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江在这里拐了个温柔的弯，江水裹挟著蜀地的湿气，在青石滩上撞碎成万千银沫。3捌墈书旺 追醉薪璋結江畔的临邛镇还沉睡在晨雾里，只有渔夫老许的橹声，一下下划破黎明的寂静。
老许的乌篷船是江上最常见的样式，船头总晾著张破旧的渔网。镇上人都说他是个怪人——每到黄昏，别的渔夫收网回家，他却要提着一壶烧酒回到江边。酒是镇东头酒坊最便宜的浊酒，他却喝得郑重其事。入江中，嘴里念念有词：&34;江上往来的孤魂，都来饮一杯罢。
说来也怪，其他渔夫常抱怨江里鱼越来越少，老许的鱼篓却总是满的。有人偷偷跟着他，只见他坐在月光下垂钓，鱼线颤动得格外频繁，仿佛有水底的精怪在帮他挂鱼。
这夜江上起了薄雾，老许照例在礁石边温酒。忽然听见芦苇丛里传来窸窣声响，一个青衫少年拨开苇叶走出来，衣角还滴著水珠。
少年接过酒碗的手指冰凉，老许却不在意。雾越来越浓，江心偶尔传来鱼跃声，两人就著咸鱼干喝酒，说起江上趣事竟十分投缘。年忽然起身：&34;承蒙老丈款待，且让我略尽心意。
说罢纵身跃入江中，竟不溅起半点水花。老许正惊疑间，忽见江心银光翻涌，无数鲈鱼争相跃出水面。那晚他捞上来的鱼格外肥美，鳞片在月光下闪著青玉般的光泽。
自此少年夜夜都来，自称姓陆，行六。老许唤他陆六郎，他也不推辞。两人常在星垂平野的江滩对酌，六郎熟知每段江流的脾性，哪处暗藏漩涡，哪处鱼群聚集，都说得头头是道。
直到某个秋夜，六郎斟酒的手忽然颤抖：&34;许兄，明日恐要别过了。
原来六郎是十年前落水的书生，因牵挂家中老母，魂魄迟迟不肯往生。明日将有个替死鬼来，他就能转世投胎了。
老许握酒碗的手一紧，酒汁洒在衣襟上：&34;这是好事。
翌日老许守在江边，果然见个采芹的妇人挎著竹篮经过。篮里新采的野芹还带着露水，鬓边杏花被江风吹得乱颤。就在她踩上青苔的瞬间，老许几乎要冲出去——却见妇人踉跄著抓住柳枝，竹篮落进江里顺流而下。
老许重重点头，又给他斟满酒。
奇妙的是，自那日后老许的鱼获更盛从前。有次暴风雨后，江上漂来半截桅杆，六郎轻轻一推，那桅杆就稳稳靠岸，救了三个落水的船工。
直到腊月里，六郎周身忽然泛起金光：&34;因那日善念，天帝授我为白帝城巡江使。枚鱼形玉佩递给老许，&34;开春若得闲，可来夔州一叙。
开春后老许真的去了。舟行三日才到夔州，刚下船就有个老艄公迎上来：&34;可是临邛来的许先生？昨夜江神托梦，说故人来访。
城中百姓争相邀他做客，都说巡江使灵验。老许在江边祭拜时，忽见江心升起雾气，凝成个拱手作揖的人形。着官服远远站立：&34;人神殊途，只能以此相见。
归程那日，江上忽起清风，推著老许的船如离弦之箭。船过巫峡时，他听见崖壁间传来熟悉的吟诗声，正是初遇那夜六郎念过的句子。
回到临邛后，老许不再打渔，在江边开了间茶寮。南来北往的客商常说起白帝城的新江神——青衣翩翩，眼角有颗泪痣，总在风雨夜为渔人引路。
某个雾晨，老许在茶寮门槛上发现一尾活蹦乱跳的江鲤，鱼鳍上系著半片青布。他望着江心蒸腾的雾气，慢慢沏了两碗茶。
江风拂过，一碗茶的涟漪久久不散。
