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一缓,脚底踩实。
萧逸第一个反应过来,松开灵悦的手腕,顺势往前探了半步,脑袋刚出水面就听见“滴答”一声——一滴水从头顶石壁落下,砸在他鼻尖上。
“哟,还挺凉。”他抹了把脸,抬头。
洞口就在眼前,青石半埋在泥里,那道“棺材九杠”的刻痕还挂在上方,像是谁随手画完就忘了擦。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不刺眼,微微泛着蓝,像夏天傍晚的天边。
灵悦第二个冒头,甩了甩湿发,鼻子一皱:“这地方怎么有股味儿?”
“霉味混着铁锈。”霜月低声道,剑已出鞘半寸,指尖搭在剑脊上。
玄风最后一个上来,脚刚落地,掌心那点土符灰末就散了,风一吹,没了。
萧逸没动,反而闭了眼。
心口那股温热又来了,不烫,但跳得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是在数步子。
他咬了根草茎,睁开眼:“它不是警告我们别进,是让我们别踩错地方。”
“你又感应上了?”灵悦凑近,“上次你说心跳和光同步,我还当你编故事哄我开心。”
“那我心跳快点,你能开心?”萧逸咧嘴,“那你得多听几次。”
“等你哪天心口炸了,我再鼓掌。”她翻白眼。
霜月往前一指:“符文亮了。”
果然,脚边石板上浮起一道细纹,蓝光顺着纹路爬,像虫子爬过皮肤。萧逸刚抬脚,那光就灭了。他退回去,光又亮。
“踩一下,亮一次。”他嚼着草茎,“这地是活的。”
“那咱别当它肠胃蠕动的食渣。”灵悦往后缩了缩,“走一步亮一步,它该以为咱是串糖葫芦。”
萧逸低头看自己湿透的鞋:“要真当糖葫芦,也得先晾干。我这鞋底都能养鱼了。”
玄风蹲下,手指蹭了蹭石纹:“符文排列有规律,三横一竖,像古传的避灾阵。但被改过。”
“谁改的?”霜月问。
“改的人,不想让人活着走出去。”他站起身,“脚步错一次,阵法就吞人。”
“那咱走慢点。”萧逸把草茎咬直,“反正它也不催。”
“你确定?”灵悦指了指洞内。
深处那点光,忽然闪了三下,停一息,又闪三下。
萧逸一愣:“还真催。”
“它等得花儿都谢了。”灵悦笑出声,“赶紧的,别让光给你发请柬。”
萧逸没动,反而拔出剑,剑尖朝下,青光微颤。
“先让它知道咱不是瞎子。”他手腕一抖,剑尖点地,三短一长,敲出和光一样的节奏。
嗡——
整条通道的符文全亮了,蓝光连成一片,像河底的星带。
“成了。”他收剑,“它认得暗号。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你俩打摩斯密码呢?”灵悦瞪眼。
“比那简单。”萧逸往前迈步,“我敲三下,它亮三下,跟小孩拍手游戏似的。”
“那你可别拍错。”霜月跟上,“拍错了,咱就成拍花子的祭品。”
一行人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按节奏踩。符文亮起又熄,光流如呼吸。走到半道,通道收窄,两侧立起石柱,一根接一根,排得密,像谁在地里插了一排墓碑。
灵悦刚走过第三根,眼前一花。
柱子上浮出影子——一个穿红衣的小女孩站在荒庙前,手里攥着半块玉佩,风吹得她发丝乱飞,却没人来接她。
她脚步一顿。
“别看。”霜月声音冷下来,“是幻象。”
萧逸也看见了。他眼前是两座坟,坟前摆着一口小棺,上面画着九条龙,像小时候镇口那口老井盖。他爹娘没碑,就埋在那儿。
他抬手,拔剑。
“别!”玄风低喝。
剑锋已经划过掌心,一滴血落下,砸在符文交叉点上。
嗤——
血没渗进石头,反而像油滴进火堆,蓝光猛地一颤,整排石柱的影子全碎了。
“你用血破阵?”霜月皱眉。
“它认活的,不认死的。”萧逸甩了甩手,“咱走太快,阵法把咱当死人了。”
“那你现在是活人还是祭品?”灵悦盯着他掌心,“流这么多血,别回头它当你是供品收了。”
“我命硬,供品台都嫌硌。”他把剑插回腰带,“走吧,它该换台本了。”
通道尽头,豁然开阔。
一个圆形石厅,中央立着石台,台上悬浮着一团光,拳头大,蓝中透金,周围浮着一圈旋转的符文,像锁链绕着珠子转。
“宝物?”灵悦眼睛亮了,“这回发财了。”
“别碰。”玄风拦住她,“符文是封印结构,三亮一暗,暗隙才能动手。”
果然,那圈符文转到第三圈时,会突然暗一瞬,再亮。
“就那一下。”萧逸盯着,“快得跟眨眼似的。”
“你去?”霜月问。
“我去。”他摸出怀里那块金属碎片,对着宝物一晃。
光团微微一颤,符文转速慢了半拍。
“它认得这玩意儿。”萧逸咧嘴,“熟人见面,总得打个招呼。”
“那你可别让它认错人。”灵悦后退两步,“万一它觉得你是前男友回来要债呢?”
!“那我也得先拿点利息。”他活动了下手腕。
“我引符文节点。”霜月拔剑,“玄风前辈,土符还能撑一次吗?”
玄风摊开手,只剩指甲盖大的灰:“够引偏一道流。”
“够了。”霜月剑尖轻点空气,三道剑气射出,分别击中三处符文节点。
符文一滞。
玄风挥手,灰末飞出,撞上旋转光链,能量流猛地一歪。
“就是现在!”灵悦摇铃,声波推着最后一丝空隙。
萧逸蹬地跃起,一把抓住光团。
轰——
一股力从宝物炸开,直冲胸口。他整个人被掀飞,后背撞上石壁,喉头一甜,但手没松。
“萧逸!”灵悦冲过去。
他单膝跪地,喘了口气,把宝物按在心口。
那股温热感又来了,和宝物的震动一碰,竟慢慢合上了拍子。
“它不打了。”他咧嘴,嘴角还挂着血丝,“咱俩和解了。”
“你跟宝物讲和?”灵悦扶他起来,“下次让它赔你医药费。”
“它赔不起。”萧逸握紧光团,“但它认我了。”
石厅开始抖,碎石从顶上掉下来,砸在石台上,裂出几道缝。
“走!”霜月一剑劈向左侧石柱,整排石柱应声歪倒,坍塌方向偏了十五度。
“铃声开路!”灵悦掏出古铃,边摇边往后退。
玄风最后一步,掌心那点灰全撒出去,在四人头顶撑起一层土膜,勉强挡下几块落石。
萧逸走在最后,宝物贴在胸口,温热感越来越稳。
通道越来越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来。他知道出口快到了。
刚转过最后一个弯,脚下突然一滑。
他低头。
鞋底沾了泥,还裹着半片碎石,正卡在符文交叉点上。
头顶石壁裂开一道缝,一块青石正往下坠。
他抬头,看见那道“棺材九杠”的刻痕,正对着自己。
嘴角一扬。
“这次,是它选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