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契结成的那一刻,整个瞿塘峡都感受到了震动。
不是物理上的地震,而是能量层面的“共鸣”。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在江底深处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水脉震颤、山岩低鸣。长江水面上,原本湍急的漩涡突然变得平缓,浑浊的江水在那一瞬间甚至透出淡淡的、不真实的蓝光。
奉节城头,森川龙之介手中的望远镜差点脱手。
他死死盯着南岸绝壁的方向——那里,一道蓝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刺破晨雾,直上云霄!光柱周围,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在虚空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是……”森川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他身边,老祭祀已经跪倒在地,对着光柱疯狂叩拜,口中念念有词:“血契续立……禹王在上……契约者归位……镇封将复……”
“你说清楚!”森川一把揪住祭祀的衣领,“那道光是什么?!”
祭祀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是血契!千年前,大禹与三支守护者血脉立下的血契被续接了!现在契约者找到了自己的碑,正在以精血为引,唤醒碑灵的全部力量!”
“碑灵?”森川眯起眼睛。
“每一座镇水碑都有灵!”祭祀激动地说,“那是大禹注入的神力所化,是镇压相柳的核心!但千年过去,碑灵大多沉睡,只有契约者的血才能唤醒!”
森川松开手,快步走到城垛边,死死盯着那道光柱。几秒后,他眼中闪过狠厉:“所以……现在那座碑,正处于最脆弱也最强大的时刻?碑灵苏醒需要时间,而一旦完全苏醒,它的力量会通过地脉传递给另外两座碑?”
“是……是的。”祭祀点头,“到时候三碑共鸣,镇压之力会恢复到鼎盛状态,相柳残念会被重新压制,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
“不会的。”森川打断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因为在那之前,我们会毁掉它。”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通讯兵厉声道:“传我命令!第一,立刻集结奉节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包括城防队、宪兵、工兵,组成两个加强大队,由我亲自指挥,立刻渡江前往南岸!”
“第二,通知白帝山观测站,启动‘饕餮计划’!我要他们在三小时内,把白帝山碑的能量抽取到极限!既然南岸碑在苏醒,那就让它‘吃’个够!”
“第三……”森川看向祭祀,“祭祀大人,请您立刻联系神宫,我需要‘那个东西’。”
祭祀脸色一白:“中佐阁下……您是说……‘八咫镜’的仿品?”
“对。”森川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他们用血契唤醒碑灵,我就用神器仿品强行抽取碑灵之力!看看到底是谁更快!”
通讯兵记下命令,匆匆离去。
森川最后看了一眼南岸的光柱,喃喃自语:“一天……祭祀说碑灵完全苏醒需要一天。那就在这一天内,决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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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溶洞,血契进行中。
光柱是从石碑内部发出的,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白昼。林烬和江小鱼的手还按在碑面上,两股能量——冰寒与温润——正通过他们的血液,与石碑深处的古老意志建立着越来越深的连接。
江小鱼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血契对契约者的负担极大,每一秒都在燃烧他的生命本源。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咬得死死的,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小鱼……”石兰红着眼睛,想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那是碑灵自我保护的能量场。
“别过来。”林烬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通过石碑共鸣产生的,“血契已成,不能中断。你们守好洞口,接下来十二小时,是关键期。”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闭着。此刻的林烬,意识已经有一半沉浸在了石碑的内部世界——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的、蓝色的“海洋”。那不是水,而是纯粹的能量之海,每一滴“海水”都蕴含着镇压相柳的意志。海洋中心,一个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成型——那是一个身披兽皮、手持神斧的伟岸男子,面容模糊,但威压如天。
大禹的意志投影。
或者说,是三碑镇压体系的核心“碑灵”。
“守护者……”那虚影开口,声音如同远古的雷声,“你的血……很特别。有‘归墟’的味道。”
林烬的意识体在能量海中显形:“偶然所得。”
“不,不是偶然。”虚影的声音带着洞察一切的深邃,“‘真种’选择你,是因为你的意志契合它的本质——守护与终结。而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
“选择?”
虚影伸手指向能量海深处。那里,有三条巨大的“锁链”延伸出去,一条通往白帝山方向,一条通往滟滪堆方向,还有一条……通往溶洞外,连接着江小鱼。
“血契一旦完成,这座碑的力量将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七成。这些力量,你可以选择用来加固自身,也可以选择通过地脉传递给另外两座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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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选择加固自身呢?”
“那么这座碑将成为三碑中最强的一个,可以独立镇压相柳残念五十年。但代价是,另外两座碑会在三年内彻底崩溃,相柳的另外两道残念会逃脱,虽然无法汇合,但各自为祸,足以让长江中下游水患频发,生灵涂炭。”
“如果选择传递呢?”
“那么三碑会在一天内全部恢复到五成力量,形成完整的镇压网络,相柳残念会被重新压制至少二十年。但这样,这座碑本身会变得相对脆弱——因为它把大部分力量分出去了。”
林烬沉默了。
虚影继续道:“还有第三条路。你可以选择……净化。”
“净化?”