嘉陵江在这里拐了个温柔的弯，江水裹挟著蜀地的湿气，在青石滩上撞碎成万千银沫。江畔的临邛镇还沉睡在晨雾里，只有渔夫老许的橹声，一下下划破黎明的寂静。
老许的乌篷船是江上最常见的样式，船头总晾著张破旧的渔网。镇上人都说他是个怪人——每到黄昏，别的渔夫收网回家，他却要提着一壶烧酒回到江边。酒是镇东头酒坊最便宜的浊酒，他却喝得郑重其事。入江中，嘴里念念有词：&34;江上往来的孤魂，都来饮一杯罢。
说来也怪，其他渔夫常抱怨江里鱼越来越少，老许的鱼篓却总是满的。有人偷偷跟着他，只见他坐在月光下垂钓，鱼线颤动得格外频繁，仿佛有水底的精怪在帮他挂鱼。
这夜江上起了薄雾，老许照例在礁石边温酒。忽然听见芦苇丛里传来窸窣声响，一个青衫少年拨开苇叶走出来，衣角还滴著水珠。
少年接过酒碗的手指冰凉，老许却不在意。雾越来越浓，江心偶尔传来鱼跃声，两人就著咸鱼干喝酒，说起江上趣事竟十分投缘。年忽然起身：&34;承蒙老丈款待，且让我略尽心意。
说罢纵身跃入江中，竟不溅起半点水花。老许正惊疑间，忽见江心银光翻涌，无数鲈鱼争相跃出水面。那晚他捞上来的鱼格外肥美，鳞片在月光下闪著青玉般的光泽。
自此少年夜夜都来，自称姓陆，行六。老许唤他陆六郎，他也不推辞。两人常在星垂平野的江滩对酌，六郎熟知每段江流的脾性，哪处暗藏漩涡，哪处鱼群聚集，都说得头头是道。
直到某个秋夜，六郎斟酒的手忽然颤抖：&34;许兄，明日恐要别过了。
原来六郎是十年前落水的书生，因牵挂家中老母，魂魄迟迟不肯往生。明日将有个替死鬼来，他就能转世投胎了。
老许握酒碗的手一紧，酒汁洒在衣襟上：&34;这是好事。
翌日老许守在江边，果然见个采芹的妇人挎著竹篮经过。篮里新采的野芹还带着露水，鬓边杏花被江风吹得乱颤。就在她踩上青苔的瞬间，老许几乎要冲出去——却见妇人踉跄著抓住柳枝，竹篮落进江里顺流而下。
老许重重点头，又给他斟满酒。
奇妙的是，自那日后老许的鱼获更盛从前。有次暴风雨后，江上漂来半截桅杆，六郎轻轻一推，那桅杆就稳稳靠岸，救了三个落水的船工。
直到腊月里，六郎周身忽然泛起金光：&34;因那日善念，天帝授我为白帝城巡江使。枚鱼形玉佩递给老许，&34;开春若得闲，可来夔州一叙。
开春后老许真的去了。舟行三日才到夔州，刚下船就有个老艄公迎上来：&34;可是临邛来的许先生？昨夜江神托梦，说故人来访。
城中百姓争相邀他做客，都说巡江使灵验。老许在江边祭拜时，忽见江心升起雾气，凝成个拱手作揖的人形。着官服远远站立：&34;人神殊途，只能以此相见。
归程那日，江上忽起清风，推著老许的船如离弦之箭。船过巫峡时，他听见崖壁间传来熟悉的吟诗声，正是初遇那夜六郎念过的句子。
回到临邛后，老许不再打渔，在江边开了间茶寮。南来北往的客商常说起白帝城的新江神——青衣翩翩，眼角有颗泪痣，总在风雨夜为渔人引路。
某个雾晨，老许在茶寮门槛上发现一尾活蹦乱跳的江鲤，鱼鳍上系著半片青布。他望着江心蒸腾的雾气，慢慢沏了两碗茶。
江风拂过，一碗茶的涟漪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