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自古用活人酿酒祭酒神,百年无恙。
直到考古队挖出一座刻满诅咒的邪碑,
当晚队员纷纷腹大如鼓,疯狂灌下白酒后呕吐出黑色蠕虫。
我悄悄把碑文拓片递给百岁族长,
他颤抖指着我身后:“你你背后趴着的酒虫鬼,已经三代了。”
雨下得黏腻,落在泥泞的村路上,溅起细小的泥点。李家庄窝在山坳里,百十年了,外面天翻地覆,这里似乎被时间忘了,连空气都浸透了一种陈腐的酒气,那是村子赖以生存、也赖以恐惧的东西——酒神祭。
陈静踩着湿滑的青石板,眉头微蹙。她是省里考古队的助理,跟着导师周教授来考察李家庄新发现的一块石碑。村里人对他们客气而疏远,那种客气底下,埋著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戒备,又像是怜悯。尤其是提到“酒神”,所有村民的眼神都会瞬间凝固,然后生硬地岔开话题。
村东头那口被称为“酒神鼎”的巨锅常年架在祠堂外,底下柴火不息,据说里面酿的不是普通的粮食,而是掺了她不敢深想,只记得来的路上,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妇人拽住她的袖子,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闺女,别碰那碑,那是镇鬼的,动了要出大事”
石碑是在村后老坟岗子塌方时露出来的,黑黢黢的,不像本地常见的青石。周教授如获至宝,指挥着学生和几个雇来的村民小心清理。当碑身完全显露时,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碑上刻的不是文字,或者说,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那是一些扭曲的、仿佛活物蠕爬的符号,深深浅浅,布满了碑面。盯着看久了,眼睛会发花,脑子里会嗡嗡作响。
“教授,这”一个学生脸色发白。
周教授却兴奋得脸颊泛红:“前所未见!前所未见的形制!快,拓下来!”
陈静负责拓印。当她用沾了墨的拓包一下下拍打在蒙于碑面的宣纸上时,指尖传来一种诡异的冰凉,仿佛触摸的不是石头,而是某种冷血动物的皮肤。那些扭曲的符号在宣纸上显现出来,更显得狰狞。她注意到石碑底部靠近泥土的地方,刻痕尤其深重密集,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带着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怨恨。
村里唯一的百岁老人,李老族长,被两个后生搀扶著来看了一眼。他只瞥了一下碑面,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干瘪的嘴唇哆嗦著,喃喃道:“造孽造孽啊”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兴奋的考古队员,最终落在陈静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然后便被搀扶著,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安像湿冷的蛛网,缠上陈静的心头。
石碑被运回考古队临时借住的村公社大院。当晚,村里杀猪宰羊,款待考古队,酒自然是少不了的——李家庄自酿的“酒神赐福”白酒,清冽甘醇,后劲却大得吓人。周教授心情极好,多喝了几杯。队员们也都放开了,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静以身体不适推辞了,她独自一人坐在院子角落的房间里,就著昏黄的灯光,再次展开那份刚晾干的拓片。那些扭曲的符号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在她眼前蠕动、组合。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她感到胃里一阵翻搅,不是因为醉酒,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恶心。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冲出去,只见酒席桌旁,一个平时最活跃的男学生小王,正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眼球暴突,脸上是极度痛苦和惊恐的表情。他的腹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起来,撑紧了单薄的夏衣,看上去如同怀胎十月的孕妇。
“酒酒”小王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猛地扑向桌子,抓起一个还剩半瓶白酒的瓶子,不顾一切地往嘴里灌。
“砰!”酒瓶被他甩开,摔得粉碎。他继续抓起下一瓶,周围的人都惊呆了,周教授试图阻止,却被小王一把推开。
紧接着,另一个女队员也发出了类似的哀嚎,她的腹部同样开始诡异地隆起。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所有今晚喝了酒的队员,除了陈静,都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他们腹大如鼓,青筋暴露,却都像疯了一样,红着眼睛,拼命寻找白酒,找到就往嘴里猛灌。
公社大院里一片狼藉,酒气混合著一种难以形容的酸腐气味。地上滚满了空酒瓶,那些腹胀如鼓的人,在灌下大量白酒后,开始剧烈地呕吐。
但他们吐出来的,不是食物,也不是酒水。
那是一团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的、细长如线的蠕虫。它们在黏滑的呕吐物中疯狂扭动,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活力。
