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异集录 > 第六十六集 红煞

第六十六集 红煞(1 / 1)

老人常说本命年要穿红色辟邪

我妈临死前塞给我一条手缝的红内裤,再三嘱咐:“囡囡,你今年本命年,千万要穿好,能辟邪。

我嫌土,一直扔在衣柜角落。

直到接连撞邪,我才想起她的话,赶紧穿上。

当晚,我睡得无比安稳。

可第二天醒来,我发现内裤颜色鲜艳得像刚染的,而我妈坟前,新土翻动,露出一角她下葬时穿的寿衣——也是刺目的红。

---

我妈走的那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低低压着屋顶,病房里充斥着消毒水和衰败肉体混合的浑浊气味。她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我,力气大得不像个弥留之人。另一只手哆嗦著,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硬往我手里塞。

那是一条红内裤。粗布的,针脚歪歪扭扭,颜色却红得扎眼,像一团凝固的血。

“囡囡,”她喉咙里拉着风箱,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瞳孔有些涣散,却执拗地聚著一点光,“你今年本命年千万千万要穿好能辟邪记住一定”

她的手冰凉,那股劲却烫得我掌心发疼。我胡乱点着头,心里却被一股混杂着悲伤、尴尬和莫名烦躁的情绪堵著。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这些乡下老迷信。

我妈咽气后,那条红内裤被我随手塞进了背包。回家处理丧事,守灵,下葬,忙得人仰马翻。那抹刺眼的红色,被我连同悲伤一起,胡乱塞进了衣柜最深的角落,再没想起。

我妈葬在了城郊的老公墓。坟是新坟,黄土堆著,墓碑冰凉。我按规矩给她烧了纸钱元宝,还有纸扎的楼房汽车。火苗舔舐著那些粗糙的纸制品,腾起黑烟,在无风的午后笔直地往上窜,像个僵硬的感叹号。

头七过后,怪事就来了。

先是夜里总听到有人叹气。极轻,极悠长,就贴在我卧室门外,或者窗户底下。我起初以为是风声,或者隔壁邻居。可仔细听,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沉重的意味,不像活人。

然后是我养了五年的橘猫,突然变得极其焦躁。它总是炸著毛,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或门后低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夜里再也不肯进我卧室。

最吓人的是上周三。我加完班回家,已经快十二点。楼道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我用手机照着亮,摸索著钥匙。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啪嗒,啪嗒,不紧不慢,跟在我后面。

我寒毛倒竖,猛地回头。

手机冷白的光圈划过身后空荡荡的楼梯。什么也没有。

可那脚步声还在,啪嗒,啪嗒,甚至更清晰了些,好像就在我旁边,肩并肩地走着。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像是泥土混著陈旧布料的气息。

我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冲到家门口,手抖得钥匙半天对不准锁孔。好不容易打开门冲进去,反手死死锁上,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一晚,我开了家里所有的灯,裹着被子缩在沙发角落,睁眼到天亮。第二天请假没去上班,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在网上疯狂搜索“撞邪”、“鬼压床”、“驱邪办法”。

五花八门的说法里,“本命年穿红辟邪”这条,像根针一样扎进我眼里。

我妈临死前那双执拗的、涣散的眼睛,还有那句“千万要穿好”,猛地撞回记忆里。

我连滚爬爬冲进卧室,打开衣柜,疯了一样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掏。衣服、裤子、围巾扔了一地。终于,在角落一堆旧毛衣下面,摸到了那个粗布质感的东西。

拽出来,正是那条红内裤。

它在昏暗的室内光线里,依然红得触目惊心。粗布摸上去有点硬,洗过很多次的样子,但颜色丝毫不见褪。针脚确实歪斜得厉害,是我妈眼睛不好之后的手艺。凑近了,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极淡的、属于我妈身上的、那种混合了廉价香皂和药味的熟悉气息。

我捏着它,犹豫了很久。穿上一条逝去母亲手缝的红内裤来辟邪?这想法本身就显得荒诞而凄凉。可接连的撞邪体验让我心胆俱寒,任何一根稻草都想抓住。

那天晚上,我仔仔细细洗了澡,换上了干净睡衣,然后,屏著呼吸,穿上了那条红内裤。

布料比想象中柔软些,贴著皮肤,有种奇异的、微凉的妥帖感。红色在灯下有些刺眼,我赶紧拉上睡裤盖住。

躺到床上,关灯。

黑暗笼罩下来。

我紧张地等待着。等待那熟悉的叹息,那莫名的脚步声,或者别的什么无法解释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什么都没有。

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睡意,像温厚的潮水,慢慢漫上来,包裹住我。没有噩梦,没有惊醒,没有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

我睡着了。睡得无比深沉,无比安稳。一夜无梦。

直到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变成一道金线,落在我的眼皮上。

我迷迷糊糊地醒来,伸了个懒腰。浑身舒泰,脑子清明,是许久未曾有过的好睡眠。那些缠绕多日的恐惧和疲惫,似乎一夜之间被洗涤干净。

果然有用?

