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珏还贴在萧逸掌心,温热未散,像是刚从谁的胸口掏出来。他正想收进怀里,灵悦突然“哎”了一声,手按在自己玉佩上,眉头一跳。
“它又震了。”
话音未落,两块玉器同时亮起,光晕一圈圈荡开,像是往静水里扔了两颗石子,频率竟完全同步。萧逸下意识攥紧,却感觉那光不是从外头亮起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那种,更像是直接在脑仁里凿出来的,低得像是有人贴着后脑勺说话:“寻断剑之主,赴北海残碑。”
四人全僵住了。
霜月的剑尖下意识压低,玄风的手按在拐杖上,灵悦张着嘴,连俏皮话都忘了接。只有萧逸站着没动,但眼珠子猛地一缩——他看见了。
断剑插在礁石上,海浪一卷,铁锈混着泡沫飞溅。石碑半埋在沙里,裂口像被人用斧头劈过,碑文只剩三个字:归墟引。浪打上来,字就模糊一寸。
画面一闪即没。
“你脸色比死人还白。”霜月伸手扶他,被他抬手挡了回去。
“我没事儿。”萧逸咬了根新草茎,嚼了两下,苦得眉心一皱,“就是……那地方,我好像去过。”
“梦里?”灵悦问。
“不,是梦里都不会这么清楚。”他摸了摸胸口,断剑残刃贴着皮肤,微微发烫,“海、石碑、断剑,全对上了。我爹让我‘看看海’,原来不是看风景。”
玄风盯着他,眼神有点沉:“你确定那不是幻象?”
“幻象不会告诉我怎么走。”萧逸把玉珏翻过来,中央凹槽的形状在光下格外清晰,“刚才那声音说‘寻断剑之主’——不就是在说我?”
“可‘北海残碑’在哪儿?”霜月皱眉,“北边海岸线八百里,哪块石头算‘残’?”
“玉佩知道。”灵悦突然说。
她举起玉佩,光晕还在脉动,频率和刚才声音的节奏一模一样。“每次它震,都是在指方向。刚才那声音一出,它就热了,跟……跟手机连上wi-fi似的。”
“那你这玉佩是导航仪,还是电子狗?”萧逸咧嘴。
“至少比你强,你连东南西北都靠放屁判断。”
“我那是风向学!”
玄风咳嗽两声,打断斗嘴:“若声音所指为真,北海残碑极可能与镇魂之术有关。九龙抬棺既为押魂,碑文或许记载封印之法。”
“也就是说,”霜月接道,“去那儿,不仅能找到钥匙线索,还可能打断对方的计划。”
“那还等什么?”萧逸把玉珏塞进怀里,拍了拍,“总不能等棺材自己长腿跑过来请我们喝茶。”
“你确定能撑住?”霜月盯着他,“刚才那闪回,不像普通感应。”
“我撑不住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他活动了下手腕,佩剑“咔”一声卡进腰带扣环,“再说了,这次不是瞎撞。有声音指路,有玉佩导航,还有灵悦负责讲冷笑话缓解气氛——这配置,下地狱都算轻奢游。”
灵悦翻白眼:“你才是冷笑话。”
“我这是幽默感,冷笑话是你那玉佩,老震不休。”
“你再嘴贫,我让它震到你手麻。”
玄风看着两人,又看了看萧逸胸口隐约透出的断剑轮廓,欲言又止,最后只道:“若真动身,需备足干粮与防寒衣物。北海风烈,非寻常可比。”
“行,我带十斤牛肉干。”萧逸拍了拍包袱,“再带两坛酒,路上暖身子。”
“你带酒是想喝,还是想浇棺材?”霜月冷笑。
“看情况。要是棺材主客气,我就敬他一杯;要是他不识相——”他拔出佩剑,在空中划了道弧,“我就用酒烫他脑袋。”
灵悦噗嗤笑出声:“你这人,越危险越爱胡扯。”
“我不胡扯,谁顶着吓?”
玄风终于点头:“既然方向已明,便不再耽搁。早一日抵达,便少一分变数。”
“等等。”霜月突然抬手,“萧逸,这次是你主导,你得说清楚——你是凭感觉走,还是真信那声音?”
萧逸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玉珏,又摸了摸胸口的断刃。那热意还在,像有人在他心口盖了个火炉。
他抬头,笑了笑:“我信它,是因为它说的,我都‘见过’。以前是棺找我们,现在——换我们找它了。”
四人沉默片刻。
玄风拄杖转身:“既如此,速行。”
灵悦收起玉佩,蹦了两步追上:“喂,导航费你得付,按里程算!”
“行,到了北海,我请你吃海胆。”
“海胆刺多,小心扎嘴。”
“扎了也比你说冷笑话疼。”
霜月走在最后,看了萧逸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剑柄上的红穗子重新系了系。
雾气从洞穴深处漫出,四人身影渐被吞没。
萧逸走在最前,手按在佩剑上,脚步稳定。玉珏在怀里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他。
忽然,他脚步一顿。
耳边又响起了那声音,这次更轻,像是从海底浮上来的气泡:
他没回头,只是把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咬得更紧了些。
前方雾中,隐约有风声卷着沙粒打在石壁上,像谁在轻轻敲鼓。
萧逸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其余三人立刻静立。
他盯着雾的深处,缓缓抽出三寸剑锋。
剑刃上,映出一道模糊的波纹,像是水底的影子被风吹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