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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集 夹生饭(1 / 1)

村里办流水席,十口大灶一起点火,九口饭香四溢,唯独正中那口老铁锅,任凭柴火烧得噼啪作响,锅盖纹丝不动,半点蒸汽不冒。

掌勺的七叔公脸色煞白,揭开锅盖一看:满锅生米泡在冷水里,米粒惨白僵硬,像无数只盯着人看的眼珠子。

他哑著嗓子对主家说:“这饭煮不熟了。是‘那边’有客要来,讨口‘上路饭’。”

按老规矩,得立刻在灶前摆香案,将这锅夹生饭连米带水泼到西边路口,再杀一只三年以上的黑公鸡,血淋在泼饭处,算是送客。

可主家嫌晦气,更舍不得那只正下蛋的黑母鸡,挥挥手:“哪来那么多讲究!换口锅重新煮!”

七叔公跺跺脚,没再劝。

宴席照常开,那锅换过的米饭也终于煮熟了,雪白喷香。

只是从那天起,村里但凡端起那锅饭盛过碗的人家,每到半夜,总能听见自家灶房里,传来细微的、像有人在用生米粒慢慢磨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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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坳的李家娶媳妇,排场大,摆了三天流水席。村头晒谷场上,十口临时垒起的大灶像十尊沉默的巨兽,齐齐喷吐著柴火与食物的热气。掌勺的是村里辈分最老、手艺也最地道的七叔公,带着一帮后生忙得脚不沾地。

正日子那天中午,日头毒得很。九口大锅里的蒸菜炖肉早已香气冲天,米饭也到了该熟的时候。七八个帮厨的妇女挽著袖子,准备揭盖盛饭。

“邪门了,”最边上负责烧火的年轻后生嘟囔,“七叔公,正中这口灶,柴禾塞得最足,火看得旺旺的,怎么这锅盖一点动静没有?”

七叔公正在调最后一锅红烧肉的汁,闻言抬头,花白的眉毛拧了起来。他走到那口最大的、也是年头最久的生铁锅前。灶膛里火焰熊熊,隔着老远都能感到热浪扑脸,可那厚重的杉木锅盖,却干燥冰凉,边缘连一丝水汽的痕迹都没有。凑近了听,锅里也没有往常米饭将熟时那种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只有一片死寂。

周围帮忙的人也察觉不对劲,渐渐围拢过来,嘈杂的晒谷场这一角忽然安静了。

七叔公脸色沉了下去,沟壑纵横的脸上透出一种罕见的凝重。他没说话,示意烧火的后生退开,自己拿起一块厚抹布,垫着手,慢慢揭开了那口铁锅的锅盖。

没有预想中扑面而来的蒸汽。

锅里的情景,让所有伸头张望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水还是那样清汪汪的,淹著惨白僵硬的米粒。米粒完全没有膨胀,一颗颗直挺挺地立在水中,保持着刚下锅时的生硬姿态,甚至因为水的浸泡,表皮微微起皱,在阳光下反射著一种诡异的、类似鱼肚白的光泽。密密麻麻,铺满锅底,乍一看,不像米,倒像无数只没有瞳仁的、冰冷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上方。

一股生米特有的、带着青涩和泥土腥气的味道,混在周围浓郁的肉香饭香里,显得格外突兀刺鼻。

七叔公的手抖了一下,锅盖“哐当”一声轻响落回锅沿。他缓缓直起身,环视一圈脸色发白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主家——红光满面的李老汉脸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

“老李哥这饭,煮不熟了。”

李老汉正被亲家公敬酒,脸上笑容还没收,闻言一愣:“啥?火小了?添柴啊!”

“不是火的事。”七叔公摇头,压低了声音,只有近前几个人能听见,“这是‘那边’有客赶上了,要讨口‘上路饭’。”

“上路饭”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帮厨脸色唰地变了,窃窃私语起来。年轻人则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李老汉酒意醒了两分,皱眉:“七叔,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好乱说。

“老规矩,”七叔公不接他的话,自顾自说下去,语速快而清晰,像是在背诵某种古老的条文,“遇到这事儿,得立刻停了这灶的火,在这灶前摆个简易香案,上三炷香。然后,把这锅连米带水,一滴不剩,泼到村子西头的老槐树路口。泼完,杀一只养足三年、毛色纯正的黑公鸡,鸡血要热腾腾地淋在泼了饭的地方。这叫‘送客饭’,泼了饭,断了念,淋了血,封了路。”

他说完,看着李老汉:“你家后院那只黑母鸡,正好三年。”

李老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那只黑母鸡是家里下蛋最勤快的宝贝,宰了?还要淋血在路口?这大婚的日子,这么多宾客看着,搞这一套,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他本就对七叔公这些老讲究半信半疑,此刻更觉得是小题大做,触霉头。

“七叔!”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不悦,“一锅饭没煮熟,换口锅重煮就是了!什么上路不上路的,现在新社会了,不兴这些!那只鸡不能动,正下蛋呢!”

