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地里,手却死死按着胸口。那团蓝金交织的光还在跳,像颗不听话的心脏,一下一下撞着他肋骨。
“哎哟我的祖宗,”灵悦扑过来,一把扶他,“你要是摔坏了,这宝贝可不会给你报销医药费。”
“它要是敢跑,”萧逸喘了口气,撑着地坐起来,“我就把它当夜明珠挂床头,天天盯着它睡觉。”
霜月站在两步外,剑尖点地,眼神没离开那团光:“它还在震。”
“嗯。”萧逸低头,手指轻轻摩挲宝物表面,“但它现在是怕我,不是想甩我。”
玄风蹲下,掌心空空,只剩点灰末粘在指缝:“刚才那阵法崩得蹊跷。按理说,封印破了,能量该散,不该往你身上钻。”
“说明它不想散。”灵悦凑近,眼睛亮得像看见糖葫芦,“它挑人。”
“挑我也就算了,”萧逸咧嘴,“它怎么不挑你?你不是一直说你要当主角?”
“我主角命,配角运。”她一摊手,“老天都懂避重就轻。”
萧逸没再笑,咬了根草茎,闭眼。心口那股温热还在,和宝物的震动慢慢合上拍子。他试着用呼吸去带它,一呼一吸,像哄小孩睡觉。
光团果然稳了,符文也不再乱闪,一圈圈转得规整起来。
“行了。”他睁开眼,“它现在乖了,能看清楚了。”
霜月立刻拔剑,在地上划了个圈:“我守东。”
灵悦掏出古铃,挂在腰带上:“我负责打拍子,万一它又抽风,咱就给它来段曲儿。
玄风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抖出最后一点土灰,在四人脚边撒了一圈:“撑不了多久,但够你们看几眼。”
萧逸把宝物放在膝盖上,手指顺着表面纹路走。那些符文原本乱窜,现在却像被驯服的蛇,缓缓游动,组成一段段图案。
“这个。”他指着一处三横一竖的符号,“在洞里见过。”
“避灾阵。”玄风点头,“但被改过。”
“不全是。”萧逸摇头,“你看这儿——”他指尖移到符号边缘,一条细线弯成钩状,“这像‘引’字的古写,但少一撇。”
灵悦突然凑近:“等等我见过这个。”
三人都看她。
“不是实物,”她声音低了点,“是梦里的。我小时候常做同一个梦,穿红衣服,站在庙门口,手里攥着半块玉佩。那玉佩背面,就有这么个符号,少一撇。”
萧逸盯着她。
“我不是想抢戏。”她耸肩,“但梦里那玉佩,和这宝物的纹路,像是一家子生的。”
萧逸没说话,把草茎咬直了,继续看。符文流转,忽然拼出一幅画面:九条龙盘着一口巨棺,龙头朝下,龙尾缠棺,而正中央,浮着这么一团光。
“钥匙。”霜月低声道。
“不是锁,是钥匙?”灵悦瞪眼。
“是枢纽。”萧逸手指点在光团中心,“它能开,也能关。看龙的姿势——它们不是在抬棺,是在压着它。”
“九龙镇棺?”玄风皱眉,“可传说里,它们是抬着棺走的。
“传说是人写的。”萧逸冷笑,“人还说天圆地方呢。”
霜月忽然抬手,按住他手腕:“再看那龙眼。”
萧逸一愣,凑近。每条龙的瞳孔里,都映着一个模糊人影,背对天地,站在棺顶。
“这人”他心跳快了半拍。
那一瞬,心口猛地一烫,像有根针扎进去。眼前闪出碎片:黑夜里,九道龙影腾空,一口巨棺浮起,而他站在棺前,手里握着这团光,嘴里念着一段听不懂的话。
他猛地甩头,画面没了。
“你怎么了?”灵悦扶他。
“没事。”他抹了把脸,“就是这玩意儿,有点认旧账的意思。”
“它认你?”霜月盯着他。
“不,”萧逸摇头,“它认的是另一个我。”
空气静了半秒。
“你可别现在说你要转世重修了。”灵悦往后缩,“我可不想跟个前世情缘剧主角组队。”
“我没说我是谁。”萧逸盯着宝物,“但刚才那画面里,我穿的衣服,和镇口老井盖上的龙纹,一模一样。”
“你小时候那口井?”灵悦瞪眼。
“井早就封了。”萧逸咬着草茎,“但我爹娘埋在那儿。没人立碑,就拿井盖当记号。”
玄风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等等。”霜月忽然开口,“我门派禁地有卷古图,叫《九棺镇龙图》。图上说,远古有九口棺,镇着九条逆龙,而每口棺,都需要一把‘心钥’来封印。心钥认主,只听命于‘守棺人’。”
“守棺人?”灵悦笑出声,“萧逸你啥时候兼职的?”
