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的掌心还在发烫,像是刚从火堆里抽出来的铁片,他没去揉,反而把那截新咬的草茎在嘴里转了个圈,硌着牙根嚼出点苦味来。
“别进来。”那行血字还在他眼皮底下晃,可人已经站在这儿了,总不能原地打坐等到天亮。
“墙上的龙眼刚才动了,”他低声道,嗓音压得跟贴地爬的蛇一样,“现在谁也别碰墙,连咳嗽都给我憋着。”
灵悦正要抬脚,听见这话立刻把脚尖收回来,鞋底蹭了蹭地面,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她眯眼盯着前方那条幽深的通道,石壁上刻满了符文,正一明一暗地跳动,像一群躲在暗处打拍子的虫子。
“这节奏……”她蹲下,手指虚点地面,“三进一停,跟打嗝似的。”
霜月没说话,剑尖轻挑,在空中划出一道霜痕。剑气落地,前方三步处的符文猛地一亮,随即“嗤”地冒出一股青烟,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股烧焦羽毛的味儿。
“有毒。”霜月收剑,“踩错一步,舌头先烂。”
“那咱们就学螃蟹。”灵悦咧嘴,“横着走。”
四人排成一列,萧逸在前,每一步都踩在霜月剑气验证过的空档上。他脚底刚落,掌心那道灼痕便轻轻抽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别走快了。他心里默数:三步,停;三步,停。走着走着,差点以为自己在练某种傻门的养生步法。
“要不咱唱个曲儿?”他嘴里叼着草茎,脚步不停,“配合节奏,不容易走神。”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推进毒雾里练肺活量。”霜月冷着脸。
“你看,她多关心我。”萧逸嘿嘿一笑,刚迈出第四步,地面符文骤然转急,原本规律的“三进一停”变成“两进一停”,紧接着,两侧石壁“咔”地一声,缓缓探出半截刀刃,寒光森森。
“变招了!”灵悦低呼。
萧逸反应极快,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刀刃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削下一片布角,像只断翅的蛾子飘落地面。
“好险。”他拍拍胸口,“差点就成了第一个被墙刮花的帅哥。”
“帅哥,少废话。”霜月剑光一闪,霜气凝成薄盾,挡在众人身前,“它在适应我们。”
果然,符文节奏再次变化,时快时慢,毫无规律。萧逸掌心的灼痕也开始乱跳,像是被谁拿针在乱戳。
“它不讲武德!”他咬牙,“这哪是机关,是耍赖。”
“别靠感觉。”灵悦突然伸手,指向石缝里一缕藤蔓,“你看那根藤,它每次刀刃出来前,都会往左边缩一缩。”
众人顺她手指看去,那藤蔓果然在每次机关启动前微微后撤,像是怕被割到。
“它怕刀。”灵悦眼睛一亮,“它知道哪块地是安全的。”
萧逸立刻拔剑,剑尖轻点地面,试探几块石板。剑身刚触地,立刻“滋”地冒烟,漆黑一片。
“毒够猛。”他甩了甩剑,“这要是拿去下酒,一滴够全村人打嗝三天。”
“你还能开玩笑?”霜月皱眉。
“不开玩笑我早吓尿了。”他咧嘴,“笑完才有力气跑。”
话音未落,头顶“哗啦”一声,碎石崩落,三团黑影从高处跃下,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石傀,浑身由青岩雕成,眼眶里燃着幽蓝火焰,拳头比碗还大。
一只直扑灵悦,拳头带风。
霜月剑光横扫,剑刃撞上石臂,“铛”地一声火星四溅,石傀被逼退半步,但立刻侧身再进,另一只手直取她咽喉。
萧逸拔剑格挡另一只石傀的重拳,虎口一震,差点脱手。他顺势后撤,脚下一滑,差点踩中一块发亮的符文。
“别踩!”灵悦大喊。
他硬生生扭身,单膝跪地,剑插地面稳住身形。掌心灼痕猛地一烫,眼前一闪——那石傀的后颈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是年久失修的陶器。
“灵悦!光!”他吼。
灵悦立刻掏出琉璃丸,往空中一抛。强光炸开,石傀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动作一僵。
萧逸不等它恢复,翻身跃起,剑走低线,直刺后颈裂痕。
“咔!”
石傀头颅一歪,轰然倒地,碎成一地石块。
“一个。”他喘了口气,“还有俩。”
霜月正与一只缠斗,剑气纵横,逼得石傀步步后退。可第三只却绕到侧面,拳头高举,直砸灵悦后心。
“低头!”萧逸大喊。
灵悦本能蹲下,石拳擦着她头顶砸落,“砰”地击中地面,碎石飞溅。
萧逸趁机冲上,剑尖挑起地上一块碎石,甩手打出,正中石傀膝关节裂痕。石傀踉跄,霜月剑光一闪,从它胸口贯穿。
最后一只见势不妙,转身就往通道深处跑。
“想溜?”萧逸咬牙追上,掌心灼痕又是一烫,他脚步一顿,突然改道,提前绕到石傀必经之路。
石傀冲来,他侧身一闪,剑刃横切,正中后颈。
“咔嚓。”
石傀倒地,碎裂。
“完活。”萧逸甩了甩剑上的石粉,“这玩意儿,拆起来还挺解压。”
灵悦走过来,踢了踢碎石,“它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符文动的时候,它们也醒了。”霜月收剑,“这地方,会自己长守卫。”
“那咱们可得悠着点。”萧逸摸了摸掌心,灼痕还在微微发烫,“再惹出一群,咱们就得改行当石匠了。”
前方是一条十字长廊,地面平整,看不出异样。但灵悦蹲下一看,立刻伸手拦住:“别动。”
她指着墙缝里的藤蔓——它们全都避开了中间几块石板,像是怕踩上去。
“压力陷阱。”她低声道,“踩错一块,底下就是毒刺。”
萧逸用剑尖轻点其中一块,剑身瞬间发黑,边缘开始冒烟。
“毒得挺认真。”他收剑,“怎么过?”
“看呼吸。”灵悦眯眼,“藤蔓缩回去的时候,那几块板是安全的——它在‘呼吸’。”
果然,每隔十秒,那些石板上的符文会短暂黯淡,像是机关在“换气”。
“我先上。”萧逸咬住草茎,“你们跟紧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等符文黯淡的瞬间,猛地跃入。身形低伏,像只贴地疾行的豹子。一步,两步,三步——刚踏第四块,掌心灼痕猛地一抽,他本能侧身,背后“嗖”地弹出一排毒刺,擦着后背掠过。
“好家伙,差半寸我就成筛子了。”他咧嘴,继续前进,十步之后,突然加速,在机关“呼吸”的间隙中精准踏过最后一块安全石板。
“成了!”他回头招手,“快!”
霜月紧随其后,剑气护体,灵悦最后一个上,脚尖刚离陷阱区,身后“咔咔”连响,整条长廊的石板全部弹出毒刺,密密麻麻,闪着幽光。
“这设计,”萧逸拍了拍胸口,“绝对是冲着不让活人走第二遍来的。”
三人汇合,站在长廊尽头。前方雾气弥漫,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石门轮廓,门上九道凹槽,排列如龙形。
萧逸掌心的灼痕忽冷忽热,不再抽痛,也不再浮现幻象。
可他的手,却不知不觉握紧了剑柄。
剑柄上,不知何时沾了点黑灰,像是从石傀碎裂时蹭上的。
他的手指微微发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