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还在石槽里一滴一滴往下坠,萧逸盯着那道刻痕,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群蜜蜂在啃他记忆的墙皮。
灵悦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没松开,也没说话,只是把玉佩往他眼前凑了凑。那玉烫得能煎蛋,纹路比刚才更乱,像谁拿针在上面绣了张蜘蛛网。
“你再发愣,下一滴就是你的血了。”她声音轻,但咬字清楚。
萧逸眨了眨眼,回过神,草茎从嘴角歪到耳根。他抬脚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刚落地,脚下的石板忽然往下沉了半寸。
“哎?”
咔哒——
两侧石壁猛地一震,数十根铁箭“嗖”地射出,擦着萧逸的耳朵飞过,钉进对面岩壁,尾羽还在抖。
霜月反应极快,剑出鞘一半就横扫出去,几支箭被劈成两截,落地时还在转圈。玄风拐杖一顿,把灵悦往身后一拉,自己往前半步挡在最前。
“别乱动!”他低喝,“踩了机关!”
话音未落,头顶“轰隆”一声,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洞顶滚下,砸在萧逸刚才站的位置,碎石崩得众人裤脚全是灰。
“这地方比镇上王寡妇家的门槛还难迈。”萧逸抹了把脸,重新叼正草茎。
“现在不是讲笑话的时候。”霜月剑尖指着地面,“三块石板,踩哪块都响。”
玄风蹲下,拐杖轻轻点了几下旁边的石砖,又侧耳听了听墙里的动静,“箭是从东侧射的,落石从西边来,中间这块最危险——踩了,两边一块动。”
灵悦蹲在边缘,掏出玉佩贴在一块未触发的石板上。玉佩颤了两下,温度降了一点。
“我发现个事。”她抬头,“箭射完,停一下,再射。中间有空档,大概……半口气那么短。”
“半口气?”萧逸歪头,“你拿命试出来的?”
“我拿玉佩试的。”她瞪他,“它每次预警,都是箭射之前。等箭停了,它就不抖。说明机关有冷却。”
玄风点头:“有道理。机关不能连发,得歇。所以——踩单,不踩双?”
“差不多。”灵悦指着地砖,“你看,第一块、第三块、第五块,都是完好的。第二、第四、第六,边缘有划痕,像是常被顶起来。”
萧逸盯着那排石板,忽然想起什么。
“我养父修凳子时,总说‘三寸为稳,半寸为巧’。”他喃喃,“他说木头接缝,差一丝都不牢。”
他低头看自己脚步,估算了一下,每块石板约一尺二寸宽。三寸一步,刚好能踩在边缘。
“我来试。”他活动了下手腕。
“你刚还晃神,别逞能。”霜月皱眉。
“所以我现在得清醒。”他咧嘴一笑,“再说,我鞋都丢了一只,光脚走路,比谁都轻。”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咬紧草茎,右脚轻轻落在第一块石板的最前端,只压了三分之一。
没动静。
他往前一挪,左脚落在第三块石板边缘。
还是没动静。
“看来奇数板安全。”他回头,“你们记住了,踩边,别踩中,步子别大过三寸。”
话音刚落,他右脚刚要落第五块,头顶“咔”地一响。
“小心!”灵悦大喊。
一支铁箭从侧面斜射而出,直奔他膝盖。
萧逸反应极快,脚尖一点,整个人像片叶子往后飘了半尺,正好落在第七块石板上。
“燕回步!”他低喝一声,借着身法余势,连踏三块奇数板,一口气冲到对面。
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跪下,但他手快,一把撑住岩壁,稳住了。
“我没事!”他回头咧嘴,“就是这地太滑,跟王寡妇家灶台一样。”
“闭嘴!”灵悦气得跺脚,“你差点被射成刺猬!”
霜月紧跟着上,剑尖点地借力,身形如燕,三步两跃就过了机关区。玄风拄拐,步子慢但稳,每一步都算准了间隔,安全抵达。
只剩灵悦。
她深吸一口气,玉佩贴在胸口,一步步往前挪。眼看就要踩上第一块安全石,脚下一滑,拐杖砸在第四块石板上。
“糟了!”
