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清晰得让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脸上。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还有近在咫尺的、男人沉睡的侧脸。
刘峰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冷硬线条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浓黑的眉舒展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下巴有新冒出的青色胡茬。他一只手臂还搭在她腰间,隔着薄被,分量不轻,存在感极强。
何小萍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身体的感觉也随之苏醒,有些陌生的酸软,但更清晰的是皮肤相贴处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紧密,温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占有意味。
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如擂鼓。悄悄抬起眼,偷瞄他近在咫尺的唇。不能再想了!
她试图悄悄挪开他搭在腰间的手臂,刚动了一下,那只手臂就无意识地收紧,将她更往怀里带了带。刘峰的眉头微微蹙了蹙,像是被打扰,但没醒,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沉沉睡去。
何小萍僵住了。这个姿势,她几乎整个人都嵌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锁骨的位置,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淡淡汗意的、干净又充满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太近了近得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 )
她不敢再动,只好维持着这个姿势,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睡衣扣子。一颗,两颗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身体在他安稳的怀抱和规律的呼吸声中,竟然也奇异地放松下来。昨晚的羞涩、慌乱、以及最后难以言喻的悸动,都在这片宁静的晨光和他温暖的怀抱里,沉淀成一种踏实而隐秘的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很久,刘峰动了。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然后,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先是有些初醒的迷蒙,随即迅速变得清明。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孩。
何小萍正闭着眼睛装睡,睫毛紧张地颤抖着,脸颊绯红。
刘峰看了她几秒,没戳穿。搭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拿开,反而用拇指指腹,极其轻微地,在她腰侧的睡衣布料上蹭了蹭。
何小萍装不下去了,眼睫毛抖得更厉害,只好“悠悠转醒”,慢慢睁开眼,故作茫然地看向他,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心虚:“早。”
“早。”刘峰的声音有些晨起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落在耳朵里,酥酥麻麻的。
两人四目相对。何小萍的脸更红了,眼神飘忽,不知道该看哪里。刘峰的目光却很沉静,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慵懒和深藏的温柔,将她羞涩的模样尽收眼底。
“睡得怎么样?”他问,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寻常的早晨问候。
“还、还行”何小萍小声说,想往后挪一点,拉开点距离,可他手臂还圈着她。她只好小声提醒,“你、你的手”
刘峰“嗯”了一声,手臂却没松开,反而稍稍用力,将她搂得更近,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早安吻。
“那再睡会儿。”他说,然后重新闭上眼,一副要继续睡的样子。只是手臂依然圈着她,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何小萍:“” 这还怎么睡啊!
可他的怀抱太温暖,太有安全感。累,但确实睡得很沉,很久没有过的安心。她偷偷抬眼看他,他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真的又睡着了。晨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英俊得让人心跳失序。
她悄悄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鼻尖全是他好闻的气息,耳朵贴着他的胸膛,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像最好听的安眠曲。
那就再睡会儿吧。
等两人真正起床,已经日上三竿。何小萍几乎是冲进洗手间洗漱的,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含春、嘴唇还有点微肿、脖子上还有可疑红痕的自己,她捂着脸,无声地尖叫了一声。
太、太明显了!这怎么出去见人啊!
磨蹭了好久,她才做足心理建设,换好高领毛衣,把头发拨下来仔细遮了遮,才低着头走出去。
刘峰已经穿戴整齐,在厨房做早餐。简单的煎蛋吐司,牛奶。听到动静,他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刻意拉高的领口和不太自然的走姿上停顿了一瞬,眼神深了深,但没说什么。
“吃饭。”他把早餐端上桌。
“哦。”何小萍低着头坐下,小口小口地吃,全程不敢看他。
刘峰倒是很自然,一边吃一边说:“上午我去趟经营部。下午可能去见个人。你什么安排?”
“我我在家看看剧本。”何小萍声音闷闷的。
“嗯。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都行”
一顿早饭在何小萍全程鸵鸟状中吃完。刘峰收拾了碗筷,准备出门。走到门口,他停下,转身看她。
何小萍还坐在餐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
“我走了。”他说。
“哦,好。路上小心。”何小萍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刘峰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和通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走回来,在她惊讶抬头的目光中,俯身,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在家好好的。”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转身真的走了。
门关上。何小萍呆坐在椅子上,半晌,才慢慢抬起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然后,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嘴角却忍不住,一点一点,翘了起来。
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经营部。
刘峰到的时候,李晓梅正在接电话,表情有点严肃。看到他进来,她快速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刘大哥来了,回头再说”,就挂了电话。
“刘大哥,你来了。”李晓梅走过来,压低声音,“刚才是陈总电话,从深镇打来的。他说,咱们接触的那几家里,有两家本来谈得好好的,突然变卦了,说暂时不考虑合作。还有一家,说有人出了更好的条件,在挖他们。”
刘峰神色不变,走到柜台后坐下:“知道是谁在挖吗?”
“陈总说,对方很隐蔽,但隐约提到是‘外资背景’,条件开得很高,而且承诺帮忙打通海外市场渠道。”李晓梅皱眉,“刘大哥,是不是那个张什么又在搞鬼?”
“十有八九。”刘峰拿出烟,点上,“另外几家呢?”