“老李!”七叔公急了,上前一步,“规矩不能坏!这不是小事,这是”

“行了行了!”李老汉不耐烦地挥手打断,对旁边愣著的后生喊道,“还傻站着干嘛?把这锅倒了,刷干净,换口新锅,重新下米煮!手脚麻利点,客人都等着呢!”

他又堆起笑脸,转向面露担忧的亲家和其他宾客:“没事没事,一点小意外,锅有点旧,火候没到,马上就好!大家入席,喝酒,喝酒!”

七叔公僵在原地,看着主家满不在乎的脸,又看看那锅诡异的、泡在冷水里的生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锅盖,盖回那口铁锅上,然后转过身,佝偻著背,走到一旁的水缸边,默默地洗手。那背影,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晒谷场很快又恢复了喧闹。那锅生米被利落地处理掉,一口新锅架上,重新淘米、点火。这一次,蒸汽顺利冒出,饭香如期而至。

宴席热闹非凡,推杯换盏,欢声笑语。那锅新煮的米饭雪白晶莹,软硬适中,被一勺勺盛进宾客的碗里,就著大鱼大肉,吃得满嘴流油。似乎刚才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七叔公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活计,偶尔抬眼,望向西边路口那棵老槐树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宴席散了,李家媳妇娶进门,一切看似圆满。

但有些东西,就像那锅没煮熟的生米,一旦埋下,就会在暗处生根。

先是村西头老赵家。他家婆娘在宴席上帮忙,盛饭最是勤快。两天后的半夜,老赵被一阵极其细微、却持续不断的声音吵醒。那声音来自灶房,“窸窸窣窣咯吱咯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坚硬的、细小的颗粒,反复摩擦著陶碗或者锅底。他起先以为是老鼠,骂骂咧咧起身去看。灶房里空无一物,油灯昏暗的光线下,一切如常。可那声音,在他推门的瞬间,戛然而止。等他回到床上躺下,没一会儿,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又幽幽地响了起来,仿佛就在他枕头底下。

接着是村东头的孙家、村中的王家但凡那天在流水席上,从正中那口灶盛过新煮的米饭回家的人家,陆陆续续,都开始在夜深人静时,听到自家灶房传来类似的怪声。有时像生米粒滚过石板,有时像牙齿在慢慢碾磨干燥的谷物,有时又像有无形的手指,在一粒粒拨弄著米缸里的存米。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穿透门板,钻进耳朵,挠得人心头发慌,睡不安稳。去查看,永远空无一人,只有冰冷寂静的灶台和米缸。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这些人家偶尔会发现,头天晚上明明盖得好好的米缸盖子,第二天早上会挪开一条缝;或者,淘米篓里,莫名其妙多了几粒特别干硬、颜色发灰的陈米,掺在新米里,格外扎眼。

流言像暗夜里的风,悄悄在槐树坳刮起来。人们不敢明说,但眼神交汇时,都带着惊疑和恐惧。大家不约而同地绕开李家新宅,也绕开村西头那棵老槐树。

那只侥幸存活的黑母鸡,在李家的鸡窝里,某天清晨被发现僵直死去,鸡冠发黑,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七叔公自从宴席结束后就病了一场,人瘦了一圈。偶尔有胆大的后生去问他当年那“规矩”的细节,他总是闭口不谈,只是望着西边,喃喃重复:“送不走的客欠下的饭迟早要还的”

而最初拒绝“送客”的李老汉家,怪事开始升级。不仅是灶房的磨牙声,夜里偶尔能听见院子里有轻微的、像是许多人拖着脚走路的沙沙声,开门去看,只有月光满地。家里的粮食,不管藏得多好,总会莫名其妙地受潮、发霉,或者凭空少掉一些。新过门的媳妇半夜惊叫,说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黑影站在床头,不停地朝她张合著嘴,嘴里没有舌头,只有满满当当、惨白僵硬的生米粒。

晒谷场上那口煮不熟饭的老铁锅,被李老汉嫌晦气,扔在了后院的杂物堆里,锈迹斑斑

磨牙声在槐树坳蔓延的第七个夜晚,李老汉家的新媳妇小翠彻底垮了。她不再是惊叫,而是缩在炕角,整日整夜地哆嗦,眼睛直勾勾盯着空处,嘴唇翕动,反复念叨:“米生米牙好多牙” 李老汉请了赤脚医生,开了安神的药,灌下去却像泥牛入海。

