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时间悲伤。他现在的任务是进入节点b，找到第四节点，完成方舟协议。
裂谷集市的地下设施比他预想的更庞大。这不仅仅是暗影的据点，更像是一个完整的、被埋葬的城市。街道、建筑、甚至还有废弃的悬浮车残骸，一切都覆盖着那种暗红色的污染物质，如同整座城市被某种巨兽吞噬后吐出的内脏残渣——墙壁上凝结着粘稠的晶状分泌物，地面踩上去有弹性，仿佛踏在生物组织上。
根据石峰小队的情报，节点b位于城市中央的“行政中心”地下。但通往那里的主干道已被坍塌的合金梁堵死，或由守墓者小队把守。
李曜选择了另一条路——凯尔文博士日志中提到的一条“应急维护通道”，那是星尘矿业时代为高级技术人员设计的秘密通路，理论上只有站长权限才能开启。
他找到了入口：一个伪装成普通通风口的金属盖，盖子上蚀刻着星尘矿业的徽记，但被厚厚污垢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曜将手掌按在徽记上。掌心的平衡结构微微发光，秩序编码自动适配旧系统协议，激活了隐藏的生物验证程序——系统并非识别他的dna，而是检测他体内是否含有凯尔文专属的秩序签名与母体密钥碎片。
盖子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竖井。
竖井很深，内部有老旧的升降平台，但动力早已中断。李曜只能攀爬锈蚀的梯子下去。爬了约五十米后，抵达一个横向隧道。
隧道内出奇的干净——没有污染物质，墙壁是光滑的银白合金，地面一尘不染，连空气都经过多重过滤，带着淡淡的臭氧味。这里的灯还亮着，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照得人影清晰如镜。
这不对劲。如果堕观者控制了整个区域，为何独独放过这条通道？
李曜保持警惕，手指始终搭在“界桥”护甲的激活点上。护甲表面微光流转，随时准备展开。
隧道尽头是一扇气密门，门上有一个控制台。控制台的屏幕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回来，凯尔文站长。”
李曜愣住了。凯尔文？为什么系统会识别他为凯尔文？
然后他明白了——他的平衡结构中融合了凯尔文的意识碎片，血液里也混入了对方的秩序编码。对于这个只认“数据身份”不认“肉体身份”的旧时代系统而言，他就是凯尔文本人。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控制室，和边境哨站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规模更大、设备更先进。中央的全息投影仪仍在运转，投射出的不是星图，而是一个复杂的地脉网络模型——上面标记着四个光点，不是三个。
第四个光点，就在这个房间正下方，深度未知。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李曜猛地转身，能量手枪举起。但控制室空无一人，声音来自天花板的扬声器。
“你是谁？”
“我是这座设施的ai，代号‘哨卫’。”声音平静、中性，“我一直在等你，凯尔文站长——或者说，你的继承者。”
“等我？”
“是的。根据最后指令，当检测到站长权限持有者返回，且该持有者同时具备秩序与混沌双重特征时，启动‘最终交接协议’。”
全息影像变化，浮现出一个人形轮廓——是凯尔文博士，但比节点c所见更年轻，眼神锐利如刀。
“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影像开口，“说明两件事：第一，我可能已经死了，或变成了别的什么；第二，你走上了和我相似的道路——试图在秩序与混沌之间找到平衡。”
“我在设计哨站系统时，留下了一个后门。不是给堕观者，也不是给星尘总部，而是给像我一样的人。那些不信非黑即白，愿冒险探索灰色地带的人。”
“节点b下方的空间，不是堕观者总部。那是我的‘熔炉实验室’。我在那里进行‘哨兵’与‘净化者’项目的最终实验，尝试制造真正的秩序-混沌平衡体。”
影像停顿，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但我失败了。不是技术失败，而是伦理失败。我造出的平衡体虽稳定，却无自我意识，只是完美工具。我意识到，真正的平衡不能从外部制造，只能从内部生长。”
“所以我封存实验室，将节点b改造成‘过滤器’——任何进入者，必须先通过它的考验。堕观者以为他们污染了节点，实则只是在激活我设下的测试程序。”
“如果你能通过考验，进入实验室，会发现我留下的终极成果：一种技术，能让秩序与混沌稳定融合，且保留自由意志。那才是‘升格之钥’的真义——不是力量跃升，而是存在形态的进化。”
“而测试的内容是”
影像开始闪烁，声音断续：
“节点b不是污染源它是镜子它会反射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渴望”
“堕观者看到的是对力量的贪婪所以被反噬你看到的将是你自己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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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运后来者”
影像消散。
李曜站在原地，消化信息。
所以节点b从未被污染？那紫黑色光芒，其实是秩序与混沌动态平衡的中间态？堕观者因内心贪婪，被“镜子”判定为失衡者，反遭混沌吞噬？
而他即将面对同样的试炼。
他看向控制台的频谱分析屏——晶柱的辐射峰值落在487n与652n之间，正是蓝与红的混合波段，绝非混沌污染的典型频谱。堕观者被表象欺骗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面板显示下方二十层，最底层标为“熔炉实验室”。
按下按钮。
下降中，“界桥”护甲发出警报：
“检测到高浓度混合能量场”
“环境适应性：预计维持23小时。”
“警告：能量场具强精神干涉性，建议启动意识锚定协议。”
李曜启动协议。微量秩序编码注入神经，强化“我是李曜”的认知锚点。
电梯门开。
眼前是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节点b晶柱自由悬浮，缓缓旋转。近距离看，紫黑色光芒竟如星云般流动，既有秩序的几何韵律，又有混沌的有机脉动。
而在晶柱周围，六名守墓者静静伫立。它们未激活武器，光学传感器黯淡，姿态既非战斗，亦非臣服——更像是仪式的见证者。
“欢迎来到熔炉。”一个声音回荡，非人非机，似由晶柱本身发出。
“我是过滤器，是镜子，是试炼。”
“展现你的本质，平衡者。”
“让我看看，你是下一个凯尔文”
“还是下一个堕观者。”
李曜踏出电梯。
在他身后，门缓缓关闭。
测试，开始了。
而在上方，铁砧的能量塔，正在过载中一点点走向熔毁。
轨道平台，已完成重新校准。
倒计时，进入最后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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