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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集 重丧日(1 / 1)

林敬孝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霜降日。

青瓦巷的晨雾裹着霜气,把老槐树的枝桠冻得发脆,巷口的铜铃在风里晃出断断续续的响。他刚把民俗馆的门推开一条缝,口袋里的手机就炸了——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穿透听筒:“敬孝,快回来!你爷爷你爷爷走了!”

敬孝是林家第六代,三十岁,守着祖父林承孝留下的民俗馆,成了青瓦巷里最年轻的“规矩人”。可他骨子里的现代劲儿没褪干净,总觉得祖父嘴里的“重丧”“破煞”都是老辈人的执念,直到祖父林承孝真的在“重丧日”闭上了眼。

民俗馆的墙上挂著祖父手书的《择日通书》,其中一页被红笔圈出:“霜降后三日,地支相冲,为年重丧,忌殡葬,犯之则家宅不宁,再丧临门。”敬孝小时候总指著这行字笑祖父:“爷爷,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日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祖父那时总会摩挲著通书封面,眼神沉得像青瓦巷的古井:“敬孝,不是信迷信,是信敬畏。重丧日不是咒,是前人提醒我们,生死大事,要慎之又慎。”

可现在,祖父偏偏就走在了这“年重丧”的日子里。

赶回家时,堂屋已经搭起了灵堂。祖父的遗像摆在正中央,黑白照片里的老人穿着藏青布衫,笑容温和,和他昨天还在民俗馆里教敬孝辨认“重丧帖”时一模一样。父亲林念祖跪在灵前,一身素白孝衣沾了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看见敬孝,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节泛白:“敬孝,你爷爷你爷爷是霜降后三日走的,是重丧日啊!”

敬孝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懂父亲的恐惧——青瓦巷的老辈人都记得,民国二十六年,巷尾的陈家就是在重丧日办了丧事,不出半月,陈家老爷子的弟弟就突发恶疾离世,从此“重丧日丧亲,必招再丧”的说法,就像刻在青瓦巷石板缝里的青苔,越积越厚。

“爸,现在不兴这个了,”敬孝强压着心慌,试图安抚,“重丧日只是民俗说法,没有科学依据,爷爷走得安详,我们按规矩办丧就行。”

“按规矩?”父亲猛地拔高声音,指著灵堂外,“重丧日的规矩就是不能立刻出殡!要请道公做‘破重丧’仪式,守孝十四日,孝衣要缝上黑边,灵堂要挂‘避煞符’,连吊唁的亲友都不能穿素色以外的衣服,不然不然要出事的!”

说话间,巷子里的老族长拄著拐杖来了。老人九十多岁,牙齿都掉光了,说话漏风,却字字清晰:“念祖,承孝是懂规矩的人,他自己怕是也算出了这天是重丧日。听我的,赶紧请城西的黄道公来,做三天三夜的破煞仪式,再推迟七日出殡,万万不能冒失。”

敬孝皱紧了眉。他知道黄道公,是祖父生前交好的老友,专做民俗仪式,可他总觉得这些都是形式。可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看着灵堂里祖父的遗像,他终究没再说反驳的话——祖父一辈子守规矩,他不能让祖父走得不安心。

黄道公来得很快,一身藏青道袍,手里拎着个桃木箱子,里面装着符纸、桃木剑、罗盘和一碗黑米。他绕着灵堂走了一圈,罗盘的指针转得飞快,脸色渐渐凝重:“林老爷子是善人,本可避开重丧煞,可他寿数到了,偏巧撞在了这天。这煞不破,轻则家宅不顺,重则真的会有亲人接连染疾,你们得听我的,一步都不能错。”

破重丧仪式从当天下午开始。黄道公点燃三炷香,插在灵前的香炉里,手持桃木剑,围着灵堂念念有词,时而洒出黑米,时而贴上黄符。他让敬孝和父亲、叔叔们换上缝了黑边的孝衣,腰间系上麻绳,头上裹着白巾,连鞋子都要涂一层锅底灰——“重丧日的孝衣,白为孝,黑为避煞,灰为镇宅,三者缺一不可。”

敬孝穿着这身特殊的孝衣,站在灵堂里,看着烟雾缭绕中黄道公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祖父生前对他说的话:“敬孝,民俗不是迷信,是前人的生活智慧。重丧日的规矩,不是怕‘煞’,是怕生者太悲痛,乱了方寸,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那些仪式,是让我们慢下来,好好和逝者告别。”

可接下来的日子,不顺心的事还是接踵而至。

破煞仪式的第二天,叔叔林念宗在给灵堂换烛火时,突然脚下一滑,摔在台阶上,磕破了额头,血流不止;第三天,母亲去市场买祭祀用的果品,回来时发现钱包丢了,里面的现金和证件全没了;更让人心慌的是,邻居家的孩子来灵堂磕头,回去后就发起了高烧,哭闹不止,家长找上门来,眼神里满是惶恐:“是不是是不是沾了重丧煞?”