我心里松了松,又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怪异。掀开被子下床,准备换衣服上班。

脱下睡裤时,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条红内裤颜色不对。

昨天穿上时,它虽然红,但是一种洗过多次的、略微发暗的沉红色。而现在,紧贴着我皮肤的那块布料,颜色鲜艳得刺眼,红得像刚刚用鲜血染过,甚至还带着一种诡异的、湿润的光泽。而其他部分,依旧是原来的暗红。

这鲜明的对比,让我胃里一阵翻腾。我猛地把它脱下来,扔在地上。

那抹鲜艳的红色,在清晨的光线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眼睛。

是沾了什么?我检查床单,干干净净。昨晚睡得很沉,没有流汗,更没有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毫无征兆地钻进我的脑海。

我妈下葬时,穿的是一套绸缎的寿衣。也是红色的。极其刺目、极其不祥的正红。当时我还觉得那颜色太过扎眼,但殡仪馆的人说,老人喜欢,图个吉利。

我的心跳开始失控,咚咚咚地撞著胸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哆嗦着手,抓起手机,翻出葬礼时存的殡葬负责人电话,拨了过去。

“喂,李师傅吗?我、我是林秀兰的女儿对,就是上周下葬的那个我想问一下,我妈下葬时,那套红色的寿衣”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耐烦:“寿衣?怎么了?都是按规矩穿的啊。”

“那寿衣是什么红?”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还能什么红?寿衣不都是那种红吗?正红,鲜红!”李师傅嘟囔著,“你这大早上的问这个干嘛?没事我挂了,还一堆活儿呢”

“等等!”我尖声叫住他,“我妈的坟坟最近没什么不对劲吧?”

“坟?能有什么不对劲?昨天不是刚过完头七吗?”李师傅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哦,你这么一说早上我去隔壁区干活,路过那片墓园,好像看见你妈那坟边土有点新?可能看错了,最近下雨多哎你到底有事没事?”

我挂了电话。手机从汗湿的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

土有点新。

鲜艳如血的红内裤。

我妈临终前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和那句反复的叮嘱:“千万要穿好能辟邪”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恐慌攫住了我。我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抓起车钥匙,疯了一样冲出门。白马书院 无错内容

早晨上班高峰,车流缓慢。我不断地按著喇叭,一次次危险地超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墓园!现在就去!

冲到墓园时,看门的老头刚打开铁门。我没理他的询问,沿着记忆里那条石板小路,朝着墓园深处我妈安葬的区域狂奔。

晨雾还未散尽,笼罩着一排排冰冷的墓碑,像一片沉默的、灰白色的森林。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香烛纸钱燃烧后的混合气味。

越靠近我妈的坟,我的脚步越慢,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看到了。

那座黄土堆成的新坟,就在前面不远处。

然后,我看到了。

坟堆的侧面,靠近墓碑底座的地方,泥土被翻动过。不是小动物刨的那种散乱,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拱开了一片。

新鲜的、潮湿的深色泥土,和周围相对干燥的黄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而在那翻开的、黑黢黢的泥土边缘,露出了一角布料。

刺目的、鲜艳的、湿漉漉的正红色。

绸缎的质地,在朦胧的晨光下,反射著冰冷而诡异的光。

那颜色,和我今早脱下扔在地上的红内裤,一模一样。

我僵立在原地,冰冷的晨风灌进我单薄的睡衣,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无边的恐惧,像这墓园的浓雾一样,将我死死裹住,一点点渗进骨髓。

那条被我丢在家里的红内裤,此刻仿佛正紧紧贴在我的皮肤上,鲜艳,湿润,带着来自地底的、亡者特有的冰凉。

我妈的声音,又幽幽地在耳边响起来,这次,却好像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的满足:

“囡囡穿好了能辟邪”

我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腰间。睡衣之下,空无一物。

可那被鲜艳红色包裹过的皮肤,却开始隐隐发烫,然后,变得一片冰凉。

我站在母亲的坟前,双腿如同灌了铅,钉在那片潮湿的新土旁。晨雾像冰冷的纱,缠绕着墓碑上她略显模糊的照片。那角刺目的红绸,从泥土中刺出,犹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又像一只竭力伸出的、已化为布料的手。