“相柳残念的本质,是上古凶神的怨气。数千年来,它一直被镇压,怨气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在吸收长江的负面情绪——战乱、死亡、悲伤——变得越来越强。”虚影的声音变得凝重,“如果能用‘归墟’之力,配合三碑共鸣,有机会将这股怨气……彻底净化。”
林烬心中一震:“你是说……”
“杀死相柳残念。”虚影一字一句,“不是镇压,是彻底消灭。让它归于虚无,让长江从此再无此患。”
“代价呢?”
“巨大。”虚影坦承,“首先,需要三碑同时处于巅峰状态,这需要你和小鱼在一天内完成血契,同时另外两座碑的契约者——如果还存在的话——也必须立下血契。其次,需要‘归墟’之力作为引子,你的‘真种’必须燃烧到极限。最后……”
虚影顿了顿:“最后,需要牺牲。净化怨气的同时,会释放出庞大的负面能量冲击,需要有人用生命去承受、去抵消。否则这些能量会沿着地脉扩散,污染整条长江。”
“需要多少人?”
“至少三个。而且必须是血脉纯净者,或者……像你这样的‘归墟’承载者。”
溶洞里,林烬的本体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冰蓝色的光芒剧烈闪烁,那是内心剧烈波动的外在表现。
“队长?”魏大勇注意到异常。
林烬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江小鱼一眼,然后看向洞里的其他人——魏大勇、赵永刚、周虎、李岩、陆明远、孙小眼、石兰、彭队长……
这些兄弟,这些战友。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
意识海中,他对虚影说:“告诉我具体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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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时,白帝山。
这里是夔门北岸的制高点,山顶的白帝庙始建于西汉,供奉着白帝(公孙述),但更早以前,这里就是祭祀长江水神的圣地。
此刻,白帝庙已经被日军完全改造。
庙宇的主殿被拆毁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造型狰狞的钢铁机器。机器有八根粗壮的金属臂,如同蜘蛛的腿般扎入地下,深入山体。机器中央是一个透明的玻璃舱,舱内悬浮着一块青黑色的石碑碎片——正是白帝山碑的顶端部分。
日军在挖掘时发现,整座碑体与山岩融为一体,无法整体取出,只能用炸药炸碎了顶部,取走了这部分。
机器周围,几十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忙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八根金属臂正在疯狂抽取着地脉的能量——不是抽取山体的能量,而是通过山体作为媒介,抽取下方碑体的能量!
“能量输出达到百分之四十七!”一名技术员喊道,“地脉反应开始加剧!”
“继续加大功率!”负责现场的是个戴眼镜的秃顶博士,名叫小野,“森川中佐命令,三小时内抽到百分之八十!”
“可是博士,这样会引发地震的!”
“执行命令!”
机器发出更加刺耳的尖啸。八根金属臂开始泛红,那是过载的征兆。地面开始微微震颤,白帝庙的残垣断壁上有灰尘簌簌落下。
而在山体深处,那座被炸碎顶部的古碑,正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碑体表面,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有蓝白色的能量被强行抽离,顺着金属臂注入机器,然后经过复杂的转化,被导入一个个特制的能量储存罐中。
这些储存罐将被运往武汉,运往日本,成为“龙宫计划”终极阶段的燃料。
小野博士看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数字,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快了……只要抽到百分之八十,我们就能制造出足够打开‘水眼通道’的能量钥匙!到时候——”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仪表盘上,能量输出的曲线突然开始剧烈波动!
“怎么回事?!”小野吼道。
“博士!地脉能量在……在倒流!”技术员惊恐地指着屏幕,“不是我们在抽能量,是能量在主动涌过来!不对……是南岸方向传来的牵引力!”
小野扑到观察窗前,看向南岸。
那道冲天光柱,此刻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璀璨。而且,光柱周围开始浮现出一个个巨大的、旋转的符文,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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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共鸣阵法!”小野脸色剧变,“南岸碑在主动呼唤白帝山碑!它在试图建立能量连接,想把我们抽走的能量拉回去!”
“切断连接!立刻切断!”小野疯狂下令。
但已经晚了。
机器内的那块碑体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碎片脱离玻璃舱的束缚,悬浮到半空,开始剧烈震颤!与此同时,山体深处,那座残破的碑体也在回应,一股磅礴的、带着愤怒的意志顺着地脉汹涌而来!
轰——
机器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过载产生的冲击波!八根金属臂同时断裂,储存罐一个接一个炸开,里面的能量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四散奔逃!
“快跑——”
“啊——”
“救我——”
技术员们被能量乱流卷入,惨叫声此起彼伏。小野博士想逃,但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按在原地。他惊恐地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脚被碑体泄露的能量侵蚀,血肉在瞬间结晶化,然后崩碎成粉末!
“不……不要……”小野绝望地伸出手。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化作了蓝色的晶体雕像,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白帝山顶,一片狼藉。
但在地下深处,那座残破的古碑,正贪婪地吸收着从南岸传递过来的纯净能量。碑体的裂纹开始缓慢愈合,虽然顶端缺失无法复原,但主体结构在快速稳定。
而在碑体最深处,一个沉睡的意志,被这股能量唤醒了。
它很虚弱,很困惑。
它记得自己曾经完整、强大,镇压着江底最凶恶的东西。它记得自己有过契约者,那是一支忠诚的血脉,世代守护着它。
但后来……契约者血脉断绝了。
再后来……它被炸碎了,被抽取能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直到现在。
这股温暖而强大的能量,来自南方,来自另一座碑,来自……一个新的契约者?
