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顺治元年的朝天观,坐落在京郊的云雾深处。精武晓说旺 更芯醉筷
道观依山而建,青瓦白墙在苍翠的山林中若隐若现。观前有九十九级石阶,阶上青苔斑驳,记录著岁月的痕迹。每当晨钟暮鼓响起,惊起的飞鸟便会掠过观前那株千年银杏,金黄的叶片簌簌落下,为这方净土更添几分仙气。
观主玄诚道长已是耄耋之年,却依然保持着每日寅时起身练功的习惯。这日清晨,他正在观后的听松台上演练吐纳之术,忽然听见石阶上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来者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翁,身着月白道袍,手持一根虬龙杖。最奇特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簇跳动的火焰。
玄诚打量著这位不速之客,见他气息绵长,步履轻盈,显然是修行之人,便欣然应允:&34;道友请便,只是观中简陋,还望海涵。
老翁自称姓胡,名清远。自此便在观中东厢房住下。
令人惊奇的是,这位胡老翁对道教的吐纳之术颇有心得。每日清晨,他与玄诚一同在听松台上修炼,两人相对而坐,一呼一吸间,竟能引动四周松涛相应。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观前那株银杏的枝叶无风自动,片片金叶如蝴蝶般翩跹起舞。更神奇的是,那些落叶在触及地面的瞬间,竟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晨曦之中。
玄诚看得目瞪口呆,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老翁绝非寻常修道之人。
春去秋来,转眼三年过去。这年冬至前夕,胡老翁忽然向玄诚辞行。
玄诚虽感诧异,却也不便多问。只是此后每年冬至前后,胡老翁都会神秘消失,待来年开春方才返回。如此往复,又是五年光景。
这年立冬,胡老翁临行前神色格外凝重:&34;今年天象有异,恐有大劫。观主切记,若见西方赤气冲天,当速离此观。
玄诚将信将疑,却还是记在心里。
谁知这一次,胡老翁一去便是半年。直到来年端午,才见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观中。往日的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狼狈。
胡老翁苦笑一声,在银杏树下缓缓道出原委。
原来今年天庭派遣灵官巡视人间,力度远胜往年。他本想像往常一样躲在终南山的一处秘境,却不料那处秘境已被其他精怪占据。仓促间,他只得躲进一条干涸的河沟,藏身在一个破旧的水缸之下。
金鞭落下,水缸应声而碎。胡老翁化作原形——一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仓皇逃窜。灵官在后紧追不舍,金鞭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
为洗净身上的污秽,他在黄河中浸泡了七天七夜,又在昆仑山的冰泉中静修百日,这才勉强恢复人形。
说罢,胡老翁取出一枚玉符递给玄诚:&34;此物可保平安。他日若遇危急,可捏碎玉符,或能救你一命。
玄诚接过玉符,但见其上刻着神秘的符文,触手温润,隐隐有流光转动。
胡老翁走后,玄诚终日心神不宁。这日深夜,他正在打坐,忽见西方天际赤光冲天,随即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猛然想起胡老翁的警告,急忙唤醒观中弟子,收拾经卷法器,连夜下山。
就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三天,清军攻入北京,朝天观所在的山头成了两军交战的主战场。炮火连天中,千年道观化为灰烬,那株千年银杏也在战火中轰然倒下。
玄诚带着弟子们逃到终南山避难。某日清晨,他在山洞中打坐时,忍不住捏碎了那枚玉符。玉符破碎的瞬间,一道白光闪过,胡老翁的虚影出现在空中。
虚影散去后,玄诚发现原地多了一卷帛书,上面记载着完整的吐纳心法。人狐殊途,道心相同。他日有缘,仙界再会。
多年后,玄诚在终南山重建道观,取名&34;灵官观&34;。观中供奉的除了三清神像,还有一尊狐仙像。每逢冬至,他都会在狐仙像前焚香祷告,纪念那段跨越种族的道谊。
而关于灵官追狐的传说,也在终南山中代代流传。有人说曾在月圆之夜,看见一只白狐在灵官观前叩拜;也有人说玄诚道长羽化那日,有九道白光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唯有观前新植的那株银杏,在某个清晨突然开出满树银花。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著奇异的光芒,仿佛藏着说不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