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玉珏的裂纹里渗出来，照在萧逸脸上，像有人拿小手电往他鼻孔里晃。他下意识一偏头，差点把怀里宝贝给甩出去。
“别躲啊，”灵悦踮脚凑近，“刚才那光明明冲你来的。”
“它要是再照我眼睛，我就拿它点烟。”萧逸眯着眼，把玉珏翻了个面，盯着背面那道细纹，“这纹路……我见过。”
他咬住嘴里的草茎，用力一嚼，苦味直冲脑门，脑子倒是清醒了些。养父老屋那口樟木箱，底板上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每次他想撬开看看里面藏了啥，老头子就拿拐杖敲他手背，说“小孩别碰大人的事”。
“不是一模一样。”灵悦掏出自己玉佩，贴在玉珏背面，“你那个是直的，这个多了一道螺旋，像被谁拧了一圈。”
“说不定是你养父转行做麻花的时候刻的。”霜月瞥了一眼。
“要真是麻花，我也认了。”萧逸咧嘴，“至少能下锅。”
玄风蹲在地上，手指蘸了点石粉，在地面缓缓描出那道纹的轮廓。“此纹走势有始无终，像是半道符印。”他抬头，“你养父可提过它从何而来？”
“提？他连饭都只说‘吃’，不说‘来吃’。”萧逸摇头，“但每次我发烧，他都会摸这道纹，嘴里念叨点啥，听不清。”
灵悦忽然一愣：“你发烧时，他是不是也烧得厉害？”
“你怎么知道？”
“我小时候发烧，玉佩也会烫。”她指尖轻抚玉佩边缘，“有一次我烧到说胡话，梦见一个穿灰袍的老头，站在我床边，手按着一块和这玉珏差不多的东西……他嘴里念的，就是这纹的走向。”
三人齐刷刷看向她。
“别这么看我，”她缩了缩脖子，“我也只是猜的。说不定你们俩小时候都烧坏过脑子，所以才记得同一种咒语。”
萧逸翻白眼：“那你岂不是烧得最厉害，记得最清？”
“那当然，我聪明。”她扬眉。
玄风轻咳两声：“先别斗嘴。玉珏既与你们二人有感，或许真相就藏在它表面符号之中。”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玉珏“嗡”地一震，光晕一闪，直接把他袖子掀了个角。
“又来？”霜月皱眉，“这玩意儿脾气比你还大。”
“它认主了，自然排外。”玄风捋了捋袖子，不恼，“不过符号不认人，我来摹写。”
他拾起一块碎石，在地面一笔一划临摹玉珏正面的刻文。九条龙形环绕中央凹槽，龙首朝内，龙尾外卷，每条龙身都嵌着不同符号，密密麻麻，像是谁把一整本菜谱刻在了上面。
“天地人三才分列。”玄风边画边道，“上三龙属天，主‘启’；中三龙属人，主‘镇’；下三龙属地，主‘封’。三段符号，或许讲的是同一件事的三个阶段。”
“说人话。”萧逸挠头。
“就是开头、中间、结尾。”灵悦接道，“像我讲故事，‘从前有座山’是启，‘妖怪吃和尚’是镇，‘小和尚反杀’是封。”
“那你这故事每次都讲不完。”萧逸嘀咕。
“这次能。”她盯着玉珏，忽然抬手，“你们看，每段符号亮一次，我玉佩就震一下，频率对得上！”
她闭眼感应，手指随着震动轻点地面：“第一段……‘九龙抬棺，非葬死’……第二段……‘乃镇生’。”
“镇生？”萧逸一愣，“活人？谁要镇活人？”
“棺里那位，大概不想死。”霜月盯着玉珏，“抬棺不是送葬，是押解。”
玄风缓缓点头：“古有‘镇魂’之术，以九龙为锁，棺椁为笼，镇压将破轮回之魂。若魂不灭，便不得入轮回，只能困于棺中，永受束缚。”
“所以咱们看到的九龙抬棺队伍……”灵悦声音低了，“不是来收人的，是来押人的？”
“押谁？”
“押那个快逃出来的。”萧逸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手催动玉珏。
玉珏微光一闪，空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幻象——九条龙首咬住一具悬空黑棺，棺盖微启，一只苍白的手正从缝隙中缓缓伸出，指尖滴着黑血。
幻象一闪即逝。
萧逸手臂一麻，差点把玉珏扔了。
“你没事吧？”霜月扶了他一把。
“没事，就是胳膊像被电了三条咸鱼。”他甩了甩手，“但刚才那只手……它想出来。”
“而我们手里的玉珏，”灵悦盯着自己玉佩，“是钥匙？”
“不全是。”玄风沉声道，“此物有缺。中央凹槽未合，说明它只是组件之一。真正的封印，需多件宝物齐聚，方能完成。”
“所以有人先来了。”萧逸眯眼，“脚印的主人。”
“说不定他还顺走了另一块。”灵悦咬唇，“我梦里那个灰袍老头，手里就拿着一块缺角的玉，和这凹槽形状一模一样。”
“那你爹说不定就是他。”萧逸说。
“那你不就成我小叔了？”她瞪眼。
“那也比当霜月徒弟强，她教剑法动不动就踹人屁股。”
“你再废话，我现在就踹。”霜月抬腿作势。
玄风忽然抬手：“等等。”
他盯着玉珏中央凹槽，眉头紧锁：“这形状……我见过。”
“您也见过？”萧逸一愣。
“在一本残卷上。上面说，九龙镇魂，三钥合一。一块在‘守棺人’手中，一块在‘引魂者’身上，最后一块，藏于‘断剑之主’心口。”
“断剑之主？”萧逸摸了摸胸口，“我养父临终前，确实塞了把断剑刃给我，说‘替我看看海’。”
“海？”灵悦一怔，“他没说别的？”
“就这。我还以为他糊涂了。”
“可他说的，或许是‘海眼’。”玄风低声道，“传说九龙镇魂棺，就沉在北海眼底，万丈深渊，永不见天。”
灵悦忽然浑身一震。
“怎么了？”
“我身世笔记里……最后一句写的是——‘魂不葬，门不开；钥不齐，海眼不现’。”她抬头，声音发紧，“我一直以为这是谜语，现在看……它在说，我们手里的，是开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