“趴下!”玄风大吼。
灵悦立刻扑地,一滚。
“嗖嗖嗖!”一排铁箭贴着她后背飞过,钉进岩壁,箭尾嗡嗡直颤。
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下次提醒我别穿新鞋。”
“你哪来的旧鞋?”萧逸笑。
她瞪眼:“你鞋都丢了还笑?”
“我脚底板比鞋皮厚。”他活动了下光脚,“接地气。”
玄风没理会打情骂俏,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前面还有路,别松懈。”
通道往前延伸,地势更低,岩壁上的符号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是谁在这里写满了日记。
走了约莫二十步,地面突然变窄,只剩一人能过。两侧石壁光滑,看不出机关。
萧逸走在最前,刚踏进一步,脚底传来轻微震动。
“等等。”玄风突然出声,“这地……不对。”
他拐杖轻点地面,声音空荡。
“下面是空的。”
话音未落,玄风一脚踩空,整块石板塌了下去。
“师父!”萧逸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衣角。
玄风下坠瞬间,拐杖猛戳旁边岩壁,硬生生卡住身体,悬在半空。
下面黑不见底,隐约有“咔咔”的齿轮声。
“别动!”灵悦大喊,“下面是联动机关!你一挣扎,整个通道都会塌!”
玄风咬牙,双手死死抓住拐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上面有枢轴。”灵悦仰头,“我看见了,顶部有个铜环在转,应该是控制石门的。”
“萧逸,跳上去,用剑卡住它!”霜月指着头顶。
萧逸抬头,枢轴在三丈高处,嵌在岩顶,铜环正缓缓转动,带动两侧石壁往中间合拢。
“我没翅膀!”他喊。
“你会轻功!”灵悦掏出火油弹,“我给你点个灯!”
她一甩手,火油弹贴着岩壁炸开,火光一闪,照亮了顶部机关——铜环上有一道细缝,像是能插东西进去。
“看到了!”萧逸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猛然加速,蹬墙两步,跃起一丈多高,佩剑直刺铜环缝隙。
“当”一声,剑尖卡了进去。
石门合拢速度减缓,但仍在移动。
“霜月!再给点力!”灵悦大喊。
霜月剑气凝聚,一剑劈向枢轴连接处。火星四溅,铜环猛地一震,停了一瞬。
“再一下!”萧逸挂在剑柄上,手臂发抖,“我快撑不住了!”
霜月深吸一口气,剑光如雪,再次挥出。
“咔!”
铜环断裂,石门“轰”地停住,离合拢还差半尺。
“快!爬上来!”萧逸伸手。
玄风借力攀上,瘫坐在地,喘得像拉风箱。
“师父,您老下次能不能别踩那么重?”灵悦递水袋,“您这脚,比镇上打更的梆子还响。”
“我年纪大了,步子重。”玄风苦笑,“没想到一把老骨头,差点卡在这儿。”
“您卡住的是命。”萧逸收剑,甩了甩震麻的手臂,“我这剑都快被夹成烧火棍了。”
“能活命就行。”霜月检查了石门,“前面应该还有路。”
众人从那半尺缝隙里一个一个挤过去,弯腰低头,像钻狗洞。
灵悦最后一个过,刚钻出,身后“轰”地一声,石闸彻底闭合,尘土扑了她一头。
“这地方真不欢迎我们。”她拍着衣服,“下次带个锤子来。”
“带锤子不如带脑子。”萧逸从地上捡了根新草茎,“你刚才那火油弹,炸得挺准。”
“我天天练。”她得意,“扔包子练的。”
“难怪你总抢不到特价的。”
通道继续往前,地势渐陡,岩壁上的符号开始出现重复,像是有人在这里反复验证什么。
萧逸忽然停下。
“怎么了?”霜月问。
他指着地上一道浅痕,“这印子……是鞋底的。”
众人低头。
一道淡淡的脚印,从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前方黑暗中。
不是他们的。
“有人比我们早到?”灵悦声音压低。
萧逸蹲下,手指摸了摸那道印子。
“不是。”他摇头,“这鞋底纹,跟我丢的那只,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