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傀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李岩感知到异常后不到五分钟，第一波水傀就已经从江底浮出，在南岸滩头附近的岩石缝隙间登陆。它们动作僵硬但迅速，灰白色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死鱼般的光泽，纯黑色的眼睛如同深渊，无声地扫视着滩头阵地上的尸体和散落的装备。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一个趴在绝壁上观察的游击队员声音发颤。
彭队长举起望远镜，脸色凝重：“尸体……被改造过的尸体。鬼子真是丧心病狂！”
魏大勇检查了一下手中的stg-44，压低声音：“管他是什么，打就是了。赵永刚，带两个人守住左边那块岩石，周虎，右边交给你。栓子，你继续在高处狙杀重要目标。其他人跟我守住正面栈道——虽然栈道断了，但这些玩意儿能爬上来！”
话音刚落，第一批水傀就开始了攀爬。
它们根本不需要栈道，就用手指和脚趾抠进岩石缝隙，如同壁虎般垂直向上爬！速度虽然不如活人士兵快，但胜在稳定、不知疲倦，而且数量众多——第一波就有五十多只！
“开火！”
魏大勇一声令下，绝壁上的枪声骤然爆响！
子弹如同雨点般倾泻而下，打在那些水傀身上，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但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是——中弹的水傀只是身体晃了晃，流出一些暗绿色的粘稠液体，然后继续向上爬！
“打头！打头试试！”赵永刚吼道。
栓子在高处调转枪口，瞄准一只爬在最前面的水傀，扣动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命中水傀的眉心，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灰白色的脑浆混合着绿色液体四溅。那只水傀终于停止动作，从绝壁上坠落。
“有效！但必须打头或者打断脊椎！”栓子大喊。
可是水傀太多了，而且它们攀爬的路线分散，绝壁上的火力难以完全覆盖。很快，就有十几只水傀爬到了距离洞口不到二十米的高度！
“手榴弹！”魏大勇抓起一枚香瓜手雷，拉开保险，延迟两秒，然后朝下方扔去。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三只水傀，但更多的还在往上爬。
“这样不行！”彭队长一边射击一边喊，“它们数量太多，我们弹药撑不住！”
就在这时，溶洞内，林烬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虽然大部分心神还在维持血契，但对外面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水傀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大勇！”他用尽力气喊道，“用炮！”
“炮？”魏大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那四门九二式步兵炮！”
之前炸栈道时，栓子只是破坏了火炮的操作部件，并没有彻底摧毁。现在滩头战斗结束，那四门炮还完好地留在下面。
“可是队长，那炮太重了，我们来不及弄上来——”
“不用弄上来。”林烬的声音透过石碑共鸣，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就在下面用。”
魏大勇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下去？”
“我带人去！”赵永刚主动请缨，“我对火炮熟！”
“我也去！”周虎说。
“算我一个！”一个游击队员也站了出来。
魏大勇略一思索，点头：“好！赵永刚，你带五个人下去，用最快的速度修复一门炮，然后给我轰他娘的！记住，轰它们来的方向！”
“明白！”
赵永刚带着五人，用绳索迅速降下绝壁。他们的动作引起了水傀的注意，几只水傀调转方向朝他们扑来，但被绝壁上的火力死死压制。
滩头上，赵永刚冲到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前，快速检查。栓子的子弹只是打坏了瞄准镜和炮栓的部分零件，炮身主体完好。
“拆零件！把另外三门炮能用的零件都拆过来！”赵永刚吼道。
五人分工合作，两人警戒，三人修炮。他们都是老兵，对日式装备了如指掌，不到十分钟，一门炮就被修好了七七八八。
“装弹！高爆弹！目标——江心偏北，鬼子水傀来的方向！”
炮弹塞入炮膛，炮栓合拢。
赵永刚亲自操作，凭着经验估算距离和角度，然后猛地拉火绳！
轰——
炮弹呼啸而出，在江心炸起冲天水柱！
但第一发打偏了，离水傀群还有几十米。
“调整！左偏五度，加二密位！”
第二发炮弹出膛。
这一次，精准地落在了水傀群中间！
