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23分。
普里皮亚季城在沉睡。
这座苏联为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员工建造的新城,有五万居民。此刻,大多数人都在梦中:孩子们梦见明天的足球赛,工人们梦见周末去河边钓鱼,情侣们在廉价公寓里相拥而眠。
没人知道,四公里外,命运正在倒计时。
林宴站在城郊的森林边缘,看着远处核电站的四座巨大反应堆建筑。夜色中,只有第四反应堆还亮着灯——那里正在进行一次“安全测试”。
测试将在58秒后失控。
“辐射读数已经开始异常。”白夜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电流干扰——切尔诺贝利地区的时间结构本身就因为高能物理活动而不稳定,现在更糟,“大气中的伽马射线强度每分钟上升3。地面辐射值……已经达到正常值的120倍。”
陈默检查着自己的辐射防护服——厚重的白色套装,带独立呼吸系统和铅玻璃面罩。他看起来象宇航员,或者说,像科幻电影里的防化兵。
“这玩意儿穿着像被塞进了冰箱。”他抱怨,“而且视线受限。我连自己的脚都看不见。”
小雨已经戴上了特制感知增幅手环。她的脸色不太好。
“我听到的……不是回响。”她轻声说,“是预兆。整片土地都在呻吟,像知道要发生什么。还有那些睡着的人……他们的梦境正在变成噩梦,但他们不知道原因。”
索菲亚最后一个完成装备检查。作为前织工特工,她对辐射环境有额外训练。她的防护服是黑色的,更轻便,但也更危险——牺牲部分防护换取机动性。
“织工的人已经到了。”她指着核电站方向,“时间波动显示,至少有五个点有异常活动。他们在事故前就已经潜入,布置催化剂。”
林宴抬起透明右手。在切尔诺贝利的夜色中,透明部分里的金色脉络发出微弱的光——辐射在激发它的某种特性。
系统界面弹出:
【环境分析:高强度电离辐射场】
【特殊提示:宿主透明右手对辐射有异常共振反应,建议谨慎使用时间能力】
【辐射适应性:因时间结构特殊性,宿主对辐射的生理抗性+300,但时间能量稳定性-40】
【幽默备注:好消息:你不会得辐射病。坏消息:你的能力可能象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闪铄。欢迎来到核能时代。】
“分头行动。”林宴说,“任务目标有三个:一、找到并拆除织工的催化剂设备;二、确认‘工程师’的身份,尝试接触;三、在事故发生后,尽可能救助第一批消防员——这是楚岚特批的有限度历史干预。”
“有限度?”陈默问。
“我们可以救一些人,但不能改变事故本身的发生。”林宴解释,“那些消防员冲进火场时不知道是核火灾,他们以为是普通火灾。我们可以制造‘假警报’或‘设备故障’,让他们晚到几分钟,少吸入一些放射尘埃——这样他们可能活下来几个,而不是全部在几周内死亡。”
小雨低下头:“只能救几个吗?”
“这是时间管理局能允许的最大干预程度。”林宴声音沉重,“如果我们完全阻止事故,会引发更大的时间悖论。而且……有些历史必须发生,才能推动核安全标准的改革。”
残酷,但真实。
时间侦探的工作,常常是在悲剧中选择谁可以稍微不那么悲剧。
2
他们分开。
林宴和索菲亚前往反应堆控制室方向——织工最可能在那里布置主催化剂。
陈默和小雨去外围局域,查找次级设备。
森林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动物比人类先感知到了危险,已经逃离或躲藏。
林宴的透明右手开始发热。不是温度上的热,是存在感上的——他能感觉到周围的辐射像无数根细针,刺入他的时间结构。
“你的手……”索菲亚注意到他手套下透出的金光。
“在适应。”林宴简单说,“你看那边。”
他指向核电站围墙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挂在围墙上,像普通的电气设备。
但时间波纹显示,它在主动吸收周围的辐射能量,转化为某种信号。
“催化剂的一种。”索菲亚认出来,“织工用辐射作为‘放大器’,让催化效果更强。那东西在收集核恐惧的预兆能量。”
她掏出一个设备——像手枪,但枪口是环形的。
“时间频率干扰器。”她解释,“对准催化剂的内核频率发射反向波,可以暂时瘫痪它。但需要精确锁定频率。”
林宴闭上眼睛,用系统分析。
【弱点:对精准的时间反谐振敏感】
“频率是426。”林宴睁开眼,“现在。”
索菲亚调整设备,瞄准,扣动扳机。
无声的脉冲。
金属箱表面的指示灯闪铄了几下,熄灭了。箱体开始冒烟——内部电路过载烧毁。
第一个催化剂拆除。
但耳机里传来陈默的声音:“我们这边发现两个!但有问题——它们在互相掩护,干扰一个,另一个会加强输出!”