那个意志开始尝试回应。
它很小心,很谨慎,因为它太虚弱了,经不起再一次背叛。
但那股能量如此纯净,如此熟悉——那是“守护”的意志,是“镇压”的决心,是“牺牲”的勇气。
于是,它伸出了“手”。
那是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念,顺着地脉,小心翼翼地探向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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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岸溶洞。
林烬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虚弱、但无比古老的意志,正从白帝山方向传来,带着试探,带着渴望,带着……悲伤。
“是白帝山碑的碑灵!”意识海中,大禹虚影也感知到了,“它回应了!但它太虚弱了,而且……它的契约者血脉已经断绝,无法建立完整的血契连接。”
林烬立刻问:“我能做什么?”
“你可以用‘归墟’之力暂时充当桥梁,把你的血借给它用。”虚影说,“但这样你会承受双倍负担——同时维系两座碑的血契。你的身体会加速崩溃。”
“能撑多久?”
“十二小时。十二小时后,你的‘真种’会彻底枯竭,轻则失去所有能力,重则……死亡。”
林烬没有犹豫:“告诉我方法。”
虚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林烬的决心,最终叹息道:“既然你意已决……将你的血,滴在碑面这个位置。”
林烬意识回归,本体睁开眼睛。他咬破舌尖——这是心血,比指尖血更加精纯——将一口心头血喷在石碑表面指定的符文上。
鲜血渗入石碑的瞬间,林烬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心脏开始蔓延,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血管里穿刺!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冰蓝色的裂纹,那是“真种”能量透支、身体承受不住的征兆!
“队长!”魏大勇想冲过来。
“别动!”林烬低吼,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守住洞口……接下来……无论如何……不许打扰我!”
他重新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石碑。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只是南岸碑的能量海,还有一条新出现的、极其纤细的蓝色“丝线”,从能量海延伸出去,蜿蜒向北,连接着白帝山方向那个虚弱的意志。
林烬的意识顺着这条丝线“游”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座残破的、布满裂痕的碑体,顶端缺失,碑灵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我来帮你。”林烬的意识传递过去这样一句话。
那虚弱的碑灵感受到了林烬的意志——不是契约者的血脉,但那种“守护”的决心,那种“牺牲”的勇气,甚至比血脉更加纯粹。
它接受了。
一股更加强大的能量从南岸碑涌来,通过林烬的身体作为中转站,注入白帝山碑。残破的碑体开始加速愈合,虚弱的碑灵开始缓缓恢复。
但同时,林烬承受的压力也成倍增加。
溶洞里,所有人都看到,林烬的七窍开始渗出冰蓝色的、半凝固的血!他的身体表面,那些冰蓝色的裂纹越来越多,整个人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队长……”石兰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江小鱼也感觉到了林烬的异状。少年咬着牙,更加拼命地输出自己的能量,试图分担林烬的压力。
但血契一旦开始,就无法分担。每个人,都只能扛起自己的那份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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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时,奉节码头。
森川站在船头,看着已经集结完毕的两个加强大队——总共八百人,装备精良,甚至还有四门九二式步兵炮。这几乎是奉节日军一半的兵力。
“中佐阁下,所有部队已经登船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副官报告。
森川点头,正要下令开船,突然,怀里的一个特制怀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掏出怀表——这不是普通怀表,而是“龙宫计划”特制的能量监测仪,专门用来监测三碑的能量状态。
此刻,表盘上,代表白帝山碑的那个光点,正在从暗淡的红色,迅速转变为明亮的蓝色!
“怎么可能……”森川瞳孔收缩,“白帝山碑的能量在恢复?谁在帮它?!”
他猛地看向南岸方向。
那道蓝白色光柱,此刻变得更加粗壮,而且……隐隐有第二道光柱的虚影,从光柱中分离出来,指向白帝山!
“是南岸碑!”森川明白了,“它在用自己的能量滋养白帝山碑!那个契约者……那个守护者……他们在试图修复整个镇压体系!”
他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如果三碑全部恢复,如果镇压体系完整运转,那“龙宫计划”就彻底失败了!他森川龙之介,将成为帝国的罪人!
“快!全速前进!”森川对着船长大吼,“必须在中午之前拿下南岸!不惜一切代价!”
船队起航,二十多条大小船只,载着八百日军,浩浩荡荡渡江。
而森川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的船队出发的同时,长江下游,巫山方向,一支特殊的队伍也正在逆流而上。
那是三艘不起眼的木船,船篷低垂,船头站着几个身穿粗布衣服、但眼神锐利如刀的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腰间别着一把老旧的驳壳枪,背上却背着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他抬头望着奉节方向那道冲天光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血契重续……契约者再现……等了这么多年,终于……”
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那是一块温热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银色鳞片。
“白帝山一脉的最后传人……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