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土质并不好,制瓦工坊每年都要往更深的地下通井。
锦衣卫在查爬枭的时候,早就将制瓦工坊也列入到了钩子潜伏的行列,一直都是在官府的秘密监视之下。
只是今晚由于人手都往东市街口那边去了,城东这块地界要等宵禁之后才有人跟进。
阿肆作为新的暗线主理人,手上名录记载的其中一个,就是这里的工头。
“你们哪位是叫杜英才啊?”
工人们一愣,纷纷看向自己的工头。
杜英才举着一根火把,见对方是来找自己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狠厉。
“你小子打哪儿来的,敢阻挠老子办事,不想活命了是吧?”
阿肆冷眼瞥了他一眼,也不废话,径直说道:“只要你乖乖交代,你们今晚到底要做什么,我可放你们一马。”
“放你娘的狗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来老子的地盘上闹事,给老子弄死他!”
那些工人有着五千两的花红做鼓励,干劲十足。
听到杜英才发号施令,闷着头就往前冲。
只可惜,论力气阿肆不如他们一根毛,可要论身手,这些大老粗都是肉沙袋。
不消片刻功夫,全被阿肆打趴在了地上。
要不是身上还有伤势,阿肆有心保存体力,在场的这些人全被他踩进泥土里了。
而此时杜英才眼见情况不对,脸色立马一变,撒丫子就想往里边跑。
阿肆举起手臂,噗嗤一声,暗弩射出一柄箭矢,直接将他的小腿贯穿。
旋即,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一脚将杜英才踹翻在地。
“我现在忙的很,不想跟你浪费口水,说还是不说?”
眼看着阿肆凶狠的目光没有半点人情味,杜英才也醒悟过来自己踢到了铁板,也不顾腿上传来的钻心痛楚,立马跪地求饶。
“这位小哥,我说我说”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张嘴道:“我们也是拿钱办事的,正主好像是关外的人,他前几日来我们工坊走了一遭,说是要我们配合他们挖一条道,纵深大约十五米左右,横向正好跟咱们先前通的井互相贯通。”
“这不,现在就差一步了,没成想您来了”
阿肆皱起了眉头。
挖这么深的地道跟井底贯通,这显然不符合实际啊!
他又望向四周的地形,这里是城东最偏僻的一隅,就算是挖通了,距离内城的核心区域也有些距离。
“那横向的另一边是连通哪里的?”阿肆收起心思,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杜英才赶忙摇头,几乎是哭丧着脸说道:“这个不知道呢,他们也没有给出图纸,只是在地上画了线,说我们只要一路往那边挖,到时候就能打通了”
啪!
阿肆直接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对他顾左而言右的说辞很是不满。
“我问的是方向,你少跟我扯犊子!”
杜英才捂着脸,刚想伸手指一个方位。
一块细小的碎石忽然从他的右耳直接穿过,带出一片血花,从左耳迸出。
杜英才的身体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捂脸姿势,眼神却无半点活人光彩,死的不能再死了
阿肆立马举起手臂,向着刚才碎石射来的方向,连续射出两道暗箭。
可除了箭矢破空的声响,那边并未传来任何动静。
而刚才趴在地上的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腿跑路了。
整个工坊空落落的,只能听见夜风吹荡地上被踩碎的木头声响。
阿肆吁了口气,知道对方也是强手,索性将手臂上绑着的暗弩取下,大大方方的站在了空地上。
“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可要下井了!”
话音刚落,只听刚才石头射来的方向传来砰的一声,一条大约成年人手臂粗壮的木棒破空而来!
阿肆下盘着地,举起双掌横向一拍,将木棒推来的攻势往边上一挪。
紧接着欺身向前,一拳轰了出去!
木棒后面的人反应也极为灵敏,侧身躲过后,顺着木棒往前推的惯性变换身位,挥出一掌挡住了阿肆的拳头,然后继续往前不断发动攻势。
身形变换的极为灵活。
阿肆还带着伤,自然不敢硬扛,只能向后不断拉开身形。
等着木棒落地后,那人的身形已然逼近。
而两眼对视后,阿肆的瞳孔猛然间放大,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
砰!
就是在阿肆短暂的走神空当,被对方寻到了一处机会,一拳砸在了他的胸口上,整个人直接重重的摔了出去。
阿肆被摔的七荤八素,可他却顾不上胸口的疼痛,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怎么怎么是你?”
那人揭开脸上罩着的黑布,语气轻蔑的问道:“为何不能是我?”
阿肆捂着胸口,比肉身更痛的,是来自于最亲近之人的背叛。
“阿叔,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么做”
他最敬爱的阿叔,本该死于那晚针对白家班的行动,这是暗线发展至今最伟大的一场胜利。
太子党羽没了在坊间人士的助力,被翻出了一条条的罪证,才能让长公主把兵部血洗一番。
可现在,那场胜利的最大功臣,被誉为朝廷在边境的追风斥候,不仅没死,还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阿肆,我此前教过你的,在京中,你身边都是豺狼虎豹,你一定要一而再再而三,坚持不懈的提防自己身边人,这当然也包括我。”
“那这份名单也是假的了?”阿肆吐出一口淤血,从怀中颤颤巍巍的摸出那份名录册子,满脸悲戚。
“真假参半吧,否则长公主如何信得过我?”
顿了顿,他又从袖口摸出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沙哑着嗓音问道:“你可还记得我的真名?”
“阿叔叫季泉,四季的季,泉水的泉”
阿肆嗫嚅着带血的唇瓣,苦笑着回了一句。
季泉嗯了一声,反手握住匕首,慢慢蹲在阿肆的面前,将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口。
“你应该想到的,季氏虽是前朝武将之后的旧姓,但门楣上的荣光依旧,我等后辈怎能忘记被大周兵马践踏的屈辱?”
阿肆当然知道这个姓氏的敏感之处,否则也不会替他隐瞒真实名讳。
“阿叔”
“别叫我阿叔!”
季泉的眼神忽的变得阴郁,用力将匕首的锋刃处往前递进了一些。
刀子锋利,破开的脖颈表皮已经开始往外渗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