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色的鬼火在骸骨眼眶中跳动，那具半人半蛟的枯骨从王座上缓缓站起。它的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每一根骨头摩擦时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闯入者……”骸骨开口，声音仿佛来自地底深处，“三百年了……终于又有人……敢来打扰我的长眠。”
林烬挡在众人身前，冰蓝色的光芒在周身流转，虽然身体濒临崩溃，但气势丝毫不减：“我们只要鳞片。”
“鳞片？”骸骨发出干涩的笑声，“那是我的战利品……是我从那个可笑的契约者身上……撕下来的。”
它伸出只剩骨头的手，指向江小鱼：“你身上……有同样的味道。你是他的后人？”
江小鱼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不说话？”骸骨的鬼火跳动得更剧烈了，“没关系……等我撕下你身上的鳞片……你也会变成这里的……收藏品。”
话音未落，骸骨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明明只剩骨架，却如同鬼魅般瞬间跨越三十米距离，骨爪直取江小鱼的咽喉！
“小心！”林烬一把推开江小鱼，右手迎着骨爪一拳轰出！
拳爪相撞！
轰！！！
巨大的冲击波在空洞中炸开！洞壁上的夜明珠纷纷碎裂，幽绿的光线摇曳不定。林烬后退三步，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骸骨也后退了一步，骨爪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有点意思……”骸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三百年了……第一次有人能接住我一击。”
林烬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心里暗惊——这骸骨的力量，竟然比全盛时期的自己还要强上一筹！若不是“真种”能量本质特殊，刚才那一拳他的整条手臂就废了。
“队长！”魏大勇等人举起武器。
“别开枪！”林烬喝道，“这种级别的战斗，枪没用。你们护住小鱼，找机会拿鳞片。它交给我。”
“可是队长你的身体——”石兰急道。
“听命令！”林烬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种”能量。冰蓝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整个人如同即将破碎的冰雕，但眼中的战意却燃烧到了顶点。
骸骨似乎也察觉到了林烬的状态：“你的身体……在崩溃。何必呢？交出那个小子，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废话真多。”林烬冷笑，双脚在地面一蹬，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出！
这一次，他主动进攻！
骸骨眼眶中的鬼火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这个濒死之人还敢主动出击。但它反应极快，骨爪如电，迎向林烬的拳头。
但林烬中途变招了。
他没有硬拼，而是身形一晃，出现在骸骨左侧，一脚踢向其肋部！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踢在骨架上，巨大的力量让骸骨横移了数米。但骸骨的反击也到了——它那蛟尾般的下半身突然横扫，带着恐怖的破风声扫向林烬腰间！
林烬凌空跃起，躲过横扫，人在半空，双手结印：
无数冰蓝色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瞬间缠绕在骸骨身上！锁链上布满了古老的符文，每一节都在散发着恐怖的寒气，试图将骸骨冻结、束缚！
“雕虫小技。”骸骨冷笑，浑身骨骼一震！
咔嚓！咔嚓！咔嚓！
冰狱锁应声而碎！
但就在这短暂束缚的瞬间，林烬已经完成了真正的杀招。
他落在王座前，双手按在玉盒上，冰蓝色的能量疯狂涌入！
这不是冻结空间，而是冻结时间——或者说，是冻结玉盒及其周围一米范围内的时间流速。
玉盒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空气中的尘埃不再飘动，光线的传播变得缓慢，就连骸骨想要冲过来的动作，也如同电影慢放般迟缓了数十倍。
这就是“真种”终极能力的雏形——归墟之力，万物的终结，包括时间。
但代价是毁灭性的。
林烬的身体，裂纹瞬间蔓延到全身每一个角落！鲜血——冰蓝色的鲜血——从每一道裂纹中渗出，整个人如同摔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下一刻就要彻底崩解。
“拿到了！”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力气打开玉盒，取出里面的银鳞，扔向江小鱼，“小鱼！接住！”
银鳞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轨迹，飞向江小鱼。
骸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时间冻结的效果因为林烬力量衰竭而减弱，它恢复了行动能力，不顾一切地扑向银鳞！
“休想！”魏大勇、李岩、栓子同时开枪！
子弹打在骨架上，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但至少延缓了它的速度。
石兰则扔出一把特制的毒粉——那是她用黑蛟巢穴里找到的毒草和怨念结晶炼制的，专门针对这种不死生物。
毒粉沾在骨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骸骨的动作再次一滞。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缓，江小鱼接住了银鳞！
银鳞入手，瞬间融入少年手臂，与另外两片银鳞产生共鸣！三片银鳞同时爆发出冲天的银色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三条银色的蛟龙虚影在盘旋、融合！
江小鱼的身体漂浮起来，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银色，长发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古老、威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三片银鳞合一后，完整的契约者血脉被激活的征兆！