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水下也能产生恐怖的压力波！至少二十只水傀被直接炸碎，更多的被冲击波震得失去行动能力，顺着江水漂走。
“有效！继续！”赵永刚兴奋地大喊。
炮击持续进行。虽然只有一门炮，但在赵永刚这个老炮手的操作下，每一发都精准地落在水傀最密集的区域。
绝壁上的压力顿时大减。
但就在这时，对岸奉节城头，森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的水傀军团？天真。”
他转身对身后的通讯兵说：“命令‘鬼鲛号’出击。同时，让炮兵中队做好准备——等‘鬼鲛号’吸引住他们的火力，立刻对南岸绝壁进行炮火覆盖！”
“可是中佐阁下，我们的部队还在江上……”
“顾不上了。”森川冷酷地说，“只要能毁掉那座碑，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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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下，“鬼鲛号”潜艇。
这不是日军的正规潜艇，而是“龙宫计划”秘密建造的特种潜艇。艇身只有常规潜艇的一半大小，但通体覆盖着黑色消声瓦，潜航时几乎无声。艇首装备的不是鱼雷管，而是两根粗大的、如同触手般的机械臂。
此刻，“鬼鲛号”正如同深海巨兽般，悄然潜行到南岸绝壁正下方的深水区。
艇长通过潜望镜观察上方情况，看到绝壁上激烈的战斗，看到滩头那门不断开火的步兵炮，嘴角露出狞笑。
“目标确认。发射‘蚀骨毒液弹’。”
潜艇顶部的发射管打开，三枚特制的炮弹被高压气体推出。炮弹带着诡异的弧线，越过绝壁，朝着溶洞洞口方向坠落！
“那是什么？！”绝壁上，李岩最先感知到异常的能量波动，抬头就看到三个黑点从天而降。
“是炮弹！小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炮弹在距离洞口十米左右的空中自动炸开！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只有一大片墨绿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洞口区域！
“咳咳——”
“这雾有毒！”
“快捂住口鼻！”
绝壁上顿时一片混乱。毒雾不仅遮挡视线，而且吸入后会产生强烈的麻痹效果，几个游击队员当场瘫软倒地。
更可怕的是，这毒雾似乎对水傀无效——它们反而像是受到了刺激，爬得更快了！
“用火烧！”石兰的声音突然响起。她从溶洞里冲出来，手中拿着几个特制的竹筒——那是她配制的“驱瘴粉”，平时用来对付山里的毒虫瘴气，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她将竹筒扔进毒雾中，然后掏出手枪，对着竹筒开枪。
砰！
竹筒炸开，里面的粉末遇到空气立刻燃烧，形成一片炽热的火焰风暴！火焰与毒雾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墨绿色的雾气迅速被烧散、净化。
“有效！”魏大勇大喜，“石兰妹子，还有多少这种粉末？”
“不多，只够再用两次。”石兰脸色凝重，“而且这种毒很诡异，不像是普通的化学毒气，更像是……某种生物毒素。”
她话还没说完，江面下，“鬼鲛号”再次发射了三枚毒雾弹！
这一次，炮弹落点更刁钻，一枚在绝壁半腰炸开，一枚在滩头炮位附近炸开，还有一枚直接朝着溶洞洞口飞去！
“不能让那枚进洞！”林烬的声音突然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小鱼和罗青山不能被打扰！”
几乎是同一时间，溶洞里，江小鱼突然睁开眼睛，对着洞口方向，伸出了手。
“水幕……起！”
少年用尽力气喊出三个字。
洞口的空气中，水汽瞬间凝结，形成了一道厚达半米、完全透明的水墙！毒雾弹撞在水墙上，炸开的毒雾被水墙完全吸收、封锁，一滴都没能渗入洞内！
但江小鱼做完这个动作后，身体剧烈一晃，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差点倒下。
“小鱼！”石兰冲过去扶住他。
“我……没事。”江小鱼虚弱地摇头。
外面，魏大勇抓住毒雾被水墙阻挡的机会，大吼道：“栓子！找到那艘潜艇的位置！赵永刚，调整炮口，给我轰了它！”
“可是队长，炮打不到水下——”
“不用打到水下。”魏大勇眼中闪过狠厉，“轰它上方的江面！用高爆弹制造水压冲击！”
赵永刚明白了。他迅速调整炮口角度，装填炮弹。
砰！砰！砰！
三发高爆弹连续射出，在“鬼鲛号”正上方的江面炸开！每发间隔只有两秒，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江水中叠加，形成了一道道恐怖的压力脉冲，狠狠撞在潜艇外壳上！
“鬼鲛号”艇内，警报声凄厉响起！
“报告艇长！外壳出现裂缝！水密舱开始进水！”
“下潜！快下潜到更深——”
