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上那道波纹刚散，萧逸的手腕已经转了半圈，剑刃归鞘，动作利落得像是怕多留一息就会被什么黏住。雾里那点沙粒敲石的动静没了，风也停了，连呼吸都像被谁掐着脖子往下压。
“这地儿……”他低声，“连喘气都得交税。”
灵悦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原本温润的玉面此刻烫得能煎蛋，她“嘶”了一声甩手，又舍不得扔，“它不导航了，改干烧水壶了？”
霜月没接话，耳朵微动。她听了一路风，风里该有的声音不少——鸟叫、虫鸣、树叶晃，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回声拖得老长，像是被什么拉住了尾巴。
玄风拄着拐杖，指节在杖头摩挲两下，“玉器失灵，不是坏了，是被盖住了。就像……”他顿了顿，“有人在隔壁放炮仗，你家收音机就只剩杂音。”
“所以咱们现在是盲人摸象，还是聋子听戏？”萧逸咬了根草茎，嚼了两下，发现这回连苦味都压不住心头那股沉。
“是进了人家主场。”霜月终于开口，“刚才那波纹，不是风刮的，是这地底下有东西在走。”
话音刚落，脚底一软，像是踩进了刚凝固的沥青里。空气突然稠得能拧出水来，每吸一口都像在吞湿棉絮。萧逸胸口那截断剑贴着皮肤发烫，玉珏在怀里也跟着烧起来，两股热劲儿隔着肉打架。
“别慌。”他吐掉草茎，又换了一根，“它越烫，说明越近。咱们不是来找答案的吗？现在答案自己冒烟了。”
灵悦翻白眼，“你这心态，搁菜市场能当活体秤砣，压得住全场。”
“那是，我这人从小称重不靠秤，靠命硬。”
玄风忽然抬手，拐杖往地上一杵，地面“嗡”地震了一下，像是敲钟前的预响。三人立刻收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前方雾中，地面裂开一道缝。
不是石头崩开的那种裂，而是像布被无形的手撕开，边缘还微微卷着，黑得不反光，像是往另一个世界开了个口子。一道影子从里面浮上来，没脚，没脸，直挺挺地立着，轮廓像人，却比人薄了三成，像是被谁用刀片削过。
“哎？”灵悦刚出声，那影子突然一晃，穿过了旁边的岩壁，出现在他们侧后方。
霜月拔剑，剑气凝成一线劈过去，影子被斩中，却像切进水里，波纹一荡，毫发无损。
“物理攻击无效？”萧逸眯眼，“这玩意儿是ghost还是快递拒签？”
“火！”灵悦猛地想起什么，从腰间摸出火折子，“上回洞里那群阴风打不着，一见光就缩！”她“嚓”地点燃，火苗一跳，那黑影果然往后退了半步，但只是一瞬，随即又逼近，像是适应了。
“怕光，但不怕小灯泡。”霜月冷笑，“得加量。”
“加不了。”玄风沉声，“火太亮，反而照不清它动的路子。它在试我们，看哪个是突破口。”
影子忽然分裂，一化三，分别从左、右、正前逼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让空气更沉一分，像是踩在众人肺叶上。
萧逸被逼到岩壁边，后背贴上石头的瞬间，脑壳“咚”地撞了一下。那一撞不疼，却像撞开了什么闸门——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脑子里突然塞进一段画面：古战场，黄沙漫天，一队持剑者被同样的黑影围住，剑光乱闪，却斩不中实体。最后只剩一人，手持一柄龙纹长剑，剑身完整，剑锋直指天心。那剑……和他胸口的断刃，是一对。
画面一闪即逝。
可就在那一瞬，他眼里的世界变了。灰了，像是老旧电视信号不良，但黑影动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残痕，像拖着尾巴的彗星。
“三点连线！”他吼出声，“死角在东北角！霜月，砍它尾巴！”
霜月没问为什么，剑光一闪，人已斜掠而出，剑尖精准刺向那道残影末端。剑刃入“体”，黑影猛地一颤，像是第一次被真正击中，扭曲着后退。
“灵悦！光打它前面！玄风！震地！别让它散开！”
灵悦立刻把火折子往玉佩上一贴，玉佩吸了火光，反手一甩，一道亮弧打在另一黑影脸上。那影子一顿，动作迟缓。玄风拐杖顿地，地面裂开寸许，震波逼得第三道影子身形晃动。
“它重组要三息！”萧逸盯着那被斩散的黑影，正化作黑雾往一处聚，“打断它！别给它喘气的机会！”
霜月剑不留情，第二击紧随而至，剑气割裂雾团。灵悦又甩出一块磷粉，炸出一团刺目白光，逼得另两道影子缩回地缝边缘。玄风第三杖落下，地面裂得更深，震得整片区域都在抖。
黑影终于退了。不是被消灭，而是像潮水一样，缓缓缩回地底裂缝，那道口子也慢慢合拢，仿佛从未存在过。
四人喘着粗气，站成一圈，谁都没动。
“我刚才……”萧逸摸了摸后脑，那儿有点发麻，“撞了一下，突然就‘看’到了。”
“看到什么？”灵悦问。
“一群人在打仗，用的剑……和我这把断的，是一套。”
霜月皱眉，“幻觉？”
“不像。”他摇头，“太真了。而且我‘看’到它们动的路线了，有残影。”
玄风盯着他看了两秒，缓缓道：“你不是第一次感应到这种力量。”
“可我以前从没‘看’过。”
“也许不是力量变了，”霜月低声，“是你开始回应它了。”
灵悦忽然“哎”了一声，低头看玉佩——原本滚烫的玉面，此刻冷得像冰。
“它不烫了。”
萧逸摸了摸怀里的玉珏，也凉了。胸口的断剑，余温未散，但不再发烫。
“它们退了，可没死。”玄风拄着拐杖，目光沉沉望着地面合拢处，“这地方的力量，不杀人，耗人。刚才只是试探。”
“那下回就是群殴了？”萧逸咧嘴，又嚼了口草茎，发现这回是甜的。
“你还能再撞墙一次吗？”灵悦斜眼。
“撞一次是天赋，撞两次是工伤。我得申请报销。”
“你报销单写‘因公撞头导致前世记忆闪回’，谁批？”
“人事部归阎王管，他得批。”
霜月忽然抬手，按住萧逸肩膀，力道不小。
他一愣，“怎么？”
“你左眼角，刚才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