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滟滪堆上空。
银色与冰蓝色的光芒如同两颗流星,在夜空中交汇。江小鱼在前,林烬在后,两人一前一后追着那颗坠向江心的黑色心脏。
黑色心脏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怨念波动,所过之处,江水沸腾,无数怨念凝结的水鬼从江中爬出,试图阻挡追击者。
江小鱼挥手间,银色光芒化作万千细刃,将那些水鬼斩碎、净化。但数量太多了,斩之不尽,而且每净化一个,都会消耗他的力量。
“林大哥!”江小鱼回头,看到林烬追了上来,心中一喜,但随即脸色剧变——林烬身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脖颈,冰蓝色的血液不断渗出,整个人如同即将彻底崩碎的冰雕!
“别管我!”林烬咬牙,“阻止那颗心脏!它要引爆相柳残念!”
黑色心脏已经坠入江水,正以恐怖的速度朝着滟滪堆碑的裂缝冲去。一旦它钻入裂缝,与相柳残念融合,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奉节段长江都会变成怨念地狱,而且这种污染会顺着水脉扩散到中下游,数千万百姓将面临灭顶之灾!
江小鱼不再犹豫,全力催动银鳞之力,速度暴涨,如同银色闪电般射入江中!
林烬紧随其后,在入水的瞬间,双手结印:
这一次,不再是冻结江面,而是冻结整段江域的能量流动!
冰蓝色的光芒以林烬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怨念的流转速度骤降,那些水鬼的动作变得迟缓,连黑色心脏的前进速度都慢了下来。
这是林烬燃烧“真种”本源施展的终极封印——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强行按下了这片江域的“暂停键”。
但代价是,他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如同瓷器即将彻底碎裂!
“林大哥!”江小鱼回头,眼中含泪。
“别回头!”林烬低吼,“去!毁了它!”
江小鱼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臂银鳞上。银鳞光芒大盛,少年化作一道银色流星,直追黑色心脏!
十米,五米,一米!
终于,在黑色心脏即将钻入裂缝的瞬间,江小鱼的手抓住了它!
“净化!!!”
银色的光芒如同太阳般在江底炸开!黑色心脏发出凄厉的尖啸,疯狂挣扎,释放出更恐怖的怨念冲击!
江小鱼浑身剧震,七窍开始渗血。但他死死抓住心脏,银鳞之力疯狂注入,一点一点地净化着这颗怨念核心。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滟滪堆碑的裂缝中,那只相柳残念的九首黑影,突然探出一只头颅,一口咬向江小鱼!
它竟然在等待这个机会——等江小鱼全力净化心脏、无暇他顾时,发动致命一击!
“小心!”林烬瞳孔收缩,想要救援,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江小鱼就要被那巨大的头颅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从江面射下,狠狠撞在那颗头颅上!
轰!!!
头颅被撞得偏移了方向,擦着江小鱼身边划过。
来者是一柄青铜长戟!
戟身上青光流转,戟杆被一只粗壮的手握着——是罗青山!
这个汉子浑身浴血,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左臂软软垂下,显然已经断了。但他依然站在江底,单手握着长戟,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罗大叔!”江小鱼惊喜。
“别分心!”罗青山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继续净化!这里交给我!”
他挥舞长戟,迎向相柳残念的其他头颅。
虽然重伤,虽然独臂,但罗青山此刻爆发的战斗力,竟然比全盛时期更强——那是燃烧生命本源的搏命之姿!
林烬也冲了上来,与罗青山并肩作战。
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挡住相柳残念的九颗头颅,为江小鱼争取时间。
江小鱼含泪点头,全力催动银鳞之力。黑色心脏的挣扎越来越弱,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里面一颗暗红色的、如同宝石般的内核。
那是怨念核心的“种子”,只要毁掉它,一切都会结束。
但就在江小鱼即将成功时,奉节城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
白帝山,炸了。
是日军在撤离前,引爆了埋设在山体内的所有炸药!他们要彻底毁掉白帝山碑!
爆炸的冲击波沿着地脉传递过来,滟滪堆碑剧烈震动,裂缝再次扩大!
相柳残念发出狂喜的咆哮,力量暴涨!
