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像一层湿热的膜,裹住四肢,黏糊糊地往骨头缝里钻。萧逸觉得耳朵里塞满了煮沸的豆子,噼啪作响,方向全乱了。他左脚刚抬,右脚却像踩进泥潭,整个人歪向一边。
“别乱动!”霜月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听着像是隔了三道墙,“剑——划地!”
一缕寒气擦着萧逸耳侧掠过,地面“咔”地凝出一道冰痕。他借着那点反光,勉强辨出霜月正用剑尖在石面上划出短横,每一道都冒着白气。
灵悦举着玉佩,手臂抖得像风里的芦苇,但那玩意儿确实亮了,光晕一圈圈荡出去,跟水波似的,把四周扭曲的光线捋顺了些。
“三、二、一。”玄风的拐杖顿地,节奏沉稳,像是敲在人心上。
萧逸咬住嘴里的草茎,用力一扯,舌尖一疼,脑子总算清了点。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手腕——也不知道是谁的,哑着嗓子说:“别松。”
“你捏我脉门了。”灵悦抽了抽手,没挣开。
“那正好,省得你乱跑。”他往前迈步,脚底终于踩到实处。
光幕裂开,他们跌出,落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萧逸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硬是撑住了。回头一看,三人都灰头土脸,玄风的胡子上还挂着点光屑,像沾了面粉。
“出来了?”灵悦喘着气,“我还以为要被那光炖熟了。”
“你那玉佩再烫下去,真能摊个饼。”萧逸松开她手腕,低头看自己掌心,草茎断了半截,黏在舌头上。
石台中央,一块玉珏悬在半空,六道光带围着它转圈,快慢不定,像是呼吸。玉珏上刻着九条龙,盘成一圈,中间凹着个掌心大小的坑,泛着暗金光。
“这玩意儿长得挺讲究。”萧逸眯眼,“就是不知道是镇宅用的,还是压泡菜坛子的。”
“你见过哪家泡菜坛子用龙纹玉压?”灵悦翻白眼。
“我家养父就拿雕花木块压咸菜,说是镇得住霉气。”他往前半步,“说不定这玩意儿也是个厨房法宝。”
“别动!”霜月横剑拦他,“刚才玄风前辈碰了一下,直接被掀出去三步远。”
玄风揉着肩膀,“那光带认生。靠近就震,力道不小。”
灵悦凑近玉佩,盯着光带转了两圈,忽然伸手比划:“三快三慢,跟外面的光一个节奏。”
“趁它喘气的时候下手?”萧逸咧嘴。
“差不多。它慢下来那两息,防御最弱。”
“我去。”萧逸活动手腕,“反正我命硬,震一下顶多打个嗝。”
“你上次说命硬,结果被机关射穿鞋底。”灵悦提醒。
“那鞋本来就有洞,通风。”他活动肩颈,咔咔作响,“这次我算准了。”
光带转到第三圈快时,他动了。燕回步踩出,身子像片叶子贴地滑出,等光带刚慢下来,他猛地蹬地,跃向玉珏。
手伸出去的瞬间,光带“嗡”地一颤,其中一道擦着他手臂掠过,皮肤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烧红的铁丝扫了一下。
但他够到了。
指尖碰到玉珏的刹那,那东西猛地一震,像是活了。萧逸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玉珏入手,一股劲儿顺着胳膊往上冲,像有把锤子在骨头里凿。他闷哼一声,单膝砸地,牙关咬得死紧,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
“萧逸!”霜月闪身挡在他前面,剑横胸前。
玄风一个箭步冲上来,手指连点他后颈、肩井、手腕三处,力道沉实,硬是把那股乱窜的劲儿压住一半。
“不行,还在冲!”他低喝。
灵悦冲过来,一把扯开萧逸后领,把自己玉佩按在他背上。两块玉一碰,噼啪一声轻响,像是干柴遇火,光从缝隙里炸出来。
萧逸浑身一僵,喉咙里滚出个怪音,像是谁捏着嗓子说话,又不像人声。他左手死死攥着玉珏,右手猛地抬起来,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清醒点!”他冲自己吼。
第二巴掌举到一半,忽然停住。他喘着粗气,眼睛睁开了,瞳孔里闪着金光,但稳住了。
“我……还活着?”他咧嘴,嘴角裂开,淌了道血。
“你差点把自己震成肉干。”灵悦收回玉佩,手直抖,“下次别逞能。”
“这不是成了?”他低头看掌心,玉珏还抓着,光晕一明一暗,跟心跳似的。
玄风蹲下,搭他脉门:“经脉有裂伤,但不深。运息别急,慢慢来。”
“没事。”萧逸撑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就是胳膊像被驴踢了。”
“你这驴踢得挺值。”霜月收剑入鞘,“宝物到手了。”
“算到手?”他举起玉珏,“它还没认主呢,万一半道反水,我岂不是白挨一顿打?”
话音刚落,玉珏光晕一收,变得温润,贴在他掌心,像块暖玉。
“现在认了。”灵悦盯着自己的玉佩,纹路还在微微发亮,“它俩……像是认识。”
“那以后出门能省点饭钱了。”萧逸咧嘴,“一个当灯,一个当锅,我再捡根树枝,直接野炊。”
“你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睡。”霜月摇头。
“不吃不睡哪有力气打架?”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把玉珏塞进怀里,“再说,我刚可是拿命换的,总得说两句痛快话吧?”
玄风环顾四周:“此地不宜久留。玉珏既出,阵法可能不稳。”
“那赶紧走。”灵悦转身,“我可不想再被光炖一遍。”
萧逸刚迈步,忽然一顿。他低头,从怀里掏出玉珏,翻来一看,背面有道细纹,像是裂痕,又像刻痕。
“这纹……”他皱眉,“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灵悦凑过来:“像不像你养父箱子底那道?”
“有点像,但多了个弯。”他用指甲蹭了蹭,“像是……”
话没说完,玉珏突然一烫,光从那道纹里渗出来,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