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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拾骨人(1 / 1)

民国十七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才刚进十月,河西走廊已经刮起了白毛风,鹅毛大雪混著砂石,把天地搅成一片混沌。在这片被上帝遗忘的土地上,流传着一个比严冬更令人胆寒的传说——&34;拾骨人&34;。

甘州城最大的皮货商马三宝站在自家铺子前,望着阴沉沉的天色发愁。他今年刚过三十,靠着诚信经营在城里立住了脚,上月媳妇秀云诊出有喜,眼看日子就要红火起来。

马三宝摩挲着手里那枚绣了一半的虎头鞋——这是秀云昨夜在灯下一针一线绣的。再等等,秀云身子重,经不起折腾。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炮火像除夕夜的爆竹般炸响,整个甘州城瞬间乱作一团。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城外追。这一追,就是七天七夜。

此刻,马三宝蜷缩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里,听着狂风撕扯窗纸的声音。庙里的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半张脸塌陷下去,露出里面发黑的稻草。供桌上积著厚厚的灰尘,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洒了一地。

他从怀里掏出干粮——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馍,小心地掰下一小块,就著雪水慢慢咽下。秀云缝的虎头鞋一直贴身藏着,细密的针脚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黄。

风势渐弱,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马三宝挣扎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打算继续赶路。

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光下的荒原上,密密麻麻全是尸体。穿着不同军装的士兵像被撕烂的布偶,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山坡。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断肢残骸随处可见,冻僵的血迹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紫黑色。

更可怕的是,这些尸体正在蠕动。

一具无头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胸腔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34;拾骨人来了奈何?

马三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尸堆里。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把脸埋进一具尸体的后背。这具尸体穿着西北军的制服,背上有个碗口大的窟窿,已经冻成了冰碴。

这时,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透过尸体的缝隙,马三宝看见那个传说中的怪物——它长著狼头,却像人一样四肢着地爬行,浑身长满癞疮,嘴角滴著粘稠的涎水。月光照在它身上,反射出油腻的光泽。

这就是拾骨人。

怪物慢悠悠地爬进尸堆,开始啃食死人的头颅。它用锋利的爪子轻易地掀开天灵盖,然后俯下身,&34;哧溜&34;一声吸食脑髓。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马三宝死死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可命运总是捉弄人。拾骨人突然停下咀嚼,抽动着鼻子朝他爬来。一只长满硬毛的爪子搭上他的肩膀,腥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

马三宝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忽然摸到腰间别著的烟袋锅——这是秀云去年送他的生辰礼,黄铜的锅头又沉又硬,上面还刻着&34;平安&34;二字。

就在拾骨人扒开他身上的尸体时,马三宝猛地翻身,用尽平生力气把烟袋锅砸向怪物的面门。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拾骨人捂著脸倒退几步,指缝间渗出黑血。它恶狠狠地瞪了马三宝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然后它转身窜进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

马三宝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这才发现烟袋锅里嵌著两颗獠牙,足有三寸长,弯得像两把镰刀,在月光下泛著森白的光。

天亮后,他继续往西走。沿途的惨状让他几度呕吐:被削去半边脑袋的妇人怀里还抱着婴儿,一队士兵被铁丝串成糖葫芦,某个村庄的井里塞满了老人和孩子

第三天黄昏,他在一个破窑洞里找到了秀云。

窑洞很浅,秀云蜷缩在角落,身上的棉袄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她双眼空洞地望着洞外,见到马三宝时,眼神恍惚了一下。

马三宝紧紧抱住妻子,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头。可当他低头时,却看见秀云小腿上有一道奇怪的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野兽咬过,周围的皮肤已经溃烂流脓。

当晚,秀云开始发高烧,说明话。又咯咯笑说&34;骨头真香&34;。马三宝守着她,一夜未眠。窑洞外风声呜咽,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天亮时,秀云突然清醒了。脸,轻声说:&34;我梦见咱孩子了,是个小子,虎头虎脑的,跟你一模一样&34;

这话让马三宝心如刀绞。他掏出那枚虎头鞋,发现秀云的手冰凉得不正常,指甲泛著青灰色。

话没说完,她又昏了过去。马三宝这才注意到,妻子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长又黑,像野兽的爪子。

他想起老人们说过,被拾骨人咬过的人,会慢慢变成它们的同类。这个过程需要七天,期间中毒者会逐渐丧失人性,最终完全变成吃人的怪物。

接下来的日子,马三宝带着秀云继续西行。秀云时好时坏,清醒时总是默默流泪,发作时却力大无穷,有次差点把马三宝推下悬崖。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对生肉产生渴望。经过一个被洗劫的村庄时,她盯着路边的死羊眼睛发直,嘴角不自觉地流下涎水。

某个月夜,马三宝被异响惊醒。只见秀云蹲在月光下,正抱着一只野兔生啃。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34;当家的,你也来一口?

