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初年,江南书生陈明远赴京赶考,途中于破庙避雨。忽闻梁上有窸窣声,抬头见一赤袍小吏正在账簿上勾画,腰间金印刻着&34;司禄&34;二字。
原来新任禄神需历经人间疾苦,方可执掌福禄。陈明远见其衣衫单薄,便将仅有的馒头相赠。此钱非凡物,需以善念滋养。
陈明远行至沧州,见饿殍遍野。,跪地祈愿:&34;若得显灵,愿救苍生。翌日,埋钱处涌出清泉,饮者饱腹,更奇的是泉眼每日涌出三枚新钱。
消息传开,恶霸率众夺泉。争执间铜钱突然飞起,在空中化作金甲神将——正是当日小吏。福禄岂容强取!恶霸见状逃窜,所抢钱币皆化作顽石。
陈明远依言在泉边设粥棚,更将如意浸入水中。自此泉水愈发甘甜,病者饮之痊愈,贫者饮之得财。更奇的是,每至子时,可见赤袍身影在泉边巡视,将新生的铜钱悄悄放入穷人家窗棂。
三年后大旱,唯此泉不竭。百姓集资建禄神庙,庙中神像面容竟与陈明远一般无二。而那柄白玉如意,永远供在神案前,每逢朔望便淌出蜜露,恰似禄神不曾离去
禄神庙建成后的第三年,沧州来了个游方道士。这道士手持罗盘在庙外转了三天,最后盯着庙檐的铜铃冷笑:“以凡人之身享神祇香火,不怕折寿么?”
当夜陈明远梦见禄神蹙眉立于泉边:“有邪修欲窃取禄源,需守好如意。”惊醒后急赴庙中,见白玉如意竟在微微震颤,如意首端的祥云纹路里渗出缕缕黑气。
次日清晨,庙中来了个蹊跷的香客。锦衣公子出手阔绰,却将大把银钱扔进功德箱:“听说这庙求财最灵?”陈明远见他眉间缠绕青黑之气,婉言提醒:“福禄需积善,强求反招祸。”
公子冷笑离去,当夜庙中便生异变。镇庙的铜钱树无风自落,树叶触地即成灰烬。更奇的是,那柄白玉如意开始昼夜鸣响,声如裂帛。
陈明远循着如意指引来到后山,见白日那公子正在作法。七星灯阵中央供著个陶俑,俑身刻满符咒,竟是照着陈明远的模样捏的!
“夺了你的禄缘,这庙的香火就归我了!”公子狞笑挥剑,剑风过处草木尽枯。
危急时,禄神现身挡在陈明远身前。赤袍翻飞间,满地落叶化作铜钱飞舞,将邪阵击得粉碎。那公子现出原形,竟是只修行千年的灰狐。
“当年你偷食我的禄米,如今还要夺我庙宇?”禄神玉笏指向狐妖,“今日定不饶你!”
狐妖吐出血色内丹:“吞了这庙百年香火,看谁还能降我!”
正当内丹要将庙宇笼罩,陈明远突然举起白玉如意。如意遇邪气绽放清光,光中浮现万民祈福的景象——瘸腿乞丐得钱治伤,孤寡老妪米缸常满,稚童拾钱为母买药点点善念汇聚成河,将狐妖内丹冲得粉碎。
狐妖溃散前哀鸣:“我不懂凡人微善,怎敌千年修行?”
禄神扶起虚弱的陈明远:“福禄之本,从来不在神通。”
经此一劫,白玉如意顶端多了道金纹。每逢朔望,如意便自行飞至泉眼,蘸着泉水在石板上写下需要帮助者的姓名。而陈明远的白发间,不知何时生了三根赤发,在月光下如金丝闪耀。
某日有游方僧人路过,见之惊拜:“禄神赤发!施主已得正果!”
