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报童挥舞着报纸穿梭街头巷尾,用尖锐的嗓音喊着头条。
“特大新闻!码头枪战,日本人死伤上百!”
报纸头版全是码头的照片,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的春田步枪,还有血泊里倒下的日本人。
旧金山纪事报用了整整三个版面报道这件事。
第一版是现场照片,配上吸引眼球的标题“震惊!日本人与美国人开战!”。
第二版开始提问:日本人购买枪支的渠道是否符合《危险武器法》规定?这些武器是否准备运往亚洲战场?美国会不会因此成为侵略战争的帮凶?
第三版:质疑唐人街警署的托马斯警长为何不通知fbi介入调查,背后是否存在腐败交易。
报纸在街头巷尾传阅,咖啡馆里的白人们放下手里的杯子,聚在一起讨论。
“该死的日本人,原来在我们眼皮底下干这种勾当!”
“他们把枪运到中国去杀人,我们美国就成了帮凶!”
新闻发酵的第二日,上百个美国人自发组织起来,分成两批游行。
第一批人堵在旧金山警察厅门口,标语更加直接。
“腐败警察下台!”
“托马斯收了多少黑钱?”
“要求联邦调查局介入调查!”
警察厅的台阶上站着几个年轻警察,面对愤怒的人群,他们不敢驱逐也不敢开枪。
更激进的一批人直接涌向日本町,那是日本侨民聚居的街区。
他们举着“日本人滚回去”的牌子,拍打日本人商铺的玻璃窗,失业的黑人、爱尔兰人甚至开启了零元购。
第二批人则聚集在日本领事馆门前,高举着手写的标语牌。
“日本人滚出美国!”
“不要让我们成为战争帮凶!”
“美国不欢迎战争犯!”
领事馆只好将大门紧闭,窗帘全部拉上。
可随着抗议的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往领事馆的窗户扔鸡蛋和西红柿,红色的汁液顺着白墙流下来,看起来就象血迹。
领事馆内部,会议室的长桌旁坐着三个人。
领事叫桥本太郎,四十多岁,人中留着胡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黑龙会会长名叫石原慎太,五十岁左右,脸上有道刀疤。
接着就是昨晚跟情人出去开房,逃过一劫的日本商会会长梅川库。
桥本太郎猛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八嘎!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那么机密的事情都能泄露?“桥本太郎指着梅川库的鼻子,“现在全美国的人都在骂我们!抗议的人堵到领事馆门口!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梅川库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子。
“美国民众对我们在亚洲战场的行动本就敏感,要是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帝国在美国的石油、钢材生意!“桥本太郎的声音越来越高,“这些可都是战略资源!“
石原慎太坐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清楚这件事跟黑龙会关系不大,出事的主要是商会那边。
桥本太郎喘着粗气,缓了缓情绪。
“这次事件,美国政府需要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梅川库。
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冷漠。
梅川库浑身僵硬,背脊像被人用烙铁烫过。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替罪羊。
梅川库站起身,深深弯腰。
“领事阁下,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不会给外交造成任何麻烦。“
桥本太郎点点头,挥了挥手。
“你明天就公开承认是私人行为,届时美国移民局也会驱逐你出境。“
梅川库再次弯腰,退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他的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痛。
但比起心里的恨,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厉飞羽。
这个名字像烙印,刻在梅川库的脑海里。
他内心暗暗发誓在被驱逐回国前,一定要进行报复。
夜晚。
知更鸟落在杨旭房间的窗台上,用鸟语通知了林文博传达的消息。
“梅川库创建的情报机构要大撤离,时机成熟。”
夜色笼罩码头区,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吹过空旷的仓库群。
林文博站在五号码头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手电筒。
杨旭戴着白色面具走过来,两人对视后点头,推开仓库的大门。
手电筒的光束在漆黑的仓库里扫过,照出一排排货架和堆积的木箱。
林文博压低声音说:“这个仓库之前说是存放生活物资,没想到是发送情报的总部。”
杨旭用瓮声瓮气的声音问:“等获取了情报,你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去找我师弟,他正在做生意。”
林文博摇头:“现在日本商会分崩离析,今天要不是混乱中听到这个情报,我也不可能知道地址。渡边雄死了,我在商会里也不会有容身之地。所以准备回国,参加抗战。”
杨旭停下脚步:“那你的好姘头怎么办?她可是一直在等你。”
林文博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有些感情注定无法完满,这是我的选择,也是她必须接受的结局。爱情在国难面前,太过奢侈。”
“难道不会成为遗撼?”
“遗撼总比愧疚好。”林文博苦笑,“我只想她安稳度过馀生,而非跟着我在刀尖上赌明天。”
杨旭没再说话,只是在心里想这个人太固执,固执到让人心疼。
两人继续往仓库深处走,手电筒照出最里面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放着电报机和成堆的文档夹。
杨旭走到桌子旁,拿起一份文档翻开。
空白的。
林文博那边也传来声音:“你情况如何?我这的文档全是空白。”
杨旭骤然绷紧,指尖捏着空白文档的边缘微微发颤。
“不好!我们可能中计了。”
话音刚落,仓库四周供暖的蒸汽渠道里忽然喷出大量白色气体,甜腻的酒精味道仅仅几秒就充满整个空间。
林文博在大学接触过,闻出味道后立即脸色大变。
“快跑!这是乙醚!”
日本人将乙醚注入高温蒸汽渠道,利用渠道内的高温让乙醚瞬间汽化,如今仓库里的乙醚浓度已高达15!
林文博跑了几步就摇晃着倒在地上。
杨旭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就算有象之力的体魄,可在这种烈性化学药剂面前,也只剩任其麻痹神经的份。
杨旭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让其清醒。
在撕下衣袖捂住口鼻,强撑着往前迈步,但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
眼前景象开始重叠,呼吸也变得困难。
这惊人的浓度,也让杨旭倒在水泥地上,面具歪到了侧面。
迷迷糊糊中,十几个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从黑暗里走出来。
杨旭的意识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