“位置?”
“反应堆冷却塔底部,和汽轮机厂房屋顶。”陈默喘着气,“而且有守卫!两个织工特工,穿着和我们类似的防护服,但装备更先进!”
枪声——不是火药武器,是时间能量武器的尖锐嗡鸣。
“他们在攻击!小雨!”
3
冷却塔底部。
陈默把小雨护在身后,用防护服的厚重臂甲挡开一道时间切割波。切割波在臂甲上留下深深的刻痕,几乎穿透。
“这东西能切开铅!”他吼道。
小雨已经找到了两个催化剂的频率。她蹲在掩体后,手指在手环上快速操作。
“它们是谐振对。”。同时干扰才能生效,否则会互相增强!”
“那怎么同时?!”
“我需要一个人去汽轮机厂房!”小雨看向陈默,“但那里肯定也有守卫!”
陈默咬咬牙:“我去。你留在这里,找机会同时干扰。”
“太危险了!”
“这是工作!”陈默从腰间掏出两颗时间缓释弹,“我数三下,冲出去吸引火力,你趁机干扰这边的!”
“陈默——”
“一!”
冷却塔方向射来又一道切割波。
“二!”
陈默深呼吸。
“三!”
他冲出去,一边跑一边扔出缓释弹。弹丸在空中爆开,释放出减缓时间流速的场域。
两个织工特工的动作变慢。
陈默全速冲向汽轮机厂房——距离八十米,中间是开阔地。
跑到一半时,缓释效果结束。
织工特工恢复速度,其中一个转身瞄准陈默。
时间切割波袭来。
陈默扑倒在地,切割波擦过头顶,削掉了他防护服头盔上的一小块。
太近了。
他爬起来继续跑。
五十米。
三十米。
厂房门口出现第三个织工特工,举着武器。
前后夹击。
陈默骂了一句脏话,准备硬扛。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光束从侧面射来,击中了厂房门口的织工特工。
是林宴。
他和索菲亚赶到了。
4
“频率锁定!”小雨在通信里喊,“准备同时干扰!”
林宴和索菲亚对付厂房门口的守卫。陈默趁机冲进厂房,找到了屋顶的催化剂——一个更大的金属箱,连接着厂房的电力系统。
“我找到第二个了!”他报告,“但它在偷电!如果我干扰它,可能引发短路,导致——”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控制室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不是物理爆炸,是时间层面的爆炸——巨大的能量脉冲,让整个核电站局域的时间结构剧烈震动。
林宴感觉到透明右手像被重锤击中,剧痛。
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t6级时间能量爆发!来源:第四反应堆控制室!】
【警告!宿主时间结构受到冲击!
【警告!辐射水平急剧上升!
白夜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反应堆……失控了……历史上是1点23分40秒……但现在……提前了……20秒……”
织工干预了事故时间。
他们让爆炸提前发生,制造更大的混乱,更多的恐慌。
地面开始震动。
远处第四反应堆建筑,屋顶被掀开。
火光,不是红色的火,是蓝色的——切伦科夫辐射的光,核燃料燃烧的特有颜色。
那光芒美丽而致命。
“催化剂!”小雨尖叫,“它们正在全力激活!频率飙升!”
林宴咬牙:“陈默,干扰!”
“现在?!”
“就是现在!”