父亲的脸色越来越差,整日唉声叹气,连饭都吃不下,嘴里反复念叨:“都怪我,都怪我没早点请道公,是不是仪式做得不周全?”

敬孝看着父亲日渐憔悴的样子,看着叔叔额头上的绷带,心里也开始动摇。难道“重丧日”的说法,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第七天夜里,敬孝守灵,黄道公坐在他身边,给了他一杯热茶:“孩子,你是不是觉得这些都是迷信?”

敬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黄爷爷,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家里会接连出事。”

黄道公笑了笑,指著灵堂里祖父的遗像:“你爷爷走得突然,你父亲和叔叔们心里都堵着气,做事分神,摔跤、丢东西都是常事;邻居家的孩子,怕是受凉了,和重丧煞没关系。所谓‘重丧’,最可怕的不是什么煞气,是生者心里的恐惧和执念。你爷爷这辈子研究民俗,他最清楚,仪式是给活人看的,是让你们心安。”

敬孝愣住了。他想起祖父生前整理的民俗笔记,其中一页写着:“重丧日,忌草率,非忌丧也,忌不敬也。破煞仪式,核心在‘敬’,敬逝者,敬生者,敬天地,心敬则煞自散。”

原来祖父早就懂,所谓“重丧”,从来不是什么诅咒,而是提醒后人,生死大事,要怀着敬畏之心,不能草率。那些繁琐的仪式,不过是让悲伤有处安放,让生者有时间平复心情。

想通了这一点,敬孝心里的迷雾豁然散开。他看着黄道公,认真地说:“黄爷爷,剩下的仪式,我们会好好做完,但我想,爷爷更希望我们能好好生活,而不是活在恐惧里。”

黄道公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承孝没白教你。仪式要做,是尽礼数;心要放宽,是尽生活。这才是真正的破煞。”

接下来的日子,敬孝不再抵触那些规矩。他跟着父亲一起守灵,认真接待每一位吊唁的亲友,耐心解释重丧日的习俗;他给叔叔的伤口换药,帮母亲补办证件,还去邻居家看望生病的孩子,给孩子买了水果和退烧药。渐渐地,家里的气氛缓和了,叔叔的伤口慢慢愈合,母亲的证件也补办好了,邻居家的孩子也退了烧,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十四天,终于到了出殡的日子。黄道公做完最后的送葬仪式,把一张“脱孝符”递给敬孝和家人:“出殡后,把孝衣焚了,用柚子叶和艾草煮水净身,再把这符纸烧成灰,拌在水里喝了,重丧煞便彻底破了。记住,脱孝不是忘孝,是带着逝者的念想,好好往前走。”

出殡队伍缓缓走出青瓦巷,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石板路上,泛著温暖的光。敬孝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捧著祖父的遗像,心里平静而踏实。他知道,祖父不会怪他曾经的质疑,也不会盼着他们活在迷信里,祖父想要的,不过是他们能懂得敬畏,学会珍惜。

脱孝那天,敬孝和家人按规矩焚了孝衣,用柚子叶艾草水净了身。他把祖父的民俗笔记整理好,放回民俗馆的书架上,在《择日通书》那页“重丧日”的旁边,写下了祖父的话:“心敬则无煞,心安则顺遂。”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瓦巷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敬孝把民俗馆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常常给来参观的年轻人讲“重丧日”的故事,讲祖父的理念,讲那些老规矩背后的敬畏与牵挂。

有人问他:“你真的相信重丧日会带来厄运吗?”

敬孝总是笑着回答:“我不相信厄运, but 我相信敬畏。重丧日的规矩,不是为了躲避什么,是为了让我们在悲伤中保持清醒,在离别时守住体面,在往后的日子里,记得那些爱我们的人。”

又过了许多年,敬孝也成了青瓦巷的老人。他的孙子林念安,像当年的他一样,总爱缠着他问:“爷爷,什么是重丧日呀?真的会有煞气吗?”

敬孝就会指著民俗馆里那张泛黄的《择日通书》,摸著孙子的头说:“重丧日是提醒我们,生死是大事,要慎之又慎。所谓煞气,不过是心里的恐惧;所谓破煞,不过是心里的敬畏。只要我们怀着感恩之心,记得那些离开的人,好好生活,就什么都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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