陈静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想起来了,石碑拓片上某些扭曲的符号,正和这些蠕动的黑虫形态,惊人地相似。
不能再等了。她猛地转身,冲回房间,抓起那份拓片,塞进怀里,然后一头扎进外面沉沉的夜雨中。
村尾那栋最老旧的黑瓦房还亮着微弱的油灯光。陈静浑身湿透,不顾一切地拍打着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李老族长浑浊的眼睛在门后看着她,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族长,求求你,看看这个!”陈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将怀里被雨水打湿边缘的拓片递了过去,“他们他们都”
老族长枯瘦的手接过拓片,就著屋内昏暗的油灯展开。他看得极其缓慢,每一个扭曲的符号都仿佛在他眼中映出更深的阴影。他的手指拂过那些拓印的痕迹,剧烈地颤抖起来。
良久,他抬起头,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没有看拓片,也没有看外面惨叫传来的方向,而是直直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哀戚,看向了陈静的身后。
他抬起了那根枯竹般、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陈静背后的空无。
“丫头”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破旧的风箱,“碑文说的是反的那不是镇鬼,是是养蛊的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倒映出的,似乎不只是陈静苍白惊恐的脸。
“你”他嘴唇哆嗦著,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所剩无几的力气,“你背后趴着的那个‘酒虫鬼’已经跟着你们家三代了”
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陈静的脊椎爬满了全身,她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一片空洞的、被雨水打湿的黑暗。
那根枯藁的手指,仿佛凝聚了整个李家庄百年的阴翳,直直指著陈静背后的空无。
“你背后趴着的那个‘酒虫鬼’已经跟着你们家三代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彻骨的冰锥,从陈静的头顶瞬间贯穿到脚底。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猛地回头,视线所及只有被雨水濡湿的破旧门廊和外面沉甸甸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不,不是“什么也没有”。
是一种感觉。一种冰冷、黏腻、仿佛有无形的触须正轻轻搭在她肩胛骨之间的感觉。之前一直被她归咎于疲惫、潮湿和恐惧的沉重感,此刻有了一个清晰而骇人的轮廓。
“不不可能”陈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转回头,渴望从老族长脸上看到一丝说谎或疯癫的痕迹。但没有。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悯和认命般的疲惫。
“那碑文”老族长的声音更哑了,他浑浊的眼睛看向桌上那张被雨水洇湿些许的拓片,“不是镇鬼的是养‘蛊’的咒是教人,怎么炼这‘酒虫’的”
屋外,村公社大院方向传来的惨叫声和呕吐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非人。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其间还夹杂着玻璃破碎、桌椅翻倒的混乱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诞生,或者苏醒。
“酒神哪是什么神”老族长惨笑一声,嘴角牵动着深刻的皱纹,“就是个贪嘴的恶鬼喜欢人肚子里养出来的那点‘精气神’用活人酿酒,不过是把人的魂儿、魄儿、血肉精气,当酒曲发酵了喂给它”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陈静身上,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皮肉,看到了她背上那无形之物。
“这‘酒虫鬼’,就是被那恶鬼标记上的它趴在谁背上,谁家三代都逃不过成为‘酒引子’的命它会慢慢吸食你的精气,让你家的人嗜酒如命,最终在醉醺醺里,把一身血肉魂魄,都酿进酒里”
陈静如遭雷击,一些被遗忘的家族碎片瞬间涌入脑海。嗜酒早亡的外公,父亲酒后那异于常人的暴戾,还有母亲临终前,紧紧攥着她的手,反复念叨著“别碰酒,静静,千万别碰”那眼底深处,不是对酒精的厌恶,而是某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恐惧。
原来,那不是劝诫,是遗言。是知晓命运却无力挣脱的警告。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家?”陈静的声音带着哭腔。
“因果孽债”老族长闭上眼,仿佛不愿多言,“许是你太爷爷那辈,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或者许了不该许的愿”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公社大院那厚重的木门似乎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了。紧接着,是村民惊恐的尖叫和四散奔逃的脚步声。
“怪物!怪物啊!”
