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凌云拉着倪光南来到市委大楼。
张书记的办公室在五楼，朝南，抬头就能看到千佛山。
秘书通报后，两人被请进去。
张书记正在看文件，见他们进来，摘下眼镜。
“凌云，倪老，坐。”他指了指沙发，“小刘给两位贵客倒茶。”
凌云没有客气寒暄，直接打开公文包，拿出齐鲁微电子的规划书，放在张书记的办公桌上。
“张书记，我们要建一个集成电路研发中心。”他说。
张书记翻开规划书，看了几页，抬头：“投资多少？”
“第一期五千万美元，已经到位，第一期主要是先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后续预计每年都要投入两到三千万美元，估计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收益。”
“主要做什么？”
“芯片设计，工艺研发，设备改造。”倪光南接话，“从低端做起，目标是三年内建成国内第一条自主改造的1微米生产线。”
张书记合上规划书，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政策上，市里能给的都可以给。”他说，“税收减免、人才引进补贴、高新技术企业认定，这些都没问题。你们还需要什么？”
“地。”凌云说，“要建研发中心，需要场地。最好离高校近，方便合作。”
张书记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济南市地图，他指了指高新区的位置。
“齐鲁软件园旁边，有块地，大概三百多亩。”他用手指画了个圈，“原来是规划给一家外资电子厂的，后来项目黄了，地一直空着。给你们，怎么样？”
“价格？”凌云问。
“高新技术企业，土地出让金按最低标准收。”张书记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高新区的地价表，你们看看。三百多亩，总价大概……三千多万，可以分期付。”
凌云接过文件，和倪光南对视一眼。
“我们要了。”凌云说。
“还有个条件。”张书记重新坐下，“研发中心建起来后，要优先招聘本地高校毕业生。每年至少提供一百个实习岗位。”
“可以。”凌云说，“我们正计划和山大建联合实验室。”
“那就这么定了。”张书记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小刘，你过来一下。带高新区的土地出让合同模板。”
十分钟后，秘书送来一沓文件。张书记亲自在几处关键条款上做了批注：土地价格按最低档、付款周期延长至三年、市政配套由高新区负责。
“合同你们带回去看，律师审完再签。”张书记把文件递给凌云，“但我得提醒你们，这块地，很多人盯着。你们动作要快，规划要实，别让人抓住把柄。”
“明白。”凌云接过文件，“谢谢张书记。”
“不用谢我。”张书记摆摆手，“你们真能把集成电路做起来，对济南，对山东，都是好事。我做这些，是分内的事。”
离开市委大楼时，天已经黑了。初冬的济南，风很冷。
倪光南把合同文件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三百亩地，”他喃喃道，“够建好几个实验室了。”
“不够。”凌云打开车门，“将来还要扩建。”
“那要花不少钱呢？我们还是要节省的花，把钱花在刀刃上。”
“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解决，肯定让您打一场富裕仗，技工贸也好，贸工技也罢，关键问题还是资源有限，资金有限。在我这里，资金这些都不是问题。”
车上，倪光南一直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路灯一盏盏后退，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明明暗暗。
“凌云，”他突然说，“我今年六十四了。”
“嗯。”
“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就是看到中国有自己的集成电路产业。”倪光南转回头，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很亮，“以前觉得，可能看不到了。现在……好像有点希望了。”
“您会看到的。”凌云说，“而且会看到更多，我们用二十年时间就足够抹平与发达国家的差距了！”
“你就这么有信心？”
“你要相信，我们慢慢进步就可以了，他们会停下来等我们，甚至会倒退回来接应我们的。”凌云一脸坏笑地说，搞的倪光南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直到20年后倪光南才搞明白凌云那抹坏笑的含义。
第二天的早上八点，财务科的门开着。
吴科长正在对账，桌上摊着三本账本，右手按着计算器，左手翻凭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凌总。”
“账上有多少钱？”凌云直接问。
吴科长从抽屉里拿出月度报表，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个数字：“截至昨天，银行存款两千八百七十六万三千四百五十二元。加上未到期的应收票据四百二十万，合计三千两百九十六万。”
“应收账款呢？”
“四百三十万，都是三个月内的，问题不大。”吴科长又翻了一页，“应付账款一百八十万，主要是原材料款。下月要付的工资、水电费大概一百二十万。”
凌云拉了把椅子坐下。
“电子厂今年利润多少？”
吴科长翻开另一本账本，手指顺着条目往下滑。
“一至十月，鼠标键盘销售收入六千四百万，成本四千二百万，毛利两千两百万。电脑组装收入九百万，成本七百六十万，毛利一百四十万。网咖管理系统销售收入三百万，成本忽略不计。”
他顿了顿：“再加上政府项目收入一千两百万，毛利约八百万。总计毛利……三千一百四十万左右。”
“税呢？”
“净利润？”
“两千七百七十万。但这是账面利润，没算固定资产折旧和坏账准备。”
凌云点点头：“现金够用吗？”
“够。”吴科长合上账本，“但凌总，咱们账上这么多现金，是不是该做点理财？光放银行吃活期，一年损失几十万利息。”
“不用。”凌云说，“现金马上要用。”
“用在哪？”
“买地，建楼。”
吴科长愣了一下：“咱们要盖新厂房？”
“不，盖集团总部。”凌云站起来，“你把现金流模型做一下，按未来三年收入增长30测算，留足运营资金，剩下的全部可以动用。”
“多少？”
“至少两千五百万。”
“这么多？”吴科长手停在计算器上，“那咱们账上就只剩几百万流动资金了。”
“够周转就行。”凌云看了眼手表，“下午给我现金流测算表。”
“好的凌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