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梅雨时节,青石板路上总是泛著水光。零点看书 庚芯罪全沈墨轩撑著油纸伞,站在祖宅门前已有半炷香的时间。这座三进三出的老宅,是他曾叔祖留下的产业,也是他记忆中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门环上的铜锈在雨水中泛著青绿,沈墨轩终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院内的景象令他怔住——青砖墁地,飞檐翘角,与他记忆中阴森破败的模样大相径庭。唯有那株百年银杏,依然在雨中舒展着苍翠的枝叶。
沈墨轩循声望去,见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老者正站在抄手游廊下。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
顾管家带着沈墨轩穿过垂花门,来到正院。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忽然,沈墨轩注意到廊下摆着一张湘妃竹榻。那竹榻的颜色颇为奇特,竟是淡淡的肉粉色,在雨天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沈墨轩鬼使神差地伸手触摸竹榻,指尖传来的触感令他猛地缩回手——那竹榻竟是温热的,仿佛还残留着人体的余温。更诡异的是,竹榻在他触碰的瞬间微微下沉,好似活物般轻轻颤动。
当夜,沈墨轩宿在东厢房。窗外雨声渐密,他辗转难眠。忽然,他看见墙角立著一根白玉手杖。那手杖通体莹白,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光晕。他起身想要细看,手杖却在他靠近时软软倒下,如灵蛇般游入墙角的阴影,消失不见。
次日清晨,沈墨轩向顾管家问起昨夜之事。老管家正在修剪院中的梅树,闻言放下剪刀,深深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一个背著书箱的年轻人站在门外,浑身湿透。
沈墨轩本欲拒绝,顾管家却已打开大门:&34;周公子请进。
周明远是个落第书生,为人爽朗,对宅中的怪异传说不以为意。当夜,他被安置在西厢房。沈墨轩不放心,特意住在隔壁。
夜深人静时,沈墨轩被一阵细碎的声响惊醒。他悄悄来到西厢房窗外,只见房内烛火摇曳,几个三寸高的小人正抬着微型棺椁缓缓而行。一个披麻戴孝的女子跟在后面,发出细若蚊蝇的哭泣声。
周明远吓得面色惨白,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就在棺椁即将被安置在微型条凳上时,顾管家突然出现在门口。老管家轻咳一声,那些小人连同棺椁瞬间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周明远次日便告辞离去。沈墨轩却决定留下,他要弄清楚这座宅子隐藏的秘密。
在顾管家的指引下,沈墨轩在藏书阁找到了曾叔祖的日记。原来,这座宅子确实承载着沈家几代人的悲欢离合。那些会动的物件,不过是强烈情感在特定环境下的具象化。
随着了解的深入,沈墨轩渐渐能感知到宅子的&34;情绪&34;。那张会动的竹榻,承载着曾叔祖晚年晒太阳的记忆;那根白玉手杖,记录著祖父迎娶祖母时的喜悦;就连那些送葬的小人,也不过是宅子对一段往事的忠实重现。
然而,平静的日子在一个月后被打破。沈墨轩开始夜夜梦见一个白衣女子在院中哭泣。更可怕的是,宅中的物件开始出现异常波动,连那株百年银杏都在夜间无风自动。
通过查阅族谱和走访乡邻,沈墨轩终于理清了线索。百年前,沈家一位小姐与寒门书生相恋,遭家族反对,最终在宅中投缳自尽。那股怨念历经百年未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
月圆之夜,沈墨轩在顾管家的协助下,在院中设下香案。当月光洒满庭院时,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逐渐显现。她面容凄楚,眼中含着血泪。
女子的身影微微颤动。沈墨轩继续诉说后来发生的事:书生最终考取功名,却辞官归隐,在离宅子不远的山上结庐而居,终身守护着这份未竟的感情。
女子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萤火,消散在夜风中。在她消失的地方,一株并蒂莲破土而出,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自此,宅子恢复了平静。那些会动的物件依然会偶尔显现,却不再令人恐惧,反而成了宅子独特的一部分。沈墨轩明白了,这座宅子不是凶宅,而是一本用砖瓦木石写就的家族史书,记录著每一个值得铭记的瞬间。
三年后的清明,沈墨轩在重修宅院时,特意保留了所有古老的物件。顾管家已经去世,临终前将管家的重任交给了自己的孙子。年轻的顾管家像他的祖父一样,细心照料著这座充满记忆的老宅。
夕阳西下时,沈墨轩常常坐在那张会动的竹榻上,感受着曾叔祖留下的温度。有时他会看见白玉手杖在廊下闪过,或是听到细微的脚步声在夜间响起。但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那不过是宅子在轻声诉说著过往的故事。
最后一场春雨来临的夜晚,沈墨轩在藏书阁整理旧物时,发现了一封曾叔祖留给他的信:
窗外,雨打芭蕉声声入耳。沈墨轩抬眼望去,仿佛看见历代先人的身影在雨中若隐若现。他们或坐或立,或悲或喜,最终都化作一缕清风,融入了这座老宅的血脉之中。
这座会呼吸的宅子,终于等来了它真正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