老族长猛地睁开眼,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晚了碑一挖出来,咒就破了平衡他们他们肚子里的虫,成了”
他看向陈静,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急促:“丫头!想活命,就听我的!那碑文是反咒!上半部是养蛊之法,下半部下半部或许有一线生机!去找找到‘虫母’所在毁了它或许还能”
他的话被外面越来越近的、一种诡异的“咕噜”声打断。那声音像是饱含水液的腹鸣,又像是无数细足刮擦地面的混合音响,正朝着村尾这边移动。
“走!”老族长用尽力气推了陈静一把,将她推向屋子的后门,“从后山走!去祠堂!碑文最后指的方向是祠堂底下!”
陈静被推得一个踉跄,怀里的拓片差点掉落。她下意识地回头,只见老族长佝偻的身影坚定地挡在了前门门口,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快走!”他最后吼道。
陈静不再犹豫,猛地拉开吱呀作响的后门,一头撞进更加浓稠的山雨夜色之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但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背上那无形的“东西”,似乎因为她的剧烈动作而贴得更紧了,一种冰冷的窒息感缠绕着她的脖颈。
她不敢回头,拼命朝着村子中央祠堂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身后的老屋里,传来了老族长一声嘶哑的怒吼,紧接着是某种重物撞击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脚下的泥泞几次险些将她绊倒。整个李家庄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前的尖叫和混乱仿佛被这雨夜吞噬了,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止一个,正在这寂静的村庄里,在湿滑的巷道间,蠕动着,爬行着,搜寻着。
而她背上那沉睡了或许三代,此刻已被彻底惊醒的“酒虫鬼”,正散发著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它们前来。
祠堂的黑瓦轮廓在前方雨幕中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生路,或者说,仅仅是多活片刻的可能,就在那下面。
可她背上的东西,会让她走到那里吗?
那咕噜咕噜的粘腻声响,似乎更近了,就在下一个巷口。
祠堂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坟墓,矗立在雨夜中。两扇朱漆剥落的木门虚掩著,仿佛刚刚有人进去,又仿佛正有什么东西要出来。陈静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台阶,冰冷的雨水混著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她背上那无形的重量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一种细微的、节律性的蠕动,紧贴着她的脊柱。一种冰冷的、不属于她的饥饿感,正从那个接触点丝丝缕缕地渗入她的四肢百骸。她开始不由自主地想象白酒滑过喉咙的灼烧感,这念头让她恶心得想吐,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诱惑。
“不能想不能”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暂时清醒。她回头望去,泥泞的村道上,几个臃肿蹒跚的身影正从不同的巷道口出现。是考古队的队员们!他们的腹部依然鼓胀如球,动作僵硬,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人类的痛苦,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本能驱使的麻木。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一种不祥的微光,直勾勾地锁定了她——或者说,锁定了她背上的东西。
他们是被“酒虫鬼”吸引来的!是被她背上的“标记”召唤来的!
陈静头皮发麻,猛地推开祠堂虚掩的木门,闪身进去,然后用尽全力将沉重的门栓落下。木头撞击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激起一阵尘埃。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幽深。供桌上积著厚厚的灰,几排李氏先祖的牌位 silent 地矗立在阴影里,像一群冷漠的旁观者。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香火和木头腐朽的气味,但更浓的,是那股仿佛渗入砖石骨髓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酒气。
她颤抖著再次掏出那份被雨水和汗水浸得字迹有些模糊的拓片,借着供桌上那盏唯一、且灯火如豆的长明灯细看。老族长的话在耳边回响:“碑文是反咒下半部或许有一线生机虫母祠堂底下”
她的目光跳过那些扭曲、令人不适的上半部符号,死死盯住下半部分。这些符号更加古老、复杂,排列方式也截然不同,像是一幅地图,又像是一种仪式。
图案的中心,是一个扭曲的、类似虫蛹的符号,周围环绕着代表酒液的波浪线。而一条指示的线路,最终指向了供桌之下!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咚!咚!”是那些被虫控制的队员们在用身体撞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剧烈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没时间了!
陈静扑到供桌前,也顾不得敬畏,用力推动沉重的供桌。桌面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供桌移开,露出了下面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她用手疯狂地拂开浮尘,指尖触到了一块与周围青石板不同的、冰凉的石板。石板上,赫然雕刻着与拓片下半部中心那个“虫蛹”符号一模一样的图案!
就是这里!