此后三百年,沧州始终风调雨顺。战乱时敌军见城郭笼罩金光,绕道而行;饥荒时总有粮船莫名靠岸。人们说,曾见赤发老者在城头抚琴,琴声过处枯木逢春。
而那座禄神庙的香火,始终缭绕不散。庙祝换了一代又一代,神案上的白玉如意却永远温润如新。最老的庙祝临终前说,他见过陈明远——不是神像上的模样,而是个踏月而来的赤袍公子,往功德箱里投了枚永不会锈的铜钱。
沧州城的第七个丰年,白玉如意突然失了光泽。任凭香客如何虔诚叩拜,如意再未渗出蜜露,泉眼也日渐干涸。老庙祝夜观星象,见文曲星旁伴着一缕赤芒,掐指一算,竟是陈明远的转世之期将至。
这日午后,庙前来了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抱着个啼哭的婴孩。那孩子额间一点朱砂痣,与当年陈明远生得一般无二。乞丐跪在殿前泣诉:“这孩子生来异象,三日能言,说的尽是前朝旧事”
正当庙祝惊疑,婴孩忽然止哭,伸出小手直指神像。白玉如意应声泛起微光,如意首端的金纹如活物般游动,在梁柱投下“青州”二字。
“是禄神指引!”老庙祝连夜收拾行囊,带着婴孩赶往青州。
此行果然凶险。才出沧州地界,便遇山匪劫道。眼看刀锋将至,婴孩颈间突然飞出一枚铜钱,在空中化作金甲神将——正是三百年前消散的禄神!只是此番现身,他的赤袍已褪成月白,面容也与陈明远有七分相似。
“劫数未了,安得转世?”禄神叹息,玉笏轻挥间匪徒尽数昏睡,“当年我私改命簿为你续缘,触犯天条。如今需你重走禄神道,方可圆满。”
原来陈明远当年并未逝去,而是魂魄一分为二:善念化作文昌星旁的赤芒,记忆则随三根赤发落入轮回。此番转世,需集齐三样信物:白玉如意、禄神金印、以及当年那眼灵
重归神位的第七日,新禄神明心在沧州上空望见三缕黑气自东海而来,所过之处稻田霉变、银钱生锈——正是当年狐妖消散时发出的三道诅咒。
“福、禄、寿三劫同至”明心抚过腰间金印,想起历劫时曾在命簿上看过此劫。若要化解,需以神格为引,将三劫尽归己身。
是夜月食,明心在禄神庙设下三重香案。左案供著将熟的青稻,右案摆着初铸的铜钱,中案悬著那柄白玉如意。子时三刻,东海黑气如期而至,化作三首妖龙直扑庙宇。
“等的就是你!”明心纵身跃起,三根赤发脱离鬓角,在夜空织成金色罗网。妖龙喷出毒火,火星溅在青稻上竟催生新穗,落在铜钱上反添金光。
原来这三劫早被明心算准:福劫反助丰收,禄劫倍增财源,唯剩寿劫凶险。妖龙见势不妙,张口吐出内丹直击明心眉心——那是狐妖千年修为所化的绝命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白玉如意突然碎裂。碎片中飞出一缕清辉,凝成陈明远当年的虚影:
“徒儿莫怕,为师留此残魂,正是为今日。”
虚影与明心合二为一,妖龙内丹竟穿额而过,未伤分毫。明心顿悟大笑:“原来寿劫是空!无惧生死,方得长生!”
妖龙在笑声中溃散,黑气尽数被金印吸收。明月重现时,金印上“司禄”二字已变成“掌缘”——明心竟在这场渡劫中悟得因果法则,晋位缘法神君。
翌年惊蛰,新帝登基。钦天监奏报文昌星旁突现辅星,夜放红光。是夜明心入梦谏言:“福禄当与万民共,请开义仓,减赋税。”
皇帝醒后查看户部账目,惊见所有账册都浮现金色小字,细看竟是前朝陈明远的手笔:“藏富于民,其禄自长。”
自此大明推行新政:各州县设“积善库”,商人捐税可换“禄字旗”,农户垦荒能得“福种”。更奇的是,凡悬旗商户必生意兴隆,种福种的田地定五谷丰登。
三年后,沧州老庙祝百岁寿终。送葬队伍行至旧泉眼,棺木突然生根发芽,长成挂满铜钱的奇树。明心在树前立碑:“禄缘至此,不若善念长存。”
而后飘然远去,唯留三根赤发缠在碑顶。每逢乱世,赤发便化作金甲神将巡游四方;待到太平,又变回寻常柳丝轻拂人间。
今人不知,那株铜钱树每逢雨夜,仍在讲述禄神故事。叶间闪烁的,是明心临行前撒向红尘的万点金芒——那是他留给世间最后的福缘,生生世世,永不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