罗青山被一颗头颅撞飞,长戟脱手,重重砸在江底岩石上,口中鲜血狂喷,挣扎了几下,没能再站起来。
林烬也被另一颗头颅扫中,身上的裂纹彻底崩开,冰蓝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
但他依然站着,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冰封千里”的封印,不让怨念扩散。
江小鱼看着这一幕,眼中泪水与江水混合。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颗即将被净化的黑色心脏,又看了看濒死的林烬和罗青山,看了看那座即将崩溃的古碑。
然后,少年做出了决定。
一个决绝的、悲壮的决定。
“林大哥,罗大叔。”江小鱼的声音透过水流传入两人耳中,“谢谢你们……让我找到了自己的路。”
“等我净化了这颗心脏,我就用血脉之力,引爆三鳞,彻底净化相柳残念。”
“但那样的话……”林烬脸色剧变,“你会……”
“我知道。”江小鱼笑了,笑容干净而坦然,“但这是契约者的使命。千年前,我的祖先用生命镇压相柳。今天,轮到我用生命……终结它。”
“不——”林烬想阻止,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江小鱼不再说话,闭上眼,全力催动银鳞之力。
黑色心脏终于被完全净化,化作一颗纯净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晶石。
然后,江小鱼将这晶石按在自己胸口,与自己的心脏融合。
“以我血脉,以我生命,以长江之名——”
少年的声音在江底回荡,如同古老的誓言:
“三鳞归位,契约终成。镇封千载,今日……了结!”
他手臂上的三片银鳞同时脱离,在空中融合成一片巨大的、如同圆月般的银色鳞片。鳞片缓缓旋转,散发出比太阳更璀璨的银光!
银光照亮了整个江底,照亮了林烬惊愕的脸,照亮了罗青山欣慰的笑容,照亮了相柳残念惊恐的九首。
然后,鳞片朝着相柳残念,缓缓压下。
“不——!!!”相柳残念发出绝望的咆哮,九颗头颅疯狂挣扎,试图逃离。
但银鳞如同天罚,无可阻挡。
第一颗头颅,在银光中消融。
第二颗,第三颗……
九颗头颅,逐一化作黑烟,被银光净化、消散。
相柳残念的本体开始崩溃,那庞大的黑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融化、蒸发。
最后,只剩下一缕微弱的、不甘的怨念,试图逃回裂缝。
但江小鱼没有给它机会。
少年张开双臂,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的光,撞向那缕怨念,撞向滟滪堆碑的裂缝!
“小鱼——!!!”林烬嘶吼。
轰——!!!
无法形容的光芒在江底爆发。
那不是爆炸的光芒,而是净化、是救赎、是终结的光芒。
光芒所过之处,滟滪堆碑的裂缝开始愈合,碑体表面的黑色纹路迅速褪去,露出原本青黑色的、庄严古朴的本体。
江水中的怨念被一扫而空,恢复了清澈。
那些被怨念侵蚀的水鬼、水尸、变异水生物,在光芒中化为乌有。
整个奉节段长江,如同被神灵之手洗涤过一般,焕然一新。
光芒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缓缓消散。
江底,滟滪堆碑完好如初,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碑前,漂浮着一片巨大的银色鳞片——那是江小鱼留下的。
少年不见了。
与相柳残念,同归于尽。
林烬跪在江底,看着那片银色鳞片,冰蓝色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融入江水。
罗青山挣扎着爬过来,捡起自己的长戟,又捡起那片银鳞,将它郑重地递给林烬。
“那孩子……完成了他的使命。”罗青山的声音沙哑,“现在,轮到我们了。”
林烬接过银鳞,紧紧握在手中。
他感觉到,银鳞中残留着江小鱼的意志——温暖、坚定、无悔。
还有一句话:
“林大哥,别难过。我回家了。”
林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眼中不再有悲伤,只有燃烧的战意。
“罗兄,还能战吗?”
