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像刚煮开的豆浆,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萧逸一脚踩进去,脚底板立马发烫,像是踩了块晒了一整天的铁皮。
他没叫,只是牙关一紧,嘴里的草茎“啪”地断了半截。
“这光……有脾气。”他把断草吐出来,伸手在空中虚抓两下,“像是有人在拽我脑门上的头发。”
霜月没接话,但剑柄转了半圈,剑鞘轻点地面,一圈霜纹悄无声息地散开,压住了脚下那些开始发亮的符文。灵悦则把琉璃丸捏在掌心,光晕一跳一跳,照得她鼻尖发亮。
“地上这些纹路,”她蹲下,指尖顺着一道弯曲的刻痕滑,“不是随便画的。它们在动。”
果然,那些原本静止的符文正缓缓旋转,像被看不见的手拨动的齿轮,一圈圈朝着远处延伸,最后消失在雾气深处。
萧逸往前迈了一步,掌心那道龙形灼痕猛地一抽,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他顿住。
又走一步,灼痕再抽。
“我数着呢,”他咧了咧嘴,“每十步,它就抽我一下,跟装了定时闹钟似的。”
“那你别走那么准。”灵悦抬头,“要不咱们跳着走?”
“你跳我不管,”萧逸揉了揉手腕,“但我怕它抽着抽着,把我手给抽没了。”
第三步刚落地,眼前一黑。
九条龙影盘着一口巨棺,缓缓升空,棺盖微启,一道黑影站在棺前,背对着他。钟声响起,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直接在骨头里震荡。
他晃了晃头,幻象散了。
“又来了?”霜月瞥他一眼。
“嗯,”萧逸抹了把脸,“这次是个背影,挺帅,就是不回头。”
“帅不帅不重要,”灵悦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重要的是——这纹路,跟刚才幻象里龙身上的纹,一模一样。”
她把纸摊开,上面是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是从某本破书上拓下来的。霜月蹲下,剑尖轻轻一挑,将纸上纹路与地面符文对齐。
差不离。
“所以……”灵悦抬头,眼睛亮得吓人,“我们不是在找线索,是线索在找我们?”
萧逸没答,脚底又是一抽。
他咬牙再走,十步一停,十步一抽,像在给某种古老机器打卡。每一次幻象闪过,他都能多看清一点——龙鳞的排列、棺木的雕花、那黑影腰间垂下的半截玉佩……
“快了。”他忽然说。
“什么快了?”灵悦问。
“它快认全我了。”萧逸苦笑,“再走两轮,怕是要上来握手寒暄。”
远处雾气渐薄,一座巨构轮廓缓缓浮现。断柱斜插,石墙爬满藤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里硬生生顶出来的。最显眼的是正墙中央,一块巨大的浮雕——九条龙首齐齐昂起,口中衔着一口黑棺,龙目低垂,似在守陵。
“这造型……”灵悦眯眼,“熟得有点吓人。”
萧逸没动,掌心灼痕却自己烧了起来,火辣辣的,像是要从皮下钻出来。
他下意识往前半步。
“别!”霜月突然伸手拦住灵悦,“别靠近墙。”
灵悦已经抬脚了,闻言僵在原地。
只见那浮雕上的龙眼,竟随着萧逸的靠近,缓缓泛起一层青光。墙面上的藤蔓也开始蠕动,不是风吹的,是根部在石缝里缓缓挪动,像一群苏醒的蛇。
“它……动了?”灵悦声音压低。
萧逸没答,因为他正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灼痕,左手一把抽出佩剑,“锵”地插进身前石缝,借力撑住身体。
“不是它动,”他牙关打颤,“是它在认我。”
霜月缓缓抬手,剑气凝于指尖,轻轻点向浮雕边缘。
符文一闪,青光骤亮,随即又沉下去,像是被安抚的野兽。
“它认你。”霜月收回手,声音冷得像冰,“不是钥匙,是主人。”
萧逸喘了口气,抬头盯着那浮雕。
九条龙,一口棺,和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棺盖上,多了道裂痕。
他刚想说话,掌心灼痕猛地一烫,整条手臂都麻了。
幻象再闪。
这次没有钟声,没有黑影。
只有一行字,浮在棺盖裂痕之上,血红,歪斜,像是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
“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