村子里人心惶惶。白天,人们强打精神劳作,眼神却躲闪游移;天一擦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灶房里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能让人惊跳起来。那“窸窣咯吱”的声响不再限于一家一户,有时东家响起,西家应和,像一种无形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接力。连村里的狗都变得异常安静,入夜后只敢从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呜咽。

又过了三天,连最初没去盛那锅饭的几户人家,也开始在米缸里发现来路不明的陈米,或在夜里听到院墙外似有似无的、拖沓的脚步声。恐惧如同冰冷的井水,淹到了每个人的脖子根。

第七天傍晚,一直沉默病著的七叔公,让孙子搀著,一步步挪到了晒谷场。夕阳将他佝偻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那十口早已冷却的灶坑和满地狼藉的残羹上。他径直走到那口被李老汉扔在杂物堆里的老铁锅前。铁锅锈得厉害,边沿甚至有了破损,但诡异的是,锅底内壁竟凝结著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东西,像干涸的米浆,又像某种粘腻的菌膜。

七叔公伸出枯瘦的手,颤抖著抚过锅沿,又拈起一点那灰白物质在指尖搓了搓,放在鼻下闻了闻。他的脸色在夕阳余晖里,灰败得如同死人。

“去,”他哑著嗓子对孙子说,“把村里还能主事的,都叫到祠堂。还有让李家老大,把他家那只死掉的黑母鸡,连同它窝里所有的蛋,一个不落,都带上。”

夜幕彻底降临时,槐树坳李氏祠堂那两扇沉重的木门,在“吱呀”声中合拢。昏黄的汽灯挂在梁下,照亮了下方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李老汉被两个本家兄弟半扶半架著带来,他这些天苍老了许多,眼底布满血丝,再也看不到当日的红光。那只僵直发黑的黑母鸡和一窝或完好、或破碎的鸡蛋,被放在祠堂中央的青砖地上,散发出淡淡的腐臭。

七叔公被扶著坐在上首的旧太师椅上,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李老汉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老李,当日我说规矩不能坏,你不听。如今,‘客’没送走,饭没吃上,反而被几十口生人分食了那锅‘替身饭’。这不是一家一户的事,是整个槐树坳,都沾了这场‘阴宴’的因果。”

李老汉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那锅夹生饭,是给西边路口等著上路的‘客’预备的‘买路粮’。你换了锅,重煮了饭,端给了活人。在‘那边’看来,这就像主家收了‘客’的礼(那锅生米代表的‘等待’和‘时辰’),却摆了桌活人的宴席给‘客’吃。活人的阳气、饭食的热气,冲了‘客’的阴路,更让‘客’以为,这场宴,本就是为它摆的,它自然就留下了。”

祠堂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有人忍不住问:“七叔公,那那磨牙声”

“是‘客’在啃它自己的‘粮’。”七叔公闭了闭眼,“也是它在提醒咱们,它还没走,它的饭,还没吃对地方。那些陈米,是它留下的‘印记’;那些脚步声,是它在找当初该它坐的‘席面’。”

“现在怎么办?”李老汉终于嘶哑地问出来,带着哭腔,“七叔,救救大伙,救救我家多少钱我都出!”

“现在不是钱的事。”七叔公摇摇头,“是得把这场‘阴差阳错’的宴,给‘圆’回去。把‘客’该吃的饭,给它补上;把咱们多吃的、不该吃的‘席’,给‘还’回去。”

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地上死去的黑母鸡和鸡蛋:“三年黑公鸡没有,三年黑母鸡的血,加上它未出世的‘子息’(蛋),阳气不足,但阴血带煞,勉强可做‘路引’和‘赔礼’。但光这个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家里出现过怪事的人:“要破这个局,需要三样东西。”

“第一,所有那天从正中那口灶盛过饭、或者家里出现怪声、陈米的人家,回去,把家里米缸最底下、最陈的米,抓一把出来。记住,必须是最陈的,带着米缸底气和自家‘灶君’气息的米。”

“第二,当天在席上帮忙盛饭、传菜、甚至只是碰过那锅新米饭的人,无论男女,每人剪下一小缕头发,用红纸包好。”

“第三,”他看向李老汉,目光锐利,“老李家,出三样:宴席那天,摆在主桌正中的那壶酒,应该还没喝完,取来;你儿子新娘入门时,跨过的那个火盆里的灰,若还有,取来;最重要的,你家人,尤其是新媳妇小翠,指尖血,每人三滴。”

众人听得脸色发白,但无人敢反驳。

“今夜子时,”七叔公斩钉截铁,“所有人,带上我要求的东西,到村西头老槐树下集合。记住,路上不许交谈,不许回头,听到任何声音不许应答。女人和孩子留在家里,紧闭门户,无论听到什么,不许出来看。”

