去抢夺灵脉,青云门若真要追究,何故拖延至今才找上门来?”
林尘神色一惊,顿时想明白了关键。
青云门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替弟子讨回公道,而是打探涌入离山那数百修士的根脚。
慕清雨看着林尘的神色,顿时笑了笑。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本来我也只是猜测,可如今连云梦仙宗都亲自来了,就已经说明离山可能已经似是而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