“不可能……”骸骨停下了动作，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三鳞合一……契约者完全觉醒……这怎么可能……”
江小鱼睁开眼睛，看向骸骨，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黑蛟，三百年前，你趁我祖受伤，夺走鳞片，害他一脉断绝。今日，该还债了。”
他伸出手，对着骸骨虚握。
骸骨周围的空气突然凝固，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来！骸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恐怖的压力，裂痕开始蔓延！
“不——！！！”骸骨疯狂挣扎，但无济于事。
完整的契约者血脉，在长江水脉范围内，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尤其是对付黑蛟这种水族，有天生的压制。
咔嚓！咔嚓！咔嚓！
骸骨开始碎裂，从头骨开始，一节节崩解、化作粉末。
“我恨……我恨啊——”最后一声咆哮回荡在空洞中，然后彻底消散。
王座崩塌，空洞开始震动。
“这里要塌了！快走！”李岩喊道。
众人扶起已经昏迷的林烬，朝着出口游去。江小鱼最后看了一眼崩塌的巢穴，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悲悯，然后转身跟上。
他们刚游出巢穴，整个水下废墟就开始大面积坍塌！沉船残骸、白骨、岩石，一切都开始朝着深渊最深处坠落。
八人拼命上浮。
四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水压逐渐减小，光线开始变亮。
终于，他们冲出了水面！
“呼——呼——”所有人都大口喘气。
船还在漩涡边缘打转，但已经快要散架了。众人爬上船，孙小眼立刻开始检查林烬的状况。
林烬的状况很糟。
全身裂纹密布，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心跳时有时无，体温低得吓人。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简直和死人无异。
“队长……”魏大勇红着眼圈，“撑住啊队长……”
江小鱼走过来，将手按在林烬胸口。少年身上的银色光芒渡入林烬体内，暂时稳住了崩溃的趋势，但无法修复。
“必须立刻回南岸，用石碑的力量才能救队长。”江小鱼说，“而且，我已经完全觉醒了，可以修复三碑，净化相柳怨念。”
“可是你的身体……”石兰看着江小鱼——少年虽然觉醒了力量，但脸色依然苍白，显然激活血脉也消耗巨大。
“我还撑得住。”江小鱼咬牙，“走，回南岸！”
船调转方向，朝着上游的奉节方向驶去。
但就在这时，李岩突然脸色一变：“不好！南岸那边……出事了！”
众人转头望去。
远处南岸方向，一道冲天的黑色光柱，取代了之前的蓝色光柱，直插云霄！
黑色光柱周围，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哀嚎的灵魂虚影在盘旋，那是长江中千年来积累的所有怨念，被彻底引爆了！
“森川……他干了什么？！”魏大勇握紧拳头。
江小鱼闭上眼睛感知，几秒后，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愤：“他引爆了怨念共鸣器的核心……现在整个奉节段的江底，都变成了怨念地狱。罗大叔他们……恐怕……”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南岸溶洞，恐怕已经失守了。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怨念全面爆发，滟滪堆碑的封印……恐怕也撑不到十二小时了。
“现在怎么办？”栓子问。
所有人看向昏迷的林烬，又看向江小鱼。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去奉节。森川一定在那里。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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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节城头，傍晚时分。
森川龙之介站在城垛边，望着南岸那道冲天的黑色光柱，脸上露出疯狂而满足的笑容。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疯狂：用怨念共鸣器引爆长江所有怨念，形成“怨念风暴”，强行冲垮三碑的镇压体系。虽然这样会彻底污染长江水脉，造成无法估量的生态灾难，但那又如何？
只要“龙宫计划”完成，只要打开水眼通道，掌控那传说中的力量，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报告！”一个通讯兵跑上来，“南岸阵地已经……已经全部被怨念吞噬。守军全部玉碎，包括藤田少佐。”
森川点点头，面无表情：“罗青山呢？”
“不知所踪。但祭祀大人说，他应该已经……被怨念同化了。”
“很好。”森川转身，看向城内，“那支‘龙影’小队，有消息吗？”
“还没有。不过祭祀大人通过怨念感知，发现巫峡方向有强大的能量波动，应该是他们。”
“那就等着他们来。”森川冷笑，“现在整个奉节都被怨念笼罩，他们只要敢来，就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对了，白帝山那边情况如何？”
“白帝山碑的能量已经被抽取到百分之九十，随时可能崩溃。祭祀大人说，只要再有一小时……”
“那就一小时后，同时引爆白帝山和滟滪堆的怨念节点。”森川眼中闪过寒光，“我要让三碑……同时崩塌！”
“嗨依！”
通讯兵退下。
森川独自站在城头，望着漆黑的江水，喃喃自语：
“父亲……你毕生追求的‘龙宫’，就要在我手中实现了。等我掌控水眼之力，我会让整个华夏……不，让整个世界，都在皇军的脚下颤抖。”
他握紧了手中的一枚黑色玉符——那是怨念共鸣器的控制核心，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城下江水中，一艘残破的木船，正借着夜色和怨念的掩护，悄然靠岸。
船上，江小鱼将能量渡给林烬，稳住他的生命体征，然后对其他人说：
“魏大哥，你们带林大哥去安全的地方。石兰姐，麻烦你继续治疗。我……去解决森川。”
