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孙国富准时推开包厢的门。
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皮包。看到凌云已经在里面，他快走两步，伸出手。
“凌总，久等久等。”
“孙叔，请坐。”凌云起身握手。
服务员进来倒茶，是茉莉花茶，香气很快弥漫开来。孙国富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卷尺，一个笔记本，还有几支不同颜色的笔。
“孙鹏跟我说了，三百亩地。”他开门见山，“在软件园旁边对吧？那块地我知道，原来规划给合资厂的，地势平整，没什么拆迁问题。”
“对。”凌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更详细的草图，铺在桌上，“我的设想是这样。”
孙国富戴上老花镜，俯身看图。
草图是手绘的，但比例很准。中间一栋高层建筑，标注“主楼，20层”。周围散布着八栋低层建筑，标注“研发楼a-h，3-5层”。地下部分画了虚线，写“车库三层”。大面积留白，标注“绿地，70”。
“绿地比例这么高？”孙国富用红笔圈出那个数字，“按规定，绿地率35就够了。”
“那建筑面积会受影响。”孙国富用计算器按了几下，“三百亩，二十万平方米。绿地，可建设用地只有六万平米。再扣除道路、广场，实际建筑占地大概四万平米。如果全部建满……”
“不建满。”凌云指着草图，“研发楼间距要大，每栋楼前后都要有庭院。主楼前面留广场，可以做活动场地。”
孙国富在笔记本上飞快计算。他写字很用力，笔尖划得纸沙沙响。
“这样算下来，总建筑面积大概……十五万平米。”他抬头，“比正常开发少了至少五万平米，意味着投资回报率低很多。”
“我不是开发商，我是自用。”凌云说，“要的是环境，不是容积率。”
孙国富点点头，又看了会儿图。
“地下三层车库，为什么做这么多层？按你的建筑面积，两层足够了。”
“预留。”凌云说，“未来车辆会越来越多。而且地下空间可以做设备间、仓库、甚至数据中心。挖深一点，一次到位。”
“成本会增加。”孙国富在“地下三层”旁边写了个数字，“每多挖一层，单方造价增加约15。
“该花的钱要花。”
孙国富放下笔，喝了口茶。
“凌总，我直说啊。”他看着凌云，“你这个方案，按现在济南的建筑成本，一平米一千二到一千五。十五万平米，建筑成本一亿八到两亿二。加上地下车库、绿化、智能化系统、精装修，总造价可能要两个五千万到三个亿。这还不算土地款。”
“我知道。”
“你账上有这么多钱？”
“分期付。”凌云说，“土地款已经谈好分期三年。建筑款按工程进度付，明年开工，后年底竣工，付款周期两年。资金压力可控。”
孙国富沉默了一会儿，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他拿起蓝笔，“主楼二十层，我建议做钢结构。虽然比混凝土贵一点，但施工快，得房率高，而且有现代感。研发楼用框架结构就行，省钱。”
“可以。”
“外立面，我建议用玻璃幕墙加铝板。现在深圳、上海的新建写字楼都用这种，气派，也符合科技公司的形象。”
“不要全玻璃。”凌云说，“能耗太高。南向用玻璃，北向和西向用保温材料，窗户要做内遮阳。”
“那外观可能不够统一……”
“功能优先。”凌云说，“我们要的是员工在里面工作舒服，不是外面看着好看。”
孙国富在笔记本上记下：“外立面分区设计”。
“智能化系统呢？”他问，“要不要做楼宇自控？空调、照明、安防集中控制？”
“要。”凌云说，“而且要预留接口，未来可以接入我们的星辰系统。我要能做到在办公室电脑上，就能控制整栋楼的能耗。”
“这个……现在国内案例不多。”
“那就做第一个。”
孙国富又记了一笔。
“还有，”凌云补充，“所有楼层预留千兆网线，每间办公室至少四个网络接口。弱电井要够大，方便未来升级。”
“千兆？”孙国富抬起头，“现在10兆网都算快了。”
“未来会需要。”
“好吧。”孙国富写完，看了看表，“凌总，这样，我回去让设计院出一版概念方案。大概两周时间。到时候我们再碰，细化。”
“可以。”
“设计费……”
“按市场价。”凌云说，“但要求你们最好的团队。主设计师我要见，要能理解我的想法。”
“没问题。”孙国富站起身，“我亲自抓这个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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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握手。孙国富收拾东西时，手机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他走到窗边。
凌云坐下，继续看草图。他在想，主楼的一层要不要做个展示厅，展示星火的产品；研发楼每栋要不要有特色，比如a栋专做硬件，b栋专做软件……
这时，他的手机也响了。
来电显示：美国号码。
他走到包厢另一头，接起。
“凌总，我是菲奥娜。”声音从硅谷传来，有点急，“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什么事？”
“我有个朋友在微软工作，不是核心部门，但能接触到一些信息。”菲奥娜压低声音，“他今天午饭时跟我说，微软投资部的人在接触icq。”
凌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有具体一些的消息吗？”
“微软想投资，可能还要收购一部分股份。”菲奥娜说，“金额不清楚，但应该不小。我朋友说，微软内部在讨论，要不要提前进入即时通讯市场，而不是等到自己开发。”
包厢里很安静。窗边，孙国富还在打电话，声音很低。
“消息可靠吗？”凌云问。
挂了电话，凌云看着窗外，低声喃喃道，“历史改变了，原本应该是1998年，aol收购icq。1999年，微软才会推出sn，进入即时通信行业。”
因为他推出了星语，因为星语有了语音聊天和文件传输，因为星语抢了icq的用户。
微软坐不住了，他们不再等待自己的sn，他们要提前进场。
如果微软真的投资icq，甚至收购，他们会给icq带来巨大的资源。浏览器捆绑、操作系统预装、资金支持……我们压力会很大。
“微软进入，意味着这个赛道被巨头认可了。市场关注度会更高，用户教育成本会降低。”凌云走回桌边，手指在草图上无意识地划着，“而且，微软的风格是封闭、控制。icq如果被微软控制，很多开发者、很多讨厌微软的用户，会转向星语。”
原本清晰的历史轨迹，开始出现分叉。
微软投资icq，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时通讯战争会提前升级。
意味着星语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初创公司，而是一个得到微软支持的对手。
也意味着，他的每一步，都在改变历史的走向。
“凌总？”孙国富打完电话走过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凌云收起手机，“想到点工作上的事。”
“那咱们继续？”孙国富重新坐下，“刚才说到智能化系统，我还想问问，您对空调有什么要求？中央空调还是分体式？”
“中央空调，但分区控制。”凌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研发楼24小时有人加班，空调要能独立运行。”
“那要在每栋楼设机房……”
“设。”
孙国富又开始记笔记。
但凌云的思绪已经飞远了。
他在想，微软现在有多少现金？
icq的估值会是多少？
aol会怎么反应？
星语要不要提前融资？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需要数据，需要分析，需要和团队讨论。
但此刻，他坐在济南的酒店包厢里，和一个建筑商讨论空调系统。
“凌总？”孙国富抬起头，“您听我说了吗？”
“听了。”凌云回过神，“中央空调，分区控制，每栋楼设机房。”
“对。”孙国富合上笔记本，“那今天就先到这里？我回去组织设计团队，尽快出方案。”
“好。”
两人再次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