陈默按下干扰器,对准屋顶催化剂。
同时,小雨对冷却塔下的催化剂做同样操作。
两股反向时间频率同时发射。
共振。
两个催化剂同时过载,炸开。
但冲击波引发了连锁反应。
汽轮机厂房的电力系统短路,火花四溅。
冷却塔的结构出现裂缝。
更糟的是,爆炸释放的时间能量,与反应堆失控的辐射能量混合,产生了某种……新的东西。
林宴看到空气中浮现出彩色的波纹——像油污在水面的虹彩,但更亮,更不自然。
那是时间与辐射的杂交产物。
“时空辐射污染。”索菲亚低语,“织工最危险的技术之一。一旦形成,会永久改变局域的时间规则,让这里变成……活地狱。”
5
第一批消防员到了。
历史上,他们会在爆炸后六分钟到达。现在因为织工干预提前爆炸,他们来得更早——也许是被故意调来的。
六辆消防车,红色车灯在夜色中闪铄。
年轻的消防员们跳落车,看着反应堆屋顶的蓝色火焰,茫然。
他们不知道那是核火。
他们以为只是普通火灾。
队长在喊:“准备水枪!快!”
林宴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会对着燃烧的石墨和核燃料喷水,水在高温下分解成氢气和氧气,引发二次爆炸。他们会吸入高剂量放射尘埃,几小时内就会出现辐射病症状,几周内全部死亡。
但他不能直接冲过去喊“那是核火灾别喷水”——那会引发时间悖论。
他需要更巧妙的方法。
“索菲亚,你有能制造‘假故障’的设备吗?”
索菲亚想了想,从装备袋里掏出一个小球:“电磁脉冲发生器,微型。可以短暂瘫痪电子设备,比如……消防车的激活系统。”
“能让所有车同时故障吗?”
“范围有限,只能复盖两辆车。”
“那就两辆。”林宴快速思考,“陈默,小雨,你们去另外的方向,制造‘意外’——比如让水管爆裂,或者让消防栓失灵。拖延时间,让他们的反应慢下来。”
“拖延多久?”
“三分钟。”林宴说,“三分钟后,苏联军方的高层会接到报告,意识到这是核事故,下令撤退。历史上他们反应太慢,但如果我们能争取三分钟,也许能救下几个人。”
他们分头行动。
林宴和索菲亚接近消防车。队员们正在连接水带,准备喷水。
索菲亚扔出电磁脉冲球。
球滚到两辆消防车之间,无声引爆。
两辆车的引擎同时熄火,仪表盘全黑。
“怎么回事?!”队长吼道,“机械师!检查!”
延误开始了。
另一边,陈默用时间切割波悄悄切断了一根主水带。高压水喷出来,像喷泉,淋了几个消防员一身。
“水带破了!换备用!”
小雨用情绪感知能力,找到消防员中最谨慎的一个,悄悄放大他的疑虑:“这火颜色不对……为什么是蓝色的?闻起来也不象普通火灾……”
那个消防员尤豫了,拉住同伴:“等等,我觉得不对劲。”
“别傻了,就是火灾!”
“但你看屋顶——那是石墨在烧!老师说过,石墨火灾不能用水!”
争论又拖延了时间。
林宴看着手表。
1点24分20秒。
历史上,消防员会在1点24分50秒开始喷水。
还有30秒。
远处,反应堆建筑又发生了一次爆炸——更小,但释放出更多放射性物质。
一朵放射云开始升空。
“撤退命令来了吗?”陈默在通信里问。
“还没有。”林宴盯着天空,“再拖十秒。”
队长已经等不及了:“不管了!能动的车先喷水!”
还剩一辆车正常。
消防员举起水枪。
林宴握紧透明右手,准备冒险——用时间缓释场直接冻住那根水枪,哪怕会暴露。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核电站工作服的男人冲了出来。
中年,秃顶,戴着眼镜,脸上满是惊恐。
他跑到消防队长面前,用俄语大喊:“别喷水!那是反应堆!石墨火灾!用水会爆炸!”
队长愣住了:“什么?”
