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形空间内没有风，但李曜感到一种无形的气流在周身旋转——那是节点b散发的能量场，带着秩序与混沌混合后的奇异脉动，如同两种潮汐在体内交叠涨落。六个守墓者保持静止，它们光滑的面部朝向晶柱，像是虔诚的朝圣者，光学传感器黯淡无光，既非敌意，亦非友善，只是见证。
“平衡者，向前。”节点b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底层震荡，仿佛由神经末梢自行生成。
李曜向前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合金地板便亮起一圈光纹——左边是暗红色，右边是亮蓝色，正好对应他此刻的身体状态：左半身混沌侵蚀，右半身秩序渗透。那些光纹在他离开后不会立刻消失，而是如烙印般滞留数秒，形成一条明灭交替的路径，宛如他生命轨迹的具象化。
当他走到距离晶柱十米处时，第一个变化发生了。
晶柱表面的紫黑色光芒开始流动，像是融化的液态星云，沿着既定的拓扑纹路蜿蜒。光芒在柱体表面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逐渐清晰，最终凝固成一个与李曜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态，甚至连身上那套“界桥”护甲都完美复制。
只是配色完全颠倒。
镜像的李曜，左半身覆盖着明亮的蓝色光痕，右半身是深沉的黑色纹路。镜像的眼睛，左眼湛蓝如冰，右眼暗红如血——正好与真实的李曜相反。
“第一试炼：面对你的倒影。”节点b的声音解释，“你必须击败它，但不能使用你惯用的力量。用秩序击败秩序，用混沌击败混沌，你将失去平衡。你必须在战斗中找到第三种选择。”
镜像动了。它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李曜面前，右手化作一记手刀，直刺咽喉。
李曜侧身闪避，同时左手本能格挡。两手相碰的瞬间，剧痛从接触点爆发——不是物理冲击，而是一种概念性湮灭：他的混沌与镜像的秩序在接触面互相抵消，产生微小的真空泡，撕裂皮肤、肌肉甚至神经末梢。他闻到一股焦糊味——那是自身组织被“逻辑层面抹除”的气味。
李曜后退，看向左手。掌心出现一个焦黑伤口，边缘泛着幽蓝电弧，皮下血管因能量紊乱而痉挛。
镜像没有给他喘息时间。它再次进攻，左腿横扫下盘。李曜跃起避开，在空中急速思考。
秩序对秩序？混沌对混沌？只会加速自我瓦解。
那么交叉对抗？他试探性地用右手迎向镜像右拳，左手迎向镜像左拳。
四拳相撞。
这一次没有湮灭，却也没有阻挡——能量如水流穿过指缝，彼此穿透而不交互。镜像的拳头结结实实击中他胸口与腹部。
李曜倒飞出去，撞在球形壁上。“界桥”动能，但内腑震荡仍让他咳出一口血——血珠悬浮在空中，一半蓝如深海，一半黑如墨汁，缓缓交融。
“错误的应对。”节点b的声音响起，“秩序与混沌是正交维度，如同声音与光线。你能用声波阻挡激光吗？”
那么正确的方式是什么？
镜像落地，双手张开，开始构建能量结构：左手释放秩序编码，右手释放混沌污染，交织成旋转双螺旋——正是他在节点c稳定地脉所用的平衡模型。
李曜瞳孔收缩。镜像在复现他最核心的技术。
双螺旋扩张至三米，场内空间扭曲，重力矢量分裂。他感到身体被撕扯：右半身被秩序拉向高空，左半身被混沌拽向地心。
“这是你创造的武器，”节点b说，“现在，它被用来审判你。”
李曜闭眼，意识沉入体内。在平衡结构核心，凯尔文留下的银白光点稳定闪烁，如同灯塔。
“真正的平衡不是50:50，”记忆中凯尔文低语，“而是主导与工具的动态协作。”
他睁开眼，有了答案——不是对抗，而是共鸣引导。
他抬起双手，构建自己的结构，但故意设为秩序60，混沌40。结构因内在张力而颤抖，混沌如野马欲挣脱缰绳，秩序如铁链紧缚其首。
当结构旋转启动，奇迹发生。
镜像的双螺旋开始偏移，频率向他同步。
“你在引导它？”节点b声音微讶。
“不是引导，是示范。”李曜喘息着说，“我展示了一个更高效的平衡范式——秩序为主导，混沌为工具，但工具必须足够锋利，才能完成使命。”
两个结构如齿轮咬合，共旋共振。
镜像停下，面部首次浮现表情——困惑。随后，它全身蓝黑界限消融，化为均匀的灰色，双眼同色，成为纯粹的平衡体。
“第一试炼通过。”节点b宣布。
镜像崩解为光点，被晶柱吸收。紫黑光芒分离：紫气升腾，黑雾沉降，柱内形成清晰分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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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六道人影从晶柱中走出。
左边：陈岩、石峰、赵叔。
右边：徐敏、周明、吴莎。
皆穿铁砧制服，面容熟悉，眼神却空洞如玻璃珠。
“你的同伴，”节点b说，“更准确地说，是你神经突触中存储的情感连接印记。我在你进入时扫描了你的记忆海马体与边缘系统，提取了与他们相关的突触权重，赋予临时形体。”
李曜喉头发紧。他能“感觉”到他们——陈岩递扳手时的温度，赵叔拍肩的力度，徐敏调试设备时的小动作这些不是幻象，而是他大脑真实存储的关系数据。
“第二试炼：你只能带走三人。其余三人，将永远留在节点中，成为维持平衡的锚点。”
“他们在现实中会怎样？”
“不会死亡。但会遗忘你。所有关于你的记忆，所有因你而生的情感连接，将被彻底擦除。对你而言，他们活着；对他们而言，你从未存在。”
李曜的心沉入深渊。
这不是生死抉择，而是存在意义上的放逐——比死亡更残酷，因为活着的人将背负全部记忆，独自承受失去的重量。
六双眼睛静静望着他，等待裁决。
而在上方，铁砧的能量塔，外壳已开始熔融滴落。
轨道平台的瞄准激光，悄然锁定了地脉节点a的坐标。
倒计时，仅剩五小时四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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