家,是回不去了。那间残留着母亲气息、如今又萦绕着无形恐惧的房子,比这墓园更让我窒息。城市里的喧嚣、同事的寒暄、甚至夜晚的霓虹,都隔着一层毛玻璃,虚假而遥远。我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初秋的寒意里漫无目的地走,最后停在了城隍庙破旧的朱红侧门前。

香火的气味,浓烈而陈旧,钻入鼻腔。不是墓地的土腥,也非医院消毒水的尖锐,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试图与另一个世界沟通的烟火气。我走了进去,大殿幽暗,几盏长明灯映照着面目模糊的神像。角落里,一个穿着褪色青布道袍的老道士,正就著窗外天光,慢腾腾地擦拭供桌。

我像一缕游魂般飘到他面前,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自己都陌生:“道长本命年穿红,真的能辟邪吗?”

老道士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不知是肯定还是疑问。他用一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仔细擦著香炉边缘的灰烬。

“如果如果那红,是过世亲人留下的,硬要你穿的呢?”我追问,声音发颤。

抹布停了停。老道士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是一双异常浑浊的眼睛,眼白泛黄,瞳孔却黑得深不见底,目光掠过我的脸,然后,极其缓慢地,下垂,落在我的腰间——尽管那里被睡衣外套仓促地遮掩著。

他的视线,像有了实质的重量和温度,冰冷地贴在那片皮肤上。昨夜那鲜艳红色包裹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随即转为更深的寒意。

“亲人留下的?”老道士收回目光,继续擦拭,声音平平,像在说今天天气,“那要看,留下的是什么‘意’。是想护着你,拦著外头的脏东西”他顿了顿,抹布在香炉沿上无意识地画著圈,“还是,想‘替’着你,或者‘变成’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冰锥,凿进我耳膜。

“替著?变成?”我喃喃重复,浑身发冷。

“人死有念,执念成结。尤其是血亲之间,线最牢,也最乱。”老道士不再看我,仿佛在自言自语,“本命年坎儿大,有些‘念’,觉得你扛不过,就想帮你扛。怎么帮?把自己那点还没散干净的东西,系在你身上,替你受着,或者让你变得跟它一样,就不怕了。”

他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虚虚一点我的腹部:“你身上,有‘东西’系著。不新,也不旧。是股死意,但没全死透,还淌著点活气儿。怪得很。”

我如遭雷击,猛地倒退一步,下意识紧紧捂住小腹。所以,那红内裤颜色的变化,我昨夜异常的安眠,坟头被翻动露出的寿衣不是母亲简单的守护,也不是恶意的侵袭,而是某种更混沌、更无法言说的“替换”或“同化”过程?她想让我“平安”的方式,是让我沾染她的“死气”,变得不再纯粹是“生人”,以此躲避所谓的“邪祟”?

“能解开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飘忽。

老道士放下抹布,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有一种见过太多悲欢诡异的麻木:“线是你们自己家的,旁人扯不动。要么,你硬挣断,后果难料。要么,你就顺着那‘念’走,看它到底要把你引到哪儿去。”

他转身从香案底下摸出三支细长的香,不是常见的红色,而是暗淡的青色。“今天十五,午时三刻,阳气最正,也是有些东西最能显形的时候。”他把香递给我,手指冰凉,“回你觉著最‘踏实’的地方,把这香点了,别插,就平端著,看烟往哪儿飘。烟直,你还有得选;烟乱绕着你,尤其是绕着你身子下头走那就是线缠紧了,在拽你。”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再次盯住我:“看完了,就回来。或者,别回来了。”

我接过那三支青香,触手冰凉,仿佛握著一截小小的寒铁。

最“踏实”的地方?哪里?我曾以为是我的公寓,现在那里布满无形的眼睛。是办公室?那只是生计所迫的方格。童年老屋早已拆迁。

只有那里了。

午时差一刻,我回到了母亲的坟前。

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和未散的雾气,落在坟茔上,却感觉不到暖意。四周寂静,只有风吹过墓园松柏的沙沙声。我跪在坟前,取出打火机,手抖得厉害,几次才点燃那三支青香。

没有寻常线香的檀香味,而是一股极其清淡、略带苦涩的草木气息。一缕细细的、笔直的青烟,袅袅升起。

我屏住呼吸,按照老道士说的,双手平端燃著的香,手臂微微颤抖。

起初,青烟笔直向上,升到约莫一尺高,散入微风中。

我的心稍稍落下一丝。

突然,一阵无法察觉来源的微旋气流拂过。那缕笔直的青烟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拨弄了一下,开始扭曲。

它没有四散,而是向下盘旋,如同一条有生命的青色小蛇,缠绕上我的手腕,带来一丝阴凉的触感。然后,它顺着我的手臂,蜿蜒向下,贴着我的睡衣面料,滑向我的腰间——正是那红内裤曾紧紧包裹、此刻仍感到异样的位置。