“我是值班工程师!彼得罗维奇!相信我!撤退!所有人撤退!”
工程师。
林宴认出了他——资料照片上的脸。切尔诺贝利4号反应堆的当班工程师之一,历史上他因为操作失误被指责,但后来证明是设计缺陷和上级压力共同导致的悲剧。
现在,他提前冲出来警告了。
为什么?
林宴看向索菲亚。
索菲亚也认出来了:“他就是‘工程师’?织工的合作者?”
“但他正在阻止灾难扩大。”林宴皱眉。
米哈伊尔继续喊,声音几乎撕裂:“放射性物质已经泄漏!所有人撤离到两公里外!戴上防毒面具!快!”
消防员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队长下令撤退。
历史上,这个撤退命令在1点27分才下达。现在,是1点25分10秒。
提前了将近两分钟。
就这两分钟,可能让十几个消防员免于立即死亡。
但米哈伊尔做完这一切后,没有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燃烧的反应堆,表情复杂。
然后他转身,看向林宴藏身的方向。
他看到了。
6
“他看见我们了。”索菲亚低声说。
米哈伊尔走过来,步伐沉重。
在距离十米处停下,用俄语问:“你们是谁?克格勃?还是……别的什么?”
林宴从阴影中走出。防护服让他看起来象官方人员。
“事故调查组。”他用流利的俄语回答——系统自动翻译并仿真发音,“你做得对,工程师同志。你救了一些人。”
米哈伊尔苦笑:“救了一些,但杀了很多。反应堆完了。辐射已经扩散。普里皮亚季……整座城都要撤离。”
他停顿,然后直视林宴的眼睛:“但你们不是调查组。你们的装备……太先进了。而且你们提前就在这里了。你们知道要出事。”
林宴沉默。
米哈伊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型的时间监测器,织工的技术。
“他们给了我这个。”他说,“告诉我今天会出事,告诉我如果配合他们,可以救我的家人。但我现在明白了——他们不是想救人,是想让事情更糟。”
“织工。”林宴说。
“你们知道他们。”米哈伊尔点头,“所以你们是来阻止他们的?”
“对。”
米哈伊尔笑了,笑容疲惫:“很好。那我可以安心了。”
他转身要走。
“等等。”林宴叫住他,“你说他们答应救你的家人?”
“我的妻子,女儿,住在普里皮亚季三号公寓楼。”米哈伊尔说,“织工说事故后辐射云会经过那里,整栋楼的人都会在十年内得癌症。但如果我配合,他们会‘调整风向’,让云层偏移。但现在我知道,他们只会让云层更毒。”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照片——一个金发女人和一个小女孩,在公园里笑。
“帮我救她们。”他说,“我不在乎自己会怎样。但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林宴接过照片。
“我们会尽力。”
米哈伊尔点头,然后走回核电站方向。
“你去哪?”索菲亚问。
“控制室还有人在试图手动降低控制棒。”米哈伊尔头也不回,“他们不知道辐射剂量已经致命。我要去叫他们出来。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消失在烟雾中。
林宴看着手里的照片。
系统分析显示,照片本身有轻微的时间能量残留——织工接触过。
“他说的是真的。”小雨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她已经在撤退点会合,“照片上的母女……她们的时间线确实被标记了。织工在她们身上植入了‘追踪信标’,可能作为控制米哈伊尔的筹码。”
“能找到她们吗?”
