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城主府钟鸣九响,声震全城。
徐葬推门而出时,天际霞光正好破开云层,洒在黑龙城鳞次栉比的屋瓦上,映出一片金红。
街道早已水泄不通,无数修士翘首以盼,今日这一战,将决定化龙池名额的归属,更可能诞生南澹洲百年来最强的金丹修士。
他沿着城主府专属通道走向擂台,两侧禁卫肃立,目光敬畏。
昨夜苦头陀点破他心中魔种之事,并未让他心境动摇,反而更添几分清明——魔种因执念而生,亦将因执念而灭。
待他了却血海深仇,此物自会消散。
擂台已焕然一新,青石地面换成了能吸收元婴级冲击的“玄罡石”,四周防护光幕加厚至三层,符文流转如瀑。
高台上,除了铁剑真人等五位元婴裁判,中央紫檀木椅上,那位白袍文士“文先生”早已安坐,此刻正手持玉简,似在记录什么。
当徐葬登台时,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几乎掀翻天空。
“徐九!徐九!徐九!”
散修们的狂热达到顶点,多少年来,宗门世家垄断高阶资源,散修纵有天资,也难与资源堆积出的天骄抗衡。
徐葬的出现,像一束刺破阴云的光,让无数散修看到了希望。
苦头陀从另一侧缓步上台。
他依旧是那身破烂僧袍,赤足踏地,每一步都在玄罡石上留下浅浅的金色脚印,并非刻意,而是金身圆满,佛力自然外溢。
九个戒疤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浑浊的眼眸平静无波。
两人相对而立,尚未动手,气势已在无形中碰撞。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混沌归墟,仿佛能吞噬万物。
一边是巍峨不朽的佛光金身,似能镇压诸邪。
擂台中央的空气竟发出“滋滋”异响,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意境相互侵蚀,对抗。
“决赛开始!”铁剑真人声音传遍全场。
苦头陀先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盘膝坐下,双手结“不动明王印”。
刹那间,他周身佛光大盛,暗金色皮肤上那些玄奥佛纹尽数亮起,整个人化作一尊金铸佛像。
一股“我自岿然不动,万法不能加身”的意境弥漫开来。
高台上,文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苦头陀已得佛门金刚真意,此境一出,元婴初期修士也难破防。”
徐葬没有贸然进攻。
归墟剑缓缓出鞘,漆黑剑身斜指地面。他闭目凝神,混沌灵觉如蛛网般蔓延,仔细感知着苦头陀周身的佛力流转。
三息后,他睁眼,一剑刺出。
没有惊天声势,这一剑快如闪电,直取苦头陀眉心,那是佛门金身为数不多的罩门之一。
“铛——!”
剑尖刺中眉心,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苦头陀眉心处金光迸溅,佛纹流转,归墟剑再难寸进,反而被一股反震之力弹开。
徐葬借力后退,眼中凝重。
他这一剑虽未动用超越金丹的力量,但剑意已触及“归墟”真意,寻常金丹后期护体灵力触之即溃。
可苦头陀的金身,竟连剑痕都未留下。
“施主不必试探。”苦头陀缓缓开口,声音如古寺钟鸣。
“老衲金身已近不漏,眉心、丹田、心口三处罩门皆已炼化,若要破之,唯有以绝对力量,击溃整座金身。”
徐葬点头:“那便得罪了。”
他身影一晃,化作九道残影,从九个不同方位同时出剑!
九道漆黑剑光如毒龙出洞,每一剑都直指金身要害。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灵力湮灭,仿佛九条微型归墟通道,欲将苦头陀连人带金身一同吞噬。
苦头陀依旧盘坐不动,只是双手印诀一变。
他脑后升起一轮金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洒下万千佛光。
九道剑光触及佛光,竟如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佛光中蕴含的“净化”“镇压”真意化解。
徐葬收剑而立,九道残影归一。
第一次正面交锋,平分秋色。
台下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这等层次的攻防,已超越他们对金丹修士的认知。
“大师的金身,果然不凡。”徐葬开口,归墟剑横于身前。
“接下来这一剑,请大师品鉴。”
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不再是深不可测的归墟,也不再是开天辟地的混沌,而是两种意境的交融、演化。灰黑二气从剑身升腾,在头顶交织成一幅不断变化的图案,时而化作阴阳鱼,时而演变为四象图,时而崩解重归混沌。
“这是……”高台上,文先生坐直身体,眼中精光大放。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此子竟将归墟与混沌的‘终结’与‘开端’之意融合,推演出了‘演化’真意!”
苦头陀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
他缓缓起身,金身佛光大盛,九个戒疤同时射出一道金光,在头顶交织成一尊更为凝实的罗汉虚影。
虚影三头六臂,各持金刚杵、伏魔圈、宝伞等法器,正是佛门护法神通——“明王法相”!
徐葬动了。
归墟剑缓缓斩落,剑势看似缓慢,实则蕴含无穷变化。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不再是简单的扭曲湮灭,而是不断“演化”——剑气化作地火水风,演化为山川草木,又瞬间崩解重归混沌,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这一剑,已不是单纯的攻伐,而是大道的演绎!
苦头陀低喝一声,明王法相六臂齐动,金刚杵砸落,伏魔圈套下,宝伞张开护体,这是将防御与攻击融为一体的佛门无上神通。
剑与法相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擂台上空,演化剑气与明王佛光交织成一幅瑰丽又恐怖的画面:
一边是万物生灭的混沌景象,一边是佛光普照的极乐净土。
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意境相互侵蚀、对抗、融合、排斥……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三层防护光幕剧烈震颤,最内一层竟出现了蛛网状裂痕!
“加固!”铁剑真人厉喝,与其余四位元婴同时出手,磅礴灵力注入光幕,这才勉强稳住。
对峙持续了十息。
十息之后,明王法相上出现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演化剑气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佛光,将其中蕴含的法则分解,重组,化为己用。
这不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道境层次上的压制!
苦头陀脸色微白,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但他眼中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
“施主的剑意,并非要毁灭,而是要‘演化’万法。老衲的金刚不坏,在施主眼中,也不过是万法之一,可被演化、可被转化……”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撤去明王法相。
金光收敛,金身光芒也黯淡三分。
徐葬收剑,演化剑气随之消散。
“大师为何收手?”他问。
“因为老衲明白了。”苦头陀擦去嘴角金血,合十行礼。
“施主此剑,已触及大道本源,老衲金身虽强,终究是‘法’的极致,而施主之剑,已在演绎‘道’的演化,继续对抗,不过是徒耗灵力,老衲……认输。”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谁都看得出,两人并未分出明显胜负,苦头陀的金身虽被压制,但远未到崩溃边缘,为何主动认输?
只有高台上的几位元婴,以及文先生等少数人,明白苦头陀话中深意。
道与法的区别,是本质的差距。
“苦头陀大师,你确定?”铁剑真人问道。
“确定。”苦头陀点头,看向徐葬。
“施主,老衲有个不情之请。”
“大师请讲。”
“待此间事了,可否与老衲论道三日?”苦头陀眼中露出渴求。
“老衲卡在‘不漏金身’门槛已百年,今日见施主演化之剑,方知前路何在。
金刚不坏,不应只是‘不坏’,更应在不坏中求‘演化’,求‘圆满’。”
徐葬肃然还礼:“能与大师论道,是徐某之幸。”
铁剑真人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决赛结束,胜者——徐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