“小鱼，你一个人太危险了！”魏大勇急道。
“我现在……很强。”江小鱼看着自己手臂上完全亮起的三片银鳞，“而且，这是我血脉的使命。你们去了，反而会让我分心。”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的林烬：“如果我失败了……告诉林大哥，谢谢他。没有他，我永远找不到自己的路。”
说完，少年纵身一跃，跳上码头，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中。
魏大勇想追，但被李岩拉住了：“相信他。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救队长。”
众人咬牙，抬着林烬，朝着城西一处废弃的仓库潜去——那是彭队长之前告诉他们的备用据点。
而江小鱼，已经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朝着城头的方向疾行。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怨念侵蚀的日军士兵。他们双眼赤红，神志不清，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见到活物就扑上去撕咬。
江小鱼没有理会他们，银色光芒在周身流转，所过之处，怨念自动退散。
他感应着森川的位置——那个浑身散发着浓郁怨念气息的男人，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清晰可见。
城头越来越近。
江小鱼能感觉到，白帝山和滟滪堆的方向，两股恐怖的怨念正在疯狂汇聚，如同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时间不多了。
他加快了脚步。
而在城头，森川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城下的街道。
黑暗中，一个少年，正一步步走上城楼的台阶。
他浑身笼罩在银色的光芒中，所过之处，黑色的怨念如同遇到克星般消散。
“是你……”森川眯起眼睛，“那个契约者。”
江小鱼在城头站定，与森川相隔二十米，对视。
“森川龙之介。”少年的声音平静而威严，“你该死了。”
森川笑了，那是疯狂的笑：“就凭你？一个毛头小子？”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玉符：“看见了吗？这是怨念核心。只要我捏碎它，整个奉节城，所有人，都会变成怨念的傀儡。包括你的那些同伴。”
江小鱼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了手。
手臂上，三片银鳞同时亮起！
“以禹王之名，以长江为誓——”少年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净化！”
银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江河，从他身上爆发，朝着森川、朝着黑色玉符、朝着整个奉节城席卷而去！
森川脸色剧变，想要捏碎玉符，但已经来不及了。
银光过处，黑色的怨念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
玉符开始出现裂痕。
城下游荡的怨念士兵，眼中的赤红开始褪去，茫然地站在原地。
白帝山和滟滪堆方向，那两股即将爆发的怨念，也被银光压制、安抚。
“不……不可能……”森川疯狂地催动玉符，但无济于事。
三鳞合一的契约者，在长江范围内，就是怨念的绝对克星。
玉符彻底碎裂，化作黑色粉末，随风飘散。
森川瘫坐在地，眼中满是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
江小鱼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强敌：“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森川抬起头，眼中突然闪过诡异的红光：“有……那就是……一起死吧！”
他猛地撕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那里，竟然镶嵌着一颗黑色的、跳动的心脏！
那不是人的心脏，而是……怨念核心的副体！
他早就将一部分核心植入了自己体内！
“既然龙宫计划失败……那就让整个奉节……为我陪葬！”
黑色心脏疯狂跳动，森川的身体开始膨胀、扭曲，皮肤表面长出黑色的鳞片，眼睛完全变成赤红。
他要……怨念化！
江小鱼脸色一变，双手结印，银光化作锁链，试图束缚森川。
但已经晚了。
森川的身体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黑色的触手，朝着江小鱼、朝着整个奉节城席卷而去！
而那颗黑色心脏，则如同流星般，朝着江心坠去——它的目标，是滟滪堆碑！
它要在临死前，引爆相柳残念，让整条长江陪葬！
江小鱼咬紧牙关，纵身一跃，追向那颗心脏。
银光与黑光，在夜空中划过两道璀璨的轨迹，坠向长江。
而在城西仓库，林烬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眼中，冰蓝色的光芒前所未有地炽烈。
“小鱼……”
他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那颗黑色心脏的恐怖。
感应到了江小鱼的决绝。
感应到了……长江的哭泣。
他挣扎着站起来，推开想要阻拦他的魏大勇等人，踉跄着走出仓库，望向江心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既然要玩命……那就玩把大的。”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颗即将崩溃的“真种”上。
“归墟……完全解放。”
冰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如同另一颗太阳，在奉节城头升起！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修复，不再是为了镇压。
而是为了……终结。
终结怨念。
终结这场持续了数千年的悲剧。
终结……森川的一切。
林烬的身影，化作一道冰蓝的光，朝着江心疾射而去！
在他身后，魏大勇等人冲出仓库，看着那两道一银一蓝的光芒在江心交汇，泪水模糊了眼眶。
“队长……小鱼……”
长江，在咆哮。
最后的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