“另外两家意向强的,陈总正在抓紧谈,说要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初步协议签了。还有一家背景复杂的,陈总派人去仔细查了,发现他们最近有笔来历不明的大额资金注入,来源是海外一个空壳公司,很可能也是张伯伦的白手套。”李晓梅说着,有些气愤,“这些人,怎么老使这些阴招!”
“商业竞争,手段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刘峰吐出一口烟,“告诉宝山,加快进度,能签的先签,不能签的暂时放一放,但保持联系。那家白手套,标记出来,以后所有合作避开。另外,让他把这几家企业的详细资料,包括技术特点、主要客户、财务状况,再整理一份给我,要更细的。”
“好,我马上给陈总回电话。”李晓梅拿起电话,又想起什么,“对了,上午还有个电话找你,是位姓程的女士,说如果你来了,给她回个电话。号码我记在这儿了。”她指了指柜台上的便签纸。
程雪。刘峰看了一眼号码,没动。他等李晓梅打完电话,才拿起听筒,拨通了罗文璋的号码。
“罗先生,是我。宝山那边遇到点阻力,应该是张伯伦出手了,在抢我们看中的目标,条件开得很高。”刘峰言简意赅。
“我知道了。我也收到风,张伯伦最近在东南亚和日本活动频繁,除了材料,似乎也在接触一些二手的、但尚可用的半导体制造设备,打算以‘国际援助’或‘合作投资’的名义,引入内地,目标可能是那些有基础但缺设备的地方国企或研究所。”罗文璋的声音带着冷意,“他这是想从上中下游,全方位布局,挤压我们的空间,甚至把我们准备联合的力量,收编到他旗下。”
“意料之中。”刘峰语气平静,“他资金雄厚,又有海外关系,走‘高大上’的路线,我们比不了。但我们有我们的优势。”
“本土化,灵活性,以及对国内产业痛点的深刻理解。”罗文璋接道,“刘生,你的意思是,我们避其锋芒,专攻他看不上的,或者他难以快速渗透的细分领域和‘草根’企业?”
“对。他盯着的,是那些有一定规模、能快速产生效益和影响力的。我们就把目光放低,放广。去找那些真正在技术上有独到之处,但规模极小,甚至只是家庭作坊式的研究团队或小微企业。他们可能连像样的公司都没有,但手里的技术,可能是未来某个关键环节的钥匙。”刘峰弹了弹烟灰,“另外,宝山正在谈的那几家,不能全丢。你动用你在香港和海外的关系,查一下张伯伦开出的具体条件,尤其是涉及技术授权、股权控制和对赌协议的部分。找到漏洞,或者找到比他们更急需这些东西的下游应用方,用订单和实际应用前景,去说服那些动摇的企业。告诉他们,外资的糖衣炮弹,可能裹着更大的陷阱。而我们,能带给他们实实在在的订单和长远发展的土壤。”
“釜底抽薪,合纵连横。我明白了。”罗文璋沉吟,“我会立刻安排人去查。另外,程小姐那边她似乎对张伯伦的动向也有所察觉,昨天还旁敲侧击地问起我们应对的策略。她是在观望,还是”
“静观其变。”刘峰说,“华东集团体量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程雪是个精明的商人,在局势明朗前,不会轻易站队。保持正常沟通即可,不必深谈。”
“好。”
挂了电话,刘峰才拿起那张记着程雪号码的便签纸,看了几秒,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现在没心思应付她的试探和若有若无的靠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到中午了。不知道何小萍在家干嘛,有没有好好吃饭。想起早上她害羞得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他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外套,对李晓梅说:“我出去一趟,下午不一定过来。有事打电话到家里。”
“哎,好。”李晓梅应道,看着刘峰走出去的背影,心里嘀咕,刘大哥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嘴角好像有点往上弯?是她的错觉吗?
刘峰没去别的地方,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条新鲜的鲈鱼,一块嫩豆腐,一些时令蔬菜。又绕到点心铺,买了半斤她上次说好吃的枣泥酥。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何小萍的房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她念台词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情绪起伏。
刘峰放下东西,走到她房门口,听了听。她在练习一段感情爆发的戏,声音时而哽咽,时而高亢,很投入。他没打扰,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处理食材。
饭菜的香味渐渐飘出来时,何小萍的房门打开了。她揉着眼睛走出来,鼻子动了动:“好香你在做饭?”看到刘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愣了一下,脸又有点热。这场景,和以前好像一样,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嗯,洗洗手,马上好。”刘峰回头看了她一眼。
“哦。”何小萍乖乖去洗手。看到桌上摆着的枣泥酥,眼睛亮了亮,“枣泥酥!
“路过买的。”刘峰端着蒸好的鱼出来,“先吃饭。”
午饭很安静,但气氛微妙。何小萍还是不太敢直视他,但会偷偷给他夹菜。刘峰照单全收,也会把她爱吃的鱼肚子肉夹给她。
“下午还看剧本?”刘峰问。
“嗯,下周三有个内部观摩,要排片段,我得再抠细点。”何小萍小口吃着饭,“你下午要出去?”
“嗯,见个人。晚饭前回来。”
“哦。”何小萍点点头,没多问。
吃完饭,何小萍主动收拾碗筷。刘峰没跟她抢,走到客厅,打开电视,随意调着台