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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集鬼吃豆腐(1 / 1)

古时候,在江南一个叫张家村的地方,有个书生名叫张诚。这张诚自幼丧父,全凭母亲王氏一人,日夜不停地替人纺纱、缝补、浆洗衣服,才将他拉扯长大。王氏的脊背,就是被那常年弯著的水桶和织机压弯的;她手上的裂口,比那老松树的树皮还要粗糙。

张诚将母亲的辛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发奋读书,只盼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让母亲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再不用受那劳苦之累。然而,科举之路漫漫,他几次乡试都名落孙山,家境反而因此更加贫寒了。

这年深秋,天气骤寒,王氏积劳成疾,一病不起。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竟发展到咳血,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气若游丝。张诚请遍了方圆十里的郎中,药吃了一副又一副,家里的积蓄耗尽,连母亲陪嫁的一根银簪子也当了,可母亲的病却不见丝毫起色,反而一日重过一日。

这一夜,油灯如豆,映照着母亲苍白如纸的脸。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抚摸著跪在床前、双眼红肿的儿子,气弱游丝地说:“诚儿娘娘怕是熬不过去了你莫要再费心、费钱了留着给自己娶房媳妇”

张诚闻言,心如刀绞,紧紧握住母亲冰凉的手,泪水滚滚而下:“娘!您别胡说!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儿子这就去给您找更好的大夫!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您的病治好!”

第二回:夜遇无常 绝境求生

第二天天不亮,张诚将家里最后一点米换了几个铜钱,听说百里外的云雾山上有位隐居的老神医,有起死回生之能,他便毫不犹豫地踏上了路途。

山路崎岖,荆棘密布。张诚心急如焚,一路跋涉,待到夜幕降临,竟在深山中迷失了方向。林深雾重,狼嚎阵阵。他又冷又饿,靠在一棵老松树下,又累又急,几乎要昏厥过去。

就在他绝望之际,忽然一阵刺骨的阴风刮过,吹得他汗毛倒竖。只见前方迷雾中,缓缓走出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白一黑。

高的那位,身着一袭惨白的长袍,头戴一顶写着“一见生财”的高帽,面色惨白如纸,一条血红的长舌头直垂到胸前,手中拿着一把破蒲扇,走起路来轻飘飘的。矮的那位,则是一身漆黑,面容黝黑凶悍,帽子上写着“天下太平”,手中提着一条沉重的铁锁链。

“黑黑白无常!”张诚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叫出声来。他自幼听多了鬼怪故事,岂能不认得这二位专司勾魂的阴间使者?更让他恐惧的是,这两位鬼差所去的方向,分明就是他张家村的方向!

“他们是去勾我娘的魂的!”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刹那间,对母亲的担忧压过了一切恐惧。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勇气,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倒在两位鬼差面前,挡住了去路,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山石上,砰砰作响。

“二位神君!二位上差!求求你们!高抬贵手!莫要勾走我娘的魂魄啊!”他声泪俱下,泣不成声,“我娘她苦了一辈子,未曾享过一日清福!求求你们,哪怕用我的阳寿来换,让我再多伺候她几年,求求你们了!”

黑无常冷哼一声,声如铁石摩擦,震得张诚耳膜生疼:“大胆生人!阴阳有别,竟敢阻拦鬼差办差?找死!”说著,手中的铁锁链便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七哥,且慢。”白无常却摆了摆手,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竟似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他用蒲扇指了指张诚,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好奇:“你这后生,倒是有几分孝心。竟敢用自己的阳寿来换?你可知道,阴司律法森严,岂是儿戏?”

张诚见有转机,连忙磕头:“小人知道!但为人子者,若不能报答母亲生养之恩,苟活于世又有何意?只求二位神君能给个机会!”

白无常那长长的红舌头甩了甩,沉吟片刻,说道:“也罢。看你一片赤诚,我便给你指条明路。明日午时三刻,我二人会准时到你家中,带你母亲上路。你若真想尽孝,就在家中备下一桌酒菜。若是能合我兄弟二人的胃口,让你母亲多留些时日,也并非不能商量。”

张诚大喜过望,连忙追问:“不知二位神君喜好何种菜肴?小人便是砸锅卖铁,也一定备齐!”

白无常嘿嘿一笑,那笑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瘆人:“我等乃地府阴神,不喜人间荤腥油腻。你只需备上一桌‘白食’即可。记住,不见荤腥,只见白食。 若有一丝荤油,便是你心不诚,休怪我等无情!”

话音未落,阴风再起,黑白无常的身影已化作两缕青烟,消散在浓雾之中。

第三回:巧思妙解 豆腐成宴

张诚呆立原地,反复咀嚼著“不见荤腥,只见白食”这八个字。“白食”既是素食,又必须是白色的。这可难住了他。白菜是白的,但太过普通;白米粥是白的,但又太过简陋。什么样的“白食”既能表达诚意,又能让吃惯了供奉的鬼差感到满意呢?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天已蒙蒙亮。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他强忍悲痛,准备生火做饭。他打开米缸,里面只剩下小半缸泡发的黄豆——这是准备磨了做豆浆给母亲补身子的。

母亲在病榻上微弱地呻吟了一声:“诚儿娘嘴里发苦若能吃上一口嫩嫩的豆腐就好了”

“豆腐!”