罗青山咧嘴一笑,虽然满嘴是血:“还能再杀三百回合。”
“好。”林烬站起身,身上的裂纹依然触目惊心,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那我们就去……把剩下的鬼子,清理干净。”
两人浮出水面。
江面上,怨念已散,月光洒下,一片清辉。
奉节城头,还有残余的日军在负隅顽抗。
魏大勇等人已经冲上城头,正在清剿。
林烬和罗青山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然后,两人如同两道闪电,射向城头。
最后的战斗,开始了。
---
深夜,奉节城内。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渐渐平息。
残余的三百多名日军,在失去了森川和怨念加持后,根本不是“龙影”和游击队的对手。加上罗青山带来的船工们也加入了战斗,战斗在凌晨两点彻底结束。
奉节,光复。
魏大勇浑身是血地找到林烬时,后者正站在城头,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
“队长……奉节拿下了。鬼子全灭,俘虏了三十多个伪军。”魏大勇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小鱼他……”
林烬转身,将那片银色鳞片递给魏大勇:“这是小鱼留下的。他完成了使命。”
魏大勇接过鳞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孩子……才十五岁……”
“但他做了比很多人一辈子都伟大的事。”林烬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别哭了。小鱼不会希望我们为他流泪。”
他顿了顿:“其他兄弟呢?”
“栓子受了轻伤,不碍事。李岩在清理战场。石兰和孙小眼在救治伤员,咱们的人牺牲了七个,游击队牺牲了十三个,罗青山的船工死了五个。”魏大勇抹了把脸,“彭队长重伤,但石兰说能救回来。罗青山……他也重伤,但命保住了,就是左臂废了。”
林烬点点头:“好好安葬牺牲的兄弟。还有,找到森川的尸体了吗?”
“找到了,在城头废墟里,已经烧得不成人形了。”魏大勇啐了一口,“便宜他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东方,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将金光洒在长江上,洒在奉节城头,洒在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
“队长,接下来怎么办?”魏大勇问。
林烬看着手中的银色鳞片,又看了看奔流的长江:“滟滪堆碑修复了,白帝山碑虽然被炸毁,但碑灵还在,可以重建。南岸碑完好无损。三碑镇压体系……稳住了。”
他顿了顿:“但‘龙宫计划’还没有完全结束。武汉那边,肯定还有余孽。而且……我们得找到小鱼的家人,如果还有的话,把这鳞片交给他们。”
“那我们现在……”
“休整三天。三天后,我们回延安。”林烬看向魏大勇,“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但我们至少……守住了长江。”
魏大勇重重点头。
---
三天后,奉节码头。
船已经准备好了。林烬等人要乘船顺流而下,到宜昌再转陆路回延安。
码头上,彭队长拄着拐杖来送行。他的伤还没好利索,但坚持要来。
“林队长,这次多亏了你们。”彭队长握着林烬的手,“以后川东游击队,永远记得‘龙影’的恩情。”
“说这些就见外了。”林烬微笑,“都是打鬼子,不分彼此。”
罗青山也来了,他的左臂用绷带吊着,但精神很好。
“林兄弟,我就不跟你们走了。”罗青山说,“我要留在奉节,重建白帝山碑。这是我的使命。”
“需要帮忙吗?”
“不用。”罗青山摇头,“这是我白帝山一脉的事。而且……小鱼那孩子用生命净化了长江,我不能让他白白牺牲。我要让三碑,永远镇守在这里。”
林烬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整理的,关于‘镇龙使’和契约者的一些知识。或许对你有用。”
罗青山郑重接过:“多谢。”
最后,林烬看向长江。
江水平静地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谁能想到,三天前,这里还是一场决定长江命运、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决战之地。
“走了。”林烬转身,上了船。
船开了。
顺流而下,渐行渐远。
码头上,彭队长、罗青山,以及所有来送行的人,久久伫立。
而在船头,林烬手中握着那片银色鳞片,低声自语:
“小鱼,你看到了吗?长江……恢复了。你的牺牲,没有白费。”
鳞片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
魏大勇走过来,站在林烬身边:“队长,回延安后,你有什么打算?”
“继续战斗。”林烬看向前方,“直到把鬼子全部赶出中国,直到……抗战胜利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坚毅如铁。
虽然身体依然布满裂纹,“真种”几乎枯竭,能力大不如前。
但他还有枪,还有刀,还有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还有……这片土地赋予他的使命。
船行江中,劈波斩浪。
前方,是三峡的险峻,是荆江的平缓,是武汉的烽火,是更广阔的战场。
但林烬知道,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们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们是“龙影”。
是守护这片山河的影子。
是刺向侵略者心脏的利刃。
是……永不熄灭的火焰。
长江奔流,涛声依旧。
而新的征程,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