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左脚一沉，黏液顺着靴帮往上爬，像有生命似的往裤腿里钻。他低头瞅了眼，那玩意儿还反光，跟涂了层油的鼻涕虫似的。
“哎，我说你这地，收保护费也得讲规矩吧？”他咬着草茎，手腕一抖，剑尖斜撩，顺着靴侧皮革划了一圈。鞋底“啪”地一声从泥里拔出来，黏液拉出几根细丝，晃了晃，缩回土里。
他赤脚落地，腐土冰凉，脚心一激灵。可没空感慨，头顶风声压下——毒蛛口器张开，三道黏网呈品字形罩来，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它憋不住气！”萧逸大吼，不是回应谁，是给自己壮胆。他盯着毒蛛腹部，那圈浅色甲壳正缓缓凹陷，裂纹微张，像老木门年久失修的缝隙。
灵悦在后头跳脚：“它要闭了！”
话音未落，毒蛛腹部猛地一缩，甲壳合拢，同时八足交错，原地转了个半圆，腿阵如刀墙，把弱点护得严严实实。霜月剑尖刚挑开一道黏网，第二道已缠上剑身，黏丝滑腻，竟顺着剑脊往她手上爬。
“这玩意儿属蛇的？”萧逸一个侧跃，避开第三道网，脚底在腐土上蹭出两道印子。他刚站稳，玄风拐杖“咚”地杵地，震起一片腐叶，哗啦啦扑向毒蛛复眼。
那畜生八足一顿，本能挥爪拨挡。就这一瞬，腹部再次凹陷，裂纹扩张。
灵悦从怀里摸出三只火油瓶，手腕一抖，分别甩向毒蛛左、右、正前方。瓶子落地，没碎，油液渗出，在地面画出三个亮斑。
毒蛛复眼一动，幽绿光芒追着最亮的那摊油渍转去。
“它看上了？”萧逸咧嘴。
“它眼珠子比脑子快！”灵悦喊完，猛地从腰间抽出短绳，甩手就套。
毒蛛察觉不对，腹部肌肉一紧，甲壳即将闭合——可就在这刹那，玄风拐杖再震，腐叶扬尘，迷了它半边视野。它暴躁蹬腿，发力瞬间，腹部再度凹陷，裂纹大开。
“就是现在！”萧逸脚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霜月剑光暴涨，两道黏网应声而断，第三道直扑他面门。
千钧一发，手腕一紧——灵悦的短绳套了个正着，猛力一拽。他顺势前扑，剑尖贴地滑行，划过腐土，直逼毒蛛腹下。
毒蛛八足猛撑，想调头，可动作刚起，萧逸已借“流萤步”蹬地腾身，身形斜掠而起，如夜风掠过草尖。剑刃精准插入腹部裂纹，顺势一送。
“咔嚓！”
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风干的枯枝。甲壳崩裂，黑浆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腥臭扑鼻，他下意识闭眼，嘴里却还叼着那根草茎。
毒蛛八足剧烈抽搐，一条前腿扫过他肩头，带起一串血珠。他没松手，反而手腕一拧，剑刃在裂口里狠狠一绞。
“拼的还敢装原厂？”他抹了把脸，吐掉湿透的草茎，“告诉你，我修鞋的，专治各种贴牌。”
轰——
毒蛛庞大身躯轰然倒地，震得地面一颤，腐土涟漪般荡开。黑浆从腹部裂口汩汩涌出，迅速渗进泥土，像是被什么吸走了。
萧逸单膝跪地，喘了口气，手撑在剑柄上。霜月走过来，剑尖点地，盯着那摊黑浆看了两秒。
“它血，不见了。”
“不是血。”灵悦蹲下，指尖在泥里蹭了蹭，抬手一闻，“像油，但没味儿。”
玄风拄杖走近，拐杖轻点毒蛛残躯，甲壳发出空洞的响声。他眯眼看了会儿，忽然道：“这壳，太轻。”
萧逸正要说话，脚底一凉——低头一看，赤脚踩在的那片泥土，正缓缓泛起一层透明黏液，像出汗似的。
“哟，还带售后服务？”他往后一跳，脚底带起几根黏丝，“修完一个，又来一个？”
灵悦忽然拽他袖子：“你鞋！”
他回头，那只被留在原地的靴子，正被黏液缓缓拖进土里，鞋帮扭曲，像是被什么往下拽。
“喂！”他下意识往前冲半步，又被灵悦拉住。
“别过去！”她声音发紧，“那不是土——是活的！”
玄风拐杖猛插地面，真气震荡，可这一次，地面只微微一颤，黏液非但没退，反而从四面八方渗出，连枯树根部都在冒泡。
霜月剑尖一挑，削下一小片树皮——树干内部，竟爬满了细如发丝的透明黏线，密密麻麻，像血管一样搏动。
“这林子……吃它？”萧逸盯着那树干，后背一凉。
“不。”灵悦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它在养这林子。”
她低头看着胸前玉佩，那玉正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从未有过的细纹，像裂开的蛛网。
萧逸刚要问，脚边“咕”地一声，一团黏液从地底鼓起，迅速拉长，竟形成一条细臂般的触须，直扑他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