子夜,月隐星稀,寒风刺骨。村西头老槐树下,黑压压站了二十几号人,都是青壮男丁,个个面色紧张,手里或捧著粗碗装的陈米,或捏著红纸包,或提着酒壶、瓦罐。李老汉一家也来了,李老汉捧著个陶罐,里面是混了灰烬的酒,他儿子搀着眼神空洞的小翠,小翠的指尖裹着布,隐隐渗出血迹。

七叔公被孙子扶著,站在槐树下。他面前已经摆好一个粗糙的陶盆,盆底铺了一层从各家收集来的、颜色晦暗的陈米。他先让李老汉将混了火盆灰的酒,缓缓倒入盆中,酒液混著灰烬,变得浑浊漆黑。

然后,他亲自将那些用红纸包著的头发,一包包打开,将头发丝仔细地、一层层铺在陈米之上。昏黄的马灯下,那些或黑或白或灰的头发纠缠在一起,覆盖著下面的米和酒,形成一幅诡异莫名的画面。

“生人之发,顶阳之物,缠其念,定其位。”七叔公低声念道,声音在夜风中飘忽。

接着,他示意那天所有沾过那锅饭的人,依次上前,将各自带来的一把陈米,投入盆中。米粒落入混著头发和灰酒的盆底,发出“噗噗”的沉闷声响。

最后,是李老汉一家。七叔公让他们围站盆边,用一根消过毒的缝衣针,刺破每人的指尖,李老汉,他儿子,还有被搀扶著、毫无反应的小翠。三滴殷红的血,分别从三人指尖挤出,滴入盆中央。

血滴落在混杂的米、发、酒、灰之上,并未立刻融合,而是像三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幽幽泛光。

七叔公示意众人退后几步。他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颜色暗黄的符纸,就著马灯的火苗点燃。符纸燃烧得很慢,吐出青黑色的烟,带着浓烈的草木和矿物质燃烧的辛辣气味。他将燃烧的符纸投入陶盆。

“轰——”

并不算响亮,却异常沉闷的一声,盆中猛地窜起一股尺许高的、蓝绿色交杂的火焰!火焰中,那些头发瞬间卷曲焦化,陈米噼啪作响,混著酒液和灰烬,散发出一股极其复杂难闻的气味——焦臭、腥甜、土腥、酒酸火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倏地熄灭,只剩下一盆冒着青烟、焦黑粘稠、难以名状的糊状物。

在火焰升腾的刹那,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阴风打着旋儿从老槐树四周刮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尘土,迷得人睁不开眼。风中似乎夹杂着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叹息,又像是解脱的呜咽,瞬间远去。

与此同时,祠堂方向,村里各家各户,那些持续了多日的、令人心悸的“磨牙声”、“窸窣声”,像是被同一把剪刀剪断,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老槐树下。

七叔公身体晃了晃,被孙子一把扶住。他极度疲惫地挥挥手:“把这里埋了。埋深点。盆也埋进去。”

几个后生立刻动手,在老槐树远离道路的背阴面,挖了个深坑,将那盆焦糊之物连同陶盆一起埋入,夯实泥土。

“回去吧。”七叔公对众人说,声音虚浮,“今夜过后,各家把米缸清空,缸底用灶底灰掺盐水擦洗三遍,晒足三天太阳,再装新米。三天内,家里不动烟火,吃食从外头买。此事到此为止,往后谁都不要再提。”

众人如蒙大赦,默默散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却依旧无人交谈。

李老汉一家最后离开。李老汉看着七叔公,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蹒跚著扶起儿子媳妇,走向黑暗。

自那夜之后,槐树坳再未响起那诡异的磨牙声。米缸里的陈米消失了,夜半的拖沓脚步声也再无踪影。小翠在昏睡了整整两天后醒来,虽然精神还有些萎靡,却不再胡言乱语,只是对那几天的事情全然不记得了。

李老汉家那只死去的黑母鸡和蛋,被七叔公嘱咐深埋在了远离水源的荒坡下。

七叔公在事情了结后的第三天,病情突然加重,没熬过那个冬天。去世前,他拉着孙子的手,只说了一句:“有些规矩不是迷信,是界线。踩过了线,就得用更大的代价把线重新画明白。”

槐树坳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村西头那棵老槐树,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枝叶也稀疏了些。晒谷场上那十口灶早已拆平,那块地后来种上了向日葵,开得金黄灿烂。

偶尔有外乡人路过,问起当年李家娶媳妇的排场,村里的老人只是咂咂嘴,含糊道:“哦,那都是老黄历喽。” 然后便岔开话题,说起今年的收成,或者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

只有极少数细心的人才会发现,如今槐树坳办红白喜事,灶口绝不会垒双数,正中那口灶的位置必定空出,敬神祭祖的仪式也格外郑重。而家家户户的米缸,每年秋收后,总会彻底清空晾晒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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