“辐射干扰太强,只能模糊定位。”小雨说,“但陈默有个想法。”
陈默接过话:“苏联当局会在明天早上开始撤离居民。如果我们混进撤离队伍,也许能找到她们,在织工之前。”
“风险很大。”索菲亚说,“织工肯定也在找她们。”
林宴看了看燃烧的反应堆,又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那就抢在他们前面。”
7
凌晨四点。
普里皮亚季城开始苏醒——不是自然的苏醒,是被警报声吵醒。
广播车在街道上行驶,播放着官方通知:“居民同志们请注意,切尔诺贝利核电站发生事故,请大家保持冷静,待在家中,关闭门窗,等待进一步指示……”
大多数人还没意识到严重性。
林宴小队已经脱掉厚重的防护服,换上普通的苏联便装——技术部准备的,完美符合1986年的风格。
他们混在开始恐慌的人群中。
小雨的手环微微发光,她在感知织工特工的位置。
“三个,在城西方向。”她低声说,“他们在……挨家挨户搜索。用某种设备检测时间信标。”
“米哈伊尔说三号公寓楼。”林宴看着路牌,“在城南。”
“织工也在往南移动。”小雨皱眉,“他们可能猜到我们要行动。”
陈默从路边“借”了一辆拉达轿车——用时间缓释弹让车主暂时睡着,并留下足够的钱和道歉字条。
“我不喜欢偷车。”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但紧急情况。”
他们开车前往三号公寓楼。
街道上已经开始混乱。有些人提着箱子往外跑,有些人站在阳台上张望,孩子们在哭。
空气中已经有淡淡的金属味——辐射尘埃的味道。
到达公寓楼时,楼下已经聚集了一些居民。一个穿军装的人在喊:“优先撤离妇女儿童!排队上车!”
苏联军方的大巴车到了,开始组织撤离。
小雨闭上眼睛,全功率感知。
“她们在……五楼,左侧房间。”她睁开眼睛,“但织工的人已经到了楼下。三个人,正在上楼。”
林宴落车:“陈默,索菲亚,你们制造混乱,拖住织工。我和小雨上楼。”
“怎么制造混乱?”
“这是1986年的苏联。”索菲亚说,“说‘有西方间谍’就行了。”
她走向那个军官,用完美的俄语报告:“同志!我发现了可疑人员!在那边巷子里,穿着奇怪的衣服,拿着不明设备!”
军官脸色一变,立刻带人过去。
陈默则跑到大巴车旁,悄悄用时间切割波割破了两条轮胎。
“车胎爆了!换车!”
混乱开始。
林宴和小雨冲进公寓楼。
楼梯间很暗,灯泡坏了。墙壁上的油漆剥落,楼道里堆着杂物——典型的苏联赫鲁晓夫楼。
上到五楼。
左侧房间的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和孩子的疑问:“妈妈,我们要去哪?为什么不能带玩具?”
林宴敲门。
开门的是照片上的金发女人,眼框红肿。她身后,小女孩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你们是……”女人警剔。
“米哈伊尔让我们来的。”林宴用俄语说,“他说‘公园里的冰淇淋最好吃’。”
这是米哈伊尔给的暗号——他和女儿在公园吃冰淇淋的回忆。
女人的表情松弛了:“他真的……他还好吗?”
“他在做正确的事。”林宴没有正面回答,“现在请跟我们走。有人想用你们威胁他,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女人点头,抱起女儿。
但这时,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沉重的,快速的。
织工的人来了。
8
“从窗户走。”小雨指向阳台。
五楼,直接跳下去会死。
但小雨已经计划好了:“楼下二楼有个晾衣架,我们可以用时间缓释场减速——”
她没说完。
门被撞开。
三个织工特工冲进来,穿着便装,但手里拿着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武器。
领头的是个光头男人,脸上有疤痕。
“时间管理局的小虫子。”他用英语说,“把她们交出来。”
林宴挡在母女面前,透明右手已经摘掉手套——金色的脉络在昏暗光线中发光。
“她们是无辜的。”
“无辜?”疤脸男人笑了,“在时间战争中,没有无辜者,只有筹码和棋子。让开,我们可以不杀你。”
林宴没动。
疤脸男人举起武器——一个圆柱形设备,顶端有旋转的光刃。
“那就可惜了。”
他扣动扳机。
光刃射出。
林宴用透明右手去挡。
接触的瞬间,异变发生。
辐射——整个切尔诺贝利地区的辐射——似乎被他的右手吸引,汇聚过来。金色脉络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形成一面光的盾牌。
光刃撞在盾牌上,不是被弹开,是被吸收。
疤脸男人愣住了。
“他的右手……在吸收辐射能量转化时间力场?!”一个织工特工惊呼。
林宴也感觉到了。
透明右手像黑洞一样,疯狂吸收周围的辐射,转化为纯粹的时间能量。但负荷巨大——手臂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像钢化玻璃即将碎裂。
【警告!右手超载!