她寻找著缝隙,指甲在石板的边缘抠挖,很快便鲜血淋漓。终于,她找到了一处微小的凹陷。她将拓片死死按在那个凹陷上,大小形状竟完全吻合!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从脚下传来。刻着虫蛹符号的石板缓缓向下沉去,然后滑向一侧,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漆黑洞口。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的腐臭酒气,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无数生命体堆积腐烂的腥味,猛地从洞中喷涌而出。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木门已经出现了裂痕。
陈静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又回头看了一眼即将破碎的门板。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深吸一口(那气味几乎让她晕厥),纵身跳了下去。
下落的时间很短,脚下是松软、黏腻的触感。她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狭小的地下密室里。这里没有任何光源,只有从洞口透下的一点微弱天光,以及
密室中央,有一个用黑石砌成的池子。池子里,并非酒水,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着的、半透明的胶质。在这胶质的中心,浸泡著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由无数黑色蠕虫纠缠、融合而成的“母体”。它像一个放大了千百倍的虫蛹,表面布满了搏动的血管状纹路,无数细小的、与队员们呕吐物中一模一样的黑色蠕虫,正从它身上脱落,又钻回,周而复始。它没有五官,但在本该是头部的位置,有一个不断开合的孔洞,发出极其细微、却直刺灵魂的“嘶嘶”声,仿佛在呼唤,在指令。
这就是“虫母”!所有诅咒和灾难的源头!
拓片上的图案在脑海中与眼前的景象重合。下半部的符号,不仅仅是地图,更是一种摧毁它的方法!图案显示,需要将承载着“酒虫鬼”诅咒的活人鲜血,滴入虫母的核心
她就是那个载体!她背上的“酒虫鬼”,就是开启这毁灭之门的钥匙!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木门破碎的巨响,以及杂沓的、不似人类的脚步声。那些被控制的队员们,进来了!
时间不多了!
陈静看着那搏动着的、散发著无尽邪恶的虫母,又感受到背上那几乎要将她压垮的冰冷存在。三代人的恐惧、屈辱和绝望,在这一刻化为了决绝的愤怒。
她抬起鲜血淋漓的手,没有任何犹豫,朝着那虫母头部不断开合的孔洞,狠狠插了进去!
“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从她的手臂瞬间传遍全身!她背上的“酒虫鬼”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尖啸,那种冰冷的附着感骤然变得灼热,像是烙铁烙在了她的灵魂上。她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力量,连同那纠缠了三代的诅咒,正通过她的手臂,被那虫母疯狂地吸吮!
虫母剧烈地搏动起来,表面的血管状纹路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整个池子里的胶质开始沸腾!那些细小的黑色蠕虫像是被投入沸水,疯狂地扭动、挣扎,然后纷纷僵直、化为黑灰。
但同时,陈静也感觉到,虫母那邪恶的“意识”正在她的冲击下崩解。它发出的“嘶嘶”声变得尖利而混乱。
头顶上,传来了重物倒地的声音。那些被控制的队员们,似乎失去了力量的源泉,一个个瘫软下去。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力气正随着血液和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一起流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仿佛看到,那不断开合的虫母孔洞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的、充满无尽怨恨的曾属于她某位先祖的、模糊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陈静在一种极度的虚弱和寒冷中醒来。
她躺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身下的石板已经被她的鲜血浸透。那个地洞入口已经重新闭合,仿佛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雨停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微弱的晨光从破碎的祠堂大门照进来,照亮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考古队员们。他们腹部的肿胀已经消退,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但至少,恢复了人形。
她背上的那种沉重感和冰冷感,消失了。
陈静挣扎着坐起身,浑身每一处都在剧痛。她看着地上那些昏迷的同伴,看着空寂破败的祠堂,看着供桌上那些 silent 的牌位。
李家庄依旧死寂。只是那股萦绕不散的甜腻酒气,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东西腐烂殆尽后,真正的、彻底的死寂。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向祠堂门口。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泥泞的村庄里,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一切都结束了吗?
或许。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挖出来,就再也无法真正埋回去了。比如那座碑,比如那些虫,比如三代人背负的诅咒,和她此刻空空荡荡、却仿佛永远缺失了一块的脊背。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酒香,和一个女人低低的、满足的叹息,在她耳边萦绕不去。
那叹息,仿佛来自她的曾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