话音未落，第四发炮弹落下。
这一次，赵永刚用上了碰炸引信，炮弹在入水后三米就爆炸了！
轰！！！！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撕裂了“鬼鲛号”已经受损的外壳！海水如同狂暴的巨兽般涌入艇内，不到十秒，这艘造价昂贵的特种潜艇就带着全艇三十名乘员，沉入了江底。
“干得漂亮！”魏大勇狠狠挥拳。
但对岸，森川的炮击也开始了。
奉节城头的日军炮兵中队，六门七五毫米山炮同时开火！炮弹如同冰雹般砸向南岸绝壁！
“隐蔽——”
“找掩体！”
绝壁上顿时碎石横飞，硝烟弥漫。几个游击队员躲闪不及，被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
“医疗兵！”彭队长红着眼睛吼道。
石兰和孙小眼冒着炮火冲出溶洞，把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紧急包扎。
但炮击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密集。绝壁上的工事被一发发炮弹摧毁，栈道彻底变成废墟，连绝壁本身都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坍塌。
“这样下去不行！”李岩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喊道，“队长，必须想办法压制对岸的炮火！”
溶洞里，林烬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他分出一丝心神，感知对岸的情况。六门山炮，位置固定，炮兵阵地设在城头，有沙袋掩体……
“大勇。”他用意识传递声音，“给我……两分钟。”
“队长你要——”
“别问。准备反击。”
说完，林烬闭上眼睛，全力催动“真种”。
半径五百米的虚空摄物能力，虽然不能直接作用于生命体内部，但可以作用于物体——包括炮弹。
他需要做的，是感知对岸炮兵阵地的坐标，感知那些炮弹的飞行轨迹，然后……
“来了。”林烬突然睁开眼睛。
对岸，第六轮炮击开始。六发炮弹脱膛而出，朝着南岸呼啸而来。
林烬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摄。”
储物空间的能力全力发动，在炮弹飞行的路径上制造了六个临时的“空间口袋”。炮弹一头扎进口袋，然后就消失了——被收进了储物空间。
整个过程在零点三秒内完成。
对岸炮兵阵地上，观测手通过望远镜看到，六发炮弹在飞过江心后，突然……不见了。
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怎么回事？！”
“炮弹……消失了？”
“八嘎！是不是引信失灵，提前炸了？”
但江面上没有爆炸的水柱。
第二轮炮击继续。又是六发炮弹。
林烬再次抬手。
“摄。”
六发炮弹再次消失。
第三轮，第四轮……
对岸的日军炮兵彻底懵了。他们打了二十多发炮弹，没有一发落在南岸，全部在半空中神秘消失。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炮兵中队长惊恐地大叫，“有古怪！有古怪！”
炮击终于停了。
绝壁上，魏大勇等人看着对岸哑火的炮兵阵地，又看向溶洞里那个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的男人，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
队长他……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而林烬在做完这一切后，身体晃了晃，一口冰蓝色的血喷了出来。
“队长！”石兰冲过来。
“没事……”林烬擦掉嘴角的血，声音虚弱但坚定，“还撑得住。”
他看了一眼石碑的修复进度——百分之六十五。
还差百分之三十五。
还需要两小时。
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大勇。”他低声说，“接下来……靠你们了。”
说完，他重新闭上眼睛，将最后的心神全部投入到血契维系中。
外面，水傀虽然被炸死不少，但还有一百多只。对岸的森川虽然暂时停止了炮击，但肯定还有后手。
更关键的是，滟滪堆那边的情况，恐怕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
李岩的感知一直没停过，此刻他脸色惨白地汇报：
“队长……滟滪堆碑……能量反应在急速减弱。那个黑影……它正在……吞噬碑体！”
林烬心中一沉。
如果滟滪堆碑被彻底吞噬，相柳的那道残念就会脱困。到时候，三碑镇压体系会出现巨大漏洞，整个计划都会失败。
“罗青山那边……还要多久？”他问。
意识海中，大禹虚影回答：“白帝山碑修复进度……百分之五十五。至少还需要一个半小时。”
来不及了。
林烬睁开眼睛，看向江小鱼，看向罗青山，看向洞里的每一个兄弟。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大勇，彭队长。”他说，“我离开一下。”
