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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守夜
我们村有个流传已久的忌讳：杀鸡时，若那鸡死不瞑目，临死前死死盯着你，你就必须为它“守夜”。
守夜不是守着尸体，而是要在深夜子时，点一盏油灯，独自在院子里坐上一宿。期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回头，不能应答，更不能离开灯光笼罩的范围。直到鸡鸣破晓，才算化解了怨气。
据说，这是为了平复那口未散的“不甘之气”，否则，那口怨气就会凝而不散，化成“鸡鬼”，缠上杀鸡的人。
李老四是我们村有名的屠户，杀鸡宰鸭一把好手，从不信这个邪。
那天，邻村张富贵家办喜事，请他去杀几十只鸡。其中有一只大公鸡，羽毛艳丽如火，鸡冠高耸如血，眼神锐利得不像家禽，倒像个审视众生的君王。
轮到它时，李老四手起刀落，鸡血喷涌。可那鸡头落地，竟没有立刻死去，无头的身体扑腾著站起来，脖腔兀自对着李老四。而地上那颗鸡头，眼睛圆睁，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李老四那张沾著血点的、惊愕的脸。
死不瞑目。
张富贵有些害怕，劝李老四按老规矩守个夜。李老四啐了一口：“扯淡！老子杀了一辈子鸡，还怕个没头的畜生？守个屁！”
他拎着工钱和那只作为报酬的无头鸡尸，醉醺醺地回家了。
当晚，李老四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咯咯哒咯咯哒”
那声音，像极了鸡在叫，却又无比嘶哑、空洞，仿佛是从一个没有喉咙的腔子里硬挤出来的。而且，声音就在他的窗外。
李老四骂了一句，翻个身想继续睡。可那“咯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最后竟然贴在了他的房门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喙，不，在用某种坚硬的东西，一下，一下，地啄著门板。
笃，笃，笃。
他猛地坐起，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他看见门缝底下，慢慢渗进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是血。
冷汗瞬间湿透了李老四的背心。他想起了白天的忌讳，心里第一次发了毛。但他仗着胆气，抄起墙角的柴刀，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空无一物。只有那滩血迹，从门口一直滴滴答答，延伸到院子的黑暗中。
“谁？！给老子滚出来！”李老四朝着院子吼道。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晚风吹过，带着一股浓烈的、禽类特有的腥臊气。
他退回屋里，死死插上门闩，握著柴刀坐到天亮。那一夜，啄门声和那空洞的“咯咯”声，时远时近，再未停歇。
第二天，李老四眼圈乌黑，精神萎靡。他向村里老人打听了守夜的详细规矩，嘴硬归嘴硬，心里却怕了。他决定，今晚就按规矩守一夜。
子时，月黑风高。李老四在院子中央摆了一张小凳，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他牢记规矩，端坐不动，眼睛只敢盯着脚前方寸之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只有虫鸣。就在李老四以为是自己吓自己时，异变发生了。
他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了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脚爪踩在泥土上。
李老四身体一僵，强迫自己不去想。
那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他身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背后，静静地“看”着他。
一股冰冷的、带着鸡骚味的呼气，吹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汗毛倒竖，几乎要跳起来逃跑，但想起“不能离开灯光”的告诫，死死咬住了牙关。
然后，他听到了低语。那声音干涩、破碎，混合著鸡叫的腔调和某种非人的怨恨：
“头我的头看见我的头了吗？”
李老四浑身颤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声音不依不饶，开始围着他打转。借着地上微弱的灯光，李老四惊恐地瞥见，一个无头的、脖颈处血肉模糊的鸡影子，正绕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一圈，又一圈。
鸡鬼在找它的头。而它认为，它的头，在李老四这里。
“把头还我”
声音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上。李老四的心理防线到了极限，他快要忍不住回头，或者尖叫着逃跑了。
就在这时——
“喔——喔喔——”
远处，传来了第一声清晰的鸡鸣。
天，快亮了。
那围绕他打转的鸡影子骤然消失，耳边的低语和身后的寒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李老四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从未觉得鸡叫声如此动听过。
他活下来了。他撑到了鸡叫，守夜成功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他。他挣扎着爬起来，吹熄了那盏几乎燃尽的油灯，脚步虚浮地往屋里走，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推开房门，一只脚踏进屋内昏暗光线的刹那。
他的身后，那个空洞、嘶哑，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恶毒，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近得仿佛就趴在他的肩头：
“咯咯哒你以为刚才是谁在叫？”
李老四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想起，自家和邻居家，因为今天镇上来收鸡，所有的鸡，在昨天下午，就已经被他亲手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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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守夜
