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财务科，凌云直接去车间找马保国。
车间里机器轰鸣，注塑机正在生产鼠标外壳，一个个黑色外壳从模具里掉出来，工人用钳子夹起，检查，放进周转箱。
马保国站在一台机器旁，正和维修工说着什么。看到凌云，他拍拍维修工的肩，走过来。
“凌总。”
“有事找你。”凌云示意去办公室。
车间办公室很小，墙上贴着生产计划表和质量管理流程图。桌上放着一个大茶缸，茶叶已经泡得发黑。
“市委给了块地。”凌云说，“在齐鲁软件园旁边，三百多亩。”
马保国眼睛睁大了：“三百亩？咱们要这么大干什么？”
“建集团总部。”凌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草图，是凌云昨天画的，“一个高层写字楼，二十层左右，作为管理中心。其他全部建低层研发楼，不超过五层。地下要挖三层车库。地上除了建筑和道路，全做成绿地。”
马保国拿起草图看：“这……这得花多少钱？”
“土地三千多万，可以分期付。建筑成本……”凌云算了算，“按现在济南的造价，一平米一千二左右。总建筑面积大概十五万平米，建筑成本一亿八千万。加上车库、绿化、配套，总投入两个亿多吧。”
“两个亿？！”马保国手一抖，草图掉在桌上，“咱们账上哪有这么多钱？”
“先投两千五百万，把地和前期手续办了。建筑款明年开始付，分三年付清。”凌云说，“钱不够，可以用土地和在建工程抵押贷款。”
马保国坐下了，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叶太浓，他皱了皱眉。
“凌总，不是我说，”他把茶缸放下，“咱们现在电子厂干得好好的，网咖也赚钱，芯片公司刚起步。突然砸两个亿盖楼，是不是……步子太大了？”
“不大。”凌云说，“我们现在的办公室分散在四处，沟通成本高，管理效率低。建个总部，把研发、管理、展示集中起来，长远看省的钱更多。”
“可两个亿……”
“这是投资，不是消费。”凌云看着他，“总部建在齐鲁软件园，那是济南重点打造的高新区。我们带头入驻，政府会给更多支持。而且，有了自己的园区，招人才更有吸引力——你来工作，我给你提供世界级的办公环境。”
马保国沉默了一会儿。
“那……谁去对接市委？”
“你。”凌云说，“今天下午就去高新区管委会，找土地局的人。带上公司资料、财务报表、项目规划书。土地出让合同我已经从张书记那儿拿到了模板，你让法务看，没问题就签。”
“我？”马保国指着自己，“凌总，我一个大老粗，就会管生产。跟政府打交道，我不行。”
“你行。”凌云说，“你实在，不玩虚的。政府的人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记住几点：第一，态度诚恳，我们是真想干实事。第二，数据准确，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第三，承诺的事一定做到。”
马保国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办成。”凌云站起来，“土地手续一个月内要完成。明年开春动工，后年年底投入使用。时间很紧。”
“那我下午就去。”
“还有件事。”凌云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联系孙鹏的父亲。他们建筑公司有设计院，请他们出设计方案。要求就按我刚才说的：高层主楼、低层研发楼、三层地下车库、大面积绿地。设计方案一个月内给我看。”
“设计费……”
“按市场价付，但要求他们派最好的团队。”
“明白了。”
凌云离开车间，回到自己办公室。
桌上放着三份待处理的文件：星语dows版用户增长报告、康柏代工订单生产计划、齐鲁微电子公司注册材料。
他先看星语报告。用户数突破一百二十万，日活用户四十三万。dows版上线两周，下载量二十五万。报告末尾用红笔标注：需增加服务器带宽。
批注：批准。带宽预算。
再看康柏订单。生产计划排得很满：十二月底前交付两万台，一月底前三万台，之后每月一万五千台。原材料采购清单附在后面，主要芯片从英特尔和ad采购，主板自己生产。
批注：同意。注意质量控制，康柏会派质检员驻厂。
最后看微电子公司材料。注册名称：齐鲁微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五千万美元。经营范围：集成电路设计、半导体器件研发、光电子器件制造……
他拿起电话，打给倪光南。
“倪老，公司注册材料我看了。经营范围再加一条：计算机系统集成。”
“为什么要加这个？”倪光南问。
“方便以后承接政府信息化项目。”凌云说，“芯片研发需要时间，但系统集成可以很快产生现金流，两条腿走路。”
“明白了。我让法务加上。”
“还有，”凌云顿了顿，“下周我要回硅谷，大概一个月。这边的事，您多费心。”
“放心。”倪光南说，“地基我来打。”
挂断电话，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食堂里，马保国和几个车间主任坐一桌，正说着什么。看到凌云，马保国站起来招手。
“凌总，一起？”
凌云端着餐盘过去坐下。午饭是馒头、红烧排骨、炒白菜、鸡蛋汤。
“我跟他们说了买地盖楼的事。”马保国说，“大家有点担心，怕钱花完了，厂子周转不开。”
几个车间主任低头吃饭，没说话。
“账上的钱，是大家辛苦赚的。”凌云放下筷子，“我不会乱花。盖总部是为了将来赚更多钱。大家想想，如果我们有自己的研发中心，就能设计更好的产品；有自己的展示中心，客户来了看到我们的实力，订单会更多；有好的办公环境，能吸引更优秀的人才。这些，最终都会反映在大家的工资和奖金上。”
一个年纪大点的主任抬起头：“凌总，我们不是不信你。就是……两个亿，听着吓人。”
“是吓人。”凌云笑了，“但如果我们连自己都不敢投资，别人凭什么相信我们？”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下午马厂长去管委会办土地手续，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生产不能停，质量不能松。等总部建好了，我请大家去新食堂吃饭——到时候，我们食堂的厨师，得从星级酒店挖。”
有人笑出声。
“真的假的？”
“真的。”凌云认真说，“我说话算话。”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吴科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现金流测算表。
“凌总，按您说的模型算了。”过来，“未来三年，如果保持30增长，每年可动用资金约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但这是理想情况。如果市场波动，或者有大额应收账款收不回来，现金流会紧张。”
“预留了多少安全垫？”
“按最坏情况测算，预留了六个月的运营资金，大约一千八百万。”
“够了。”凌云在测算表上签了字，“先从账上划两千五百万到专项账户，准备付土地款。”
“现在划？”
“现在。”
吴科长点点头，拿着表走了。
下午两点，马保国换了一身深色西装——衣服有点紧，领带打得歪歪扭扭。他提着公文包，里面装着公司资料、财务报表、项目规划书，还有凌云给他的那张草图。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在办公桌一角。
凌云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孙鹏，”他说，“你爸在济南吗？”
“在啊，云哥。怎么了？”
“我有块地，想请他设计个开发方案。三百亩。”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三百亩？！云哥你要干啥？”
“建总部。”凌云说，“让你爸下午给我回个电话，约时间详谈。”
“好嘞！我爸肯定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