这两个字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张诚的心!对啊!豆腐! 颜色洁白如玉,质地柔软如脂,正是纯素无荤的“白食”!而且制作豆腐的原料是黄豆,乃是土地之精华,自带一股清香!用它来招待鬼差,再合适不过了!

他顿时精神大振,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他立刻将家里所有的黄豆都找了出来,仔细挑拣干净,用清水浸泡。然后,他搬出那台许久不用的石磨,开始一圈一圈地磨豆。豆浆白色的汁液缓缓流出,仿佛承载着他全部的希望。

磨完豆,滤掉渣,将生豆浆倒入大锅中文火慢煮。豆浆沸腾,满屋弥漫着浓郁的豆香。最关键的一步是“点卤”,卤水多少,决定了豆腐的老嫩成败。张诚屏息凝神,凭著记忆中母亲的做法,小心翼翼地将卤水一点点倒入,用勺子轻轻搅动。渐渐地,豆浆开始凝结,形成了絮状,最终与水分离,成了豆花。

他将豆花舀入铺好纱布的木框里,盖上木板,压上重石,滤去多余的水分。几个时辰后,当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一整板方方正正、洁白无瑕、颤巍巍的嫩豆腐呈现在眼前!

此时,已近午时。张诚不敢怠慢,就用这新出的豆腐,使出了浑身解数,精心烹制了一桌全豆腐宴:

满桌菜肴,不见一丝荤腥,放眼望去,一片素净的白色,唯有几点绿色的葱花作为点缀。

第四回:诚心感鬼神 孝道延母寿

午时三刻刚到,屋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一阵阴风“吱呀”一声吹开了房门。黑白无常二位鬼差,准时出现在了张家那简陋的堂屋之中。

他们一进门,目光就被那满桌洁白、香气独特的豆腐宴所吸引。白无常抽了抽鼻子,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好奇的光芒。

“嗯?这是何物?竟有如此清香?”白无常走到桌前。

张诚连忙躬身道:“回禀神君,此乃‘豆腐’,是用黄豆制成,乃是地道的‘白食’,请二位神君品尝。”

黑无常似乎还有些疑虑,白无常却已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清蒸豆腐。那豆腐太嫩,几乎夹不住,他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豆腐入口即化,一股豆类特有的清甜与醇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滑嫩的口感是他们在地府从未体验过的。

“妙!妙啊!”白无常忍不住赞叹,又接连尝了香煎豆腐和拌豆腐,每尝一口,眼中的惊喜便多一分。连一向面无表情的黑无常,在尝过之后,也微微点了点头。

二位鬼差风卷残云,将一桌豆腐宴吃得干干净净。吃完后,白无常满意地拍了拍并无形体的“肚子”,用蒲扇指著张诚,对黑无常说:“七哥,你看这后生,不仅孝心可嘉,这手艺也是难得。这‘豆腐’滋味甚好,比那些油腻的供奉强多了。”

黑无常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白无常又转向张诚,脸色变得严肃了些:“张诚,你母亲的阳寿,在生死簿上确实已尽。但我兄弟二人受你诚心供奉,更为你这片孝心所感。我们回去后,会向判官大人陈情,将此事禀明。念在你至孝格天,特为你母亲延寿一纪(十二年)。”

张诚闻言,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多谢神君!多谢神君恩德!”

“你先别急着谢。”白无常摆了摆手,压低声音道,“此事乃是我兄弟二人徇私,不可声张。但今日我二人吃了你的豆腐,承了你的情。日后,若再有孝子贤孙,在办理丧事时,于席上备以豆腐,我等便知这是孝敬我们的。届时,我们自会对那家的亡魂行个方便,让他在黄泉路上少受些跋涉之苦,投胎时也能寻个好人家。你,可记住了?”

张诚心领神会,再次叩拜:“小人明白!绝不敢忘!”

黑白无常相视一笑,身形渐渐淡化,如同墨迹溶于水中,消失不见了。

第五回:习俗流传 豆腐寄哀思

黑白无常走后,张诚冲进母亲房内,只见母亲王氏竟然自己坐了起来,脸色红润了许多,她茫然地看着儿子,说:“诚儿,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两个官差模样的人看了看我,又走了我这会儿,觉得身上松快多了。”

果然,王氏的病从此一天天好转,最终完全康复,又活了整整十二年,亲眼看到张诚考中了秀才,娶了贤惠的妻子,这才无疾而终,安然离世。

而张诚经历此事,虽不敢明言,但“用豆腐宴请鬼差可为亡魂祈福”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乡亲们先是好奇,继而深信不疑。大家都学着张诚的样子,在办理丧事时,不再大肆操办荤腥酒席,而是以清淡素净的豆腐为主菜,以此来表达对逝者的哀思,同时更是为了孝敬前来引路的鬼差,祈求他们能对自家的亡魂多加照拂。

这个习俗就这样一代代流传下来,遍布大江南北。人们给这种丧宴起了个直白的名字——“豆腐饭” 或 “白豆腐饭” 。而“鬼吃豆腐”这句俗语,也伴随着这个充满孝心与智慧的故事,永远地烙印在了中国的民俗文化之中。

所以,直到今天,当我们在肃穆的丧宴上,看到那一道道洁白的豆腐菜肴时,它所承载的,不仅仅是对逝者的悼念,更是一个儿子在绝境中为挽救母亲而迸发的智慧,是一段因至孝而感动鬼神的古老传说,也是生者对逝者前往另一个世界最朴素、最真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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