青烟在那里聚拢,盘旋,形成一个淡青色的、漩涡般的环,久久不散,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枢纽,一个风眼。

我死死盯着那盘旋的烟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老道士的话在耳边轰鸣:“烟乱绕着你,尤其是绕着你身子下头走那就是线缠紧了,在拽你。”

不是错觉。真的有“东西”系在我身上,来自这坟茔之下,来自我血脉相连的母亲。她以她的方式,将她未尽的、或许已被死亡扭曲的“守护”,如同最坚韧的丝线,缝在了我的生命上,试图将我与她、与那片永恒的沉寂,捆绑在一起。

香,缓缓燃尽。最后一缕青烟,在我腰间那个无形的环上留恋般地绕了一绕,终于彻底消散在午后的空气里。

我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阳光移动,掠过墓碑上母亲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还是生病前的模样,温和地笑着。可那笑容,此刻看去,却仿佛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的期盼。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坟茔边那角湿冷的红绸寿衣。布料冰凉滑腻。

我没有试图将它塞回去,也没有盖上更多的土。

我站了起来,膝盖因为久跪而刺痛。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墓碑,转身离开墓园。脚步起初虚浮,渐渐变得稳定。

我没有回城隍庙。

我回到了自己的公寓。打开衣柜,看着那堆被我掏出的、凌乱的衣服。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条被我今早仓皇扔下的红内裤上。它静静地待在那里,鲜艳的那一块已经干涸,变成了更暗沉的赭红,与周围布料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像一块永不褪色的烙印。

我看了它很久,然后弯下腰,将它捡起。

我没有再穿上它。

我找了一个木盒——原本是装首饰的,空空如也。我将那条红内裤仔细地叠好,放了进去。然后,我翻出针线——母亲留下的针线盒,铁皮已经生锈。我选了一根最结实的针,穿上黑色的棉线。

回到客厅,我坐在母亲生前最爱坐的那张旧沙发上。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我打开木盒,取出红内裤,放在膝上。然后,我低下头,开始一针,一线,将这条内裤,慢慢地、仔细地,缝在了我日常穿的一条浅灰色家居裤的内衬上。

针脚歪斜,比我母亲最后的作品还要难看。但我缝得极其认真,黑色棉线将那片刺目的红色,牢牢地固定在了柔软的灰色棉布内侧,紧贴大腿皮肤的位置。

这不是顺从,也不是反抗。

这是一种确认,一种背负。

我无法挣脱母亲以死亡和执念编织的“红线”,它已成为我生命经纬的一部分。但我可以选择承载它的方式——不让它成为贴身的、试图改变我的诅咒,而是将它化为内里的、沉默的印记。我知道它在那里,冰凉,鲜艳,与我的体温仅隔一层薄布。它是我的一部分阴影,一段来自坟墓的牵挂,一个无法以常理度量的守护,或羁绊。

缝完最后一针,我打了个结,用牙齿咬断线头。

我将灰色的家居裤穿上。内侧,那片粗糙的红色妥帖地存在着,随着我的动作,若有若无地摩擦皮肤,带来轻微的、熟悉的触感。不再是惊心动魄的恐怖,而是一种沉甸甸的、与死亡毗邻而居的实感。

傍晚,我带着一束母亲生前喜欢的白菊,再次来到墓园。

夕阳给墓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我将菊花放在墓前,看着那角依然露在外面的红绸。这一次,我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了悟的平静。

“妈,”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很轻,“你的‘念’,我收到了。”

风轻轻拂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坟头。那角红绸,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我用我的方式‘穿’著了。”我继续说,手不自觉地抚过家居裤外侧,感受着内侧那片红色的存在,“它就贴着我,但没裹着我。你的坎儿,我大概明白了。我的路,我得自己走。你这股劲儿我带着了。”

没有灵异的回应,没有青烟,没有叹息。只有越来越沉的暮色,和墓园永恒的宁静。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这一次,脚步没有迟疑。

回到公寓楼下,夜风已凉。我抬头,望向自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我知道,房间里不再有莫名的叹息和脚步声,但那种被无形之物“系著”的感觉,将长久存在。

这不是解脱,也不是沦陷。

这是一个生者,对亡者那份过于沉重、甚至越界的牵挂,所能做出的、唯一可能的中和与共存。红线已缝入肌理,无法剥离,但它不再试图将我染成同样的颜色,或拽向彼岸。它只是存在那里,一抹来自地底的、冰凉的鲜红,成为我行走于阳光之下时,脚下那道无人看见的、浅淡的阴影。

而生活,仍将继续。带着这份无法言说、亦不必再言的背负。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