【建议:立即停止!否则可能永久损毁!】
【幽默备注:我知道你想当英雄,但变成独臂侦探可不酷。】
林宴咬牙坚持。
他向前一步,盾牌推进。
疤脸男人被逼退到门口。
“撤退!”他下令,“任务失败,但数据已经收集够了!”
三个织工特工转身逃跑。
林宴没有追——他的右手已经到了极限。裂纹蔓延到手腕,金色能量从裂缝中泄漏,像血液。
小雨扶住他:“前辈!”
“我没事。”林宴喘着气,“带她们走。”
他们从阳台离开——小雨用时间缓释场制造了缓冲,安全落到二楼晾衣架,再跳到一楼。
陈默和索菲亚已经在楼下接应。
大巴车重新换好轮胎,军官在催促:“快上车!辐射值在上升!”
母女被送上大巴。
女人最后回头看了林宴一眼:“米哈伊尔……”
“他会成为英雄。”林宴说,“在很多年后,人们会理解他今天的勇气。”
女人流泪点头,抱着女儿上车。
大巴车驶离。
普里皮亚季城的撤离正式开始。
五万人的城市,将在未来三天内变成空城。
9
安全屋——设在城外一个废弃农舍,有时间加密。
林宴躺在临时医疗床上,右手的裂纹被紧急处理。白夜通过远程指导,用时间固化剂暂时稳定了结构。
“不能再这么用了。”白夜的声音严厉,“你的右手现在像布满裂纹的玻璃杯,再承受一次高负荷就会彻底碎掉。”
“但它在辐射环境中有特殊能力。”林宴看着裂纹中流动的金色能量。
“那是双刃剑。”索菲亚说,“织工肯定已经记录了这个数据。下次他们会针对性地攻击你的右手。”
小雨在整理数据。她的手环记录下了整个事件的时间波动图。
“我发现一件事。”她调出图表,“织工在切尔诺贝利的行动……不完全是为了收集情绪能量。”
“还有什么?”
“他们在找东西。”小雨放大图表上的一个异常峰值,“事故发生后,地下出现了一个强烈的‘时间信号’。不是催化剂,更象是……某个被埋藏的设备被辐射激活了。”
“什么设备?”
“不知道。但信号特征很古老,比织工的技术更古老。而且……”小雨尤豫了一下,“信号里有我熟悉的感觉。”
“熟悉?”
“像文档馆的味道。像阿列克谢身上的时间波纹。”
第三环的古老技术,埋在切尔诺贝利地下?
被核辐射激活?
林宴坐起来。
“坐标?”
“反应堆正下方,深约五十米。”小雨说,“但那里现在是辐射最强的局域,每小时剂量足以在几分钟内杀死一个人。”
“我们能下去吗?”
“理论上,你的右手可以吸收辐射开路。”索菲亚分析,“但结构完整性撑不住那么久。我们需要更好的防护,或者……”
她停顿。
“或者什么?”
“或者找到‘工程师’米哈伊尔。”索菲亚说,“他是反应堆的设计参与者,可能知道地下有什么。”
陈默从外面进来,带来消息:“我刚从撤离点回来。米哈伊尔……被克格勃带走了。作为事故责任人之一,他会被审讯、审判,最后可能被判十年劳改。”
历史上,米哈伊尔确实会被判刑,但后来因健康原因提前释放。
“我们能救他出来吗?”小雨问。
“那就改变历史太多了。”林宴摇头,“但也许……我们可以和他交谈一次。在他被转移前。”
“怎么进去?克格勃的看守很严。”
林宴看向自己的透明右手。
裂纹中的金色能量,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铄。
“我有办法。”他说,“但需要再冒险一次。”
窗外,切尔诺贝利的天空开始泛白。
但阳光无法驱散正在升腾的辐射云。
而地下的秘密,才刚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