“离开？队长你要去哪？”
“滟滪堆。”林烬站起身，虽然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坚如磐石，“我必须去救那座碑。否则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可是队长你的身体——”
“还死不了。”林烬走到洞口，望着下方奔流的长江，“而且……我有帮手。”
他看向江小鱼。
少年也正看着他，眼中闪着清澈而坚定的光。
“小鱼，我需要你帮忙。”林烬说，“用你的血脉之力，为我引路，为我……暂时控制一段江面。”
江小鱼点头：“林大哥，你说，我做。”
“好。”林烬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长江，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的印诀——那是他在石碑意识海中，从大禹虚影那里学来的。
“血契共鸣……分神化影……”
他的身体表面，冰蓝色的光芒开始分离，化作一个与他本体一模一样、但完全由能量构成的虚影。
这不是分身，而是将“真种”能量暂时外放形成的能量体。能量体拥有本体的部分能力，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而且一旦被击溃，本体也会遭受重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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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能量体成型，对着林烬本体点了点头，然后纵身一跃，跳入长江！
入水的瞬间，江水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直达江底的通道！
江小鱼也举起手，手臂上的银鳞光芒大盛。少年的意志顺着血脉传递到江水中，为林烬的能量体指引方向、开辟道路。
“等我回来。”林烬的本体说完这句话，盘膝坐下，再次闭上眼睛。
现在，他需要同时做三件事：维持本体与南岸碑的血契连接；通过能量体感知和操作滟滪堆的战斗；还要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白帝山碑的修复进度。
三线作战。
这几乎是在自杀。
但林烬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因为他知道，在他身后，有江小鱼，有罗青山，有魏大勇，有所有兄弟。
在他身前，有长江，有千年的守护意志，有这个民族不屈的脊梁。
这一战，不能输。
滟滪堆，江底。
林烬的能量体如同游鱼般穿梭在水下。他的感知扩散开来，“看”到了那座已经千疮百孔的古碑。
碑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正在蠕动、生长，不断侵蚀着碑体。而在碑体下方，一个巨大的、有着九个头颅虚影的黑影，正张开“嘴”，疯狂吞噬着碑体散逸的能量。
相柳残念。
或者说，是相柳九首中的一首。
感受到林烬的到来，那个黑影的九个头同时转了过来，十八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然后，一声无声的、但直达灵魂的咆哮，在水底炸响！
战斗，开始了。
而南岸溶洞，魏大勇握紧了枪，对着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吼道：
“兄弟们！队长在拼命，我们也不能闲着！守住洞口，撑到他回来！”
“守！”
“守！”
“守！”
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
对岸，森川听到了这声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拿出怀里的最后一张底牌——一个用铅盒封存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晶体。
“既然你们想守……那我就让你们，守个够。”
他打开铅盒，将黑色晶体扔进了长江。
晶体入水即化，化作无数道黑色的细流，顺着江水，朝着南岸、朝着滟滪堆、朝着整条长江扩散而去。
那是“龙宫计划”的终极武器——怨念共鸣器。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放大长江中所有怨念，包括相柳残念、战死者亡魂、以及……水傀体内的怨气。
森川望着江面，眼中闪过疯狂：
“要玩，就玩到最大。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长江，开始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