“我没兼职。”萧逸盯着宝物,“但我娘死前,给我缝过一件衣裳,领口绣了九道杠。她说,这是家传的记号。”
“棺材九杠?”灵悦声音小了。
“嗯。”萧逸点头,“她说,穿这衣的人,生来就得扛点东西。”
“那你这不叫扛,叫背锅。”灵悦嘀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锅也得有人背。”萧逸把宝物翻了个面,忽然一顿,“这背面有字。”
众人凑近。背面符文排成环形,中间浮着四个小字,古体,但能认出来:钥启非破。
“钥匙的作用,不是打开,而是封印?”霜月念出来。
“所以九龙抬棺,不是来害人的?”灵悦瞪眼,“是来修锁的?”
“不。”萧逸摇头,“它们是锁的一部分。可现在有人想打开棺,所以它们被迫动了。”
“谁想开?”霜月问。
“不知道。”萧逸握紧宝物,“但能让它们动起来的人,一定也在找钥匙。”
玄风终于开口:“你手心还在流血。”
萧逸低头。掌心那道剑划的口子没愈合,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一滴,正好落在宝物表面。
血没散开,反而被吸了进去。符文猛地一亮,整团光“嗡”地颤了一下。
“它喝血?”灵悦跳开,“这玩意儿是蚂蟥成精?”
“不。”萧逸盯着光团,“它在认亲。”
“你别告诉我它是你祖传的存钱罐。”灵悦瞪眼。
“它认的不是血。”萧逸声音低了,“是心跳。我刚才,和它同频了。”
“所以你不是拿到钥匙,”霜月缓缓道,“你是钥匙本身?”
萧逸没回答。他闭眼,再次引导呼吸。宝物的震动越来越稳,符文流转间,拼出新的画面:一口巨棺沉在地底,九道锁链缠着,而每一根锁链尽头,都连着一团光——和他手里的一模一样。
九团光,九把钥匙。
“这不是一把。”他睁开眼,“是九把。我们手里的,只是其中之一。”
“那其他八把呢?”灵悦问。
“在等主人。”萧逸看着光团,“就像它等我一样。”
玄风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天快亮了。”
“你紧张了?”灵悦瞅他。
“我只是觉得,”他淡淡道,“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
“可有些门,”萧逸把宝物贴回胸口,“本来就是为了让人进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宝物安分地贴着心口,温温的,像块暖玉。
“接下来呢?”霜月问。
“找剩下的钥匙。”萧逸摸了摸腰间佩剑,“顺便查查,谁在背后动棺。”
灵悦咧嘴:“那你这不叫寻宝,叫寻仇。”
“仇也得报。”萧逸咬断草茎,吐了,“总不能让死人替活人扛事。”
他迈步往前,脚踩在泥里,鞋底还卡着那片碎石。头顶石缝透下一点光,照在他肩上。
走了十来步,他忽然停下。
“怎么?”灵悦问。
萧逸低头,手指摸向胸口。宝物又开始震,但这次,不是因为他在呼吸。
它自己在跳。
像听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