马三宝瘫坐在地,终于明白秀云已经没救了。

第二天,他们在一条小溪边遇到个怪人。这人穿着破旧的道袍,瞎了只眼,正蹲在溪边洗脸。他的道袍下摆撕成了布条,随风飘动像招魂的幡。

马三宝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掏出那两颗獠牙。,独眼里闪过精光:&34;果然是这东西。你们运气好,这牙的主人道行尚浅,要是遇上老拾骨人,大罗金仙也救不了。

据道人说,拾骨人是战死者的怨气所化。它们专吃人脑,被咬者七日之内必会变异。唯一的解法,是用原主的獠牙刺破中毒者的眉心,放出毒血。

道人看了看秀云隆起的腹部,摇了摇头。

当夜,秀云再次发作。她撕碎了衣裳,四肢着地在月光下爬行,嘴里发出狼一样的低吼。马三宝流着泪,握紧了那两颗獠牙。

他扑上去与妻子扭打在一起。发狂的秀云力大无穷,在他肩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然清醒了一瞬,流着泪说:&34;动手吧保住孩子&34;

獠牙刺入眉心的瞬间,秀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黑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散发出刺鼻的恶臭。马三宝紧紧抱着她,直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冰凉。

天亮时,独眼道人去而复返。,叹了口气:&34;她肚里的孩子,其实早就&34;

马三宝这才明白,秀云早就被拾骨人咬过,为了孩子一直强撑著。也许最后的清醒,是她用最后的意志力,给了丈夫一个解脱自己的理由。

他把秀云葬在一处开满野花的山坡上,立了块无字木牌。下葬时,他发现秀云的手一直护着腹部,姿势怪异得像在保护什么。

马三宝这才想起自己也被秀云咬伤了。他苦笑着接过符咒,头也不回地走进晨雾中。

一个月后,有人在河西走廊的荒原上,看见一个独行的皮货商。他专门猎杀拾骨人,腰间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獠牙。据说他肩上的伤口一直在溃烂,但他从不在意。

也有人说,每到月圆之夜,他能听见孩子的哭声。有一次,他追着哭声找到一个山洞,里面只有一具拾骨人的尸体,怀里抱着个绣了一半的虎头鞋。

战争结束后,甘州城慢慢恢复了生机。马三宝的铺子重新开张,但他再也没娶妻。每年清明,他都会去那个开满野花的山坡祭拜,每次都会带上一双新做的虎头鞋。

更奇怪的是,自从他回到甘州城后,城里再也没出现过拾骨人。有人说这是因为他身上的杀气太重,也有人说,是秀云的魂魄在暗中保护着这座城。

民国二十六年,日军进攻华北,战火再起。已经年近五十的马三宝收拾行装,再次踏上征途。临行前,他把珍藏多年的烟袋锅捐给了甘州博物馆。

那两颗獠牙在展柜的灯光下泛著冷光,旁边的标签上写着:&34;民国十七年陇西战场遗物&34;。没有人知道这两颗牙齿背后的故事,就像没有人记得那场发生在河西走廊的惨烈战争。

但每到月圆之夜,博物馆的守夜人总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哭声,像是婴儿,又像是女子。而展柜里的獠牙,在月光下会微微颤动,仿佛在诉说著什么。

也许,它们是在提醒活着的人:比战争更可怕的,是人心深处的荒原。而比荒原更永恒的,是那些至死不渝的守望。

就像马三宝,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荒原上寻找著什么。有人说他在找秀云,有人说他在找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但也许,他找的只是那个战火纷飞的夜晚,土地庙里秀云绣虎头鞋时,抬头对他展露的温柔笑容。

那些拾骨人终究会被遗忘,但这些跨越生死的守望,却会在荒原上永远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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