我们村有个流传已久的忌讳：杀鸡时，若那鸡死不瞑目，临死前死死盯着你，你就必须为它“守夜”。
守夜不是守着尸体，而是要在深夜子时，点一盏油灯，独自在院子里坐上一宿。期间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能回头，不能应答，更不能离开灯光笼罩的范围。直到鸡鸣破晓，才算化解了怨气。
据说，这是为了平复那口未散的“不甘之气”，否则，那口怨气就会凝而不散，化成“鸡鬼”，缠上杀鸡的人。
李老四是我们村有名的屠户，杀鸡宰鸭一把好手，从不信这个邪。
那天，邻村张富贵家办喜事，请他去杀几十只鸡。其中有一只大公鸡，羽毛艳丽如火，鸡冠高耸如血，眼神锐利得不像家禽，倒像个审视众生的君王。
轮到它时，李老四手起刀落，鸡血喷涌。可那鸡头落地，竟没有立刻死去，无头的身体扑腾著站起来，脖腔兀自对着李老四。而地上那颗鸡头，眼睛圆睁，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李老四那张沾著血点的、惊愕的脸。
死不瞑目。
张富贵有些害怕，劝李老四按老规矩守个夜。李老四啐了一口：“扯淡！老子杀了一辈子鸡，还怕个没头的畜生？守个屁！”
他拎着工钱和那只作为报酬的无头鸡尸，醉醺醺地回家了。
当晚，李老四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声音惊醒。
“咯咯哒咯咯哒”
那声音，像极了鸡在叫，却又无比嘶哑、空洞，仿佛是从一个没有喉咙的腔子里硬挤出来的。而且，声音就在他的窗外。
李老四骂了一句，翻个身想继续睡。可那“咯咯”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最后竟然贴在了他的房门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喙，不，在用某种坚硬的东西，一下，一下，地啄著门板。
笃，笃，笃。
他猛地坐起，借着窗外惨淡的月光，他看见门缝底下，慢慢渗进一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是血。
冷汗瞬间湿透了李老四的背心。他想起了白天的忌讳，心里第一次发了毛。但他仗着胆气，抄起墙角的柴刀，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空无一物。只有那滩血迹，从门口一直滴滴答答，延伸到院子的黑暗中。
“谁？！给老子滚出来！”李老四朝着院子吼道。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晚风吹过，带着一股浓烈的、禽类特有的腥臊气。
他退回屋里，死死插上门闩，握著柴刀坐到天亮。那一夜，啄门声和那空洞的“咯咯”声，时远时近，再未停歇。
第二天，李老四眼圈乌黑，精神萎靡。他向村里老人打听了守夜的详细规矩，嘴硬归嘴硬，心里却怕了。他决定，今晚就按规矩守一夜。
子时，月黑风高。李老四在院子中央摆了一张小凳，点起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他自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他牢记规矩，端坐不动，眼睛只敢盯着脚前方寸之地。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只有虫鸣。就在李老四以为是自己吓自己时，异变发生了。
他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了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脚爪踩在泥土上。
李老四身体一僵，强迫自己不去想。
那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他身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站在他背后，静静地“看”着他。
一股冰冷的、带着鸡骚味的呼气，吹在了他的后颈上。
他汗毛倒竖，几乎要跳起来逃跑，但想起“不能离开灯光”的告诫，死死咬住了牙关。
然后，他听到了低语。那声音干涩、破碎，混合著鸡叫的腔调和某种非人的怨恨：
“头我的头看见我的头了吗？”
李老四浑身颤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声音不依不饶，开始围着他打转。借着地上微弱的灯光，李老四惊恐地瞥见，一个无头的、脖颈处血肉模糊的鸡影子，正绕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一圈，又一圈。
鸡鬼在找它的头。而它认为，它的头，在李老四这里。
“把头还我”
声音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上。李老四的心理防线到了极限，他快要忍不住回头，或者尖叫着逃跑了。
就在这时——
“喔——喔喔——”
远处，传来了第一声清晰的鸡鸣。
天，快亮了。
那围绕他打转的鸡影子骤然消失，耳边的低语和身后的寒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李老四瘫软在地，大口喘著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从未觉得鸡叫声如此动听过。
他活下来了。他撑到了鸡叫，守夜成功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淹没了他。他挣扎着爬起来，吹熄了那盏几乎燃尽的油灯，脚步虚浮地往屋里走，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在他推开房门，一只脚踏进屋内昏暗光线的刹那。
他的身后，那个空洞、嘶哑，他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恶毒，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近得仿佛就趴在他的肩头：
“咯咯哒你以为刚才是谁在叫？”
李老四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猛地想起，自家和邻居家，因为今天镇上来收鸡，所有的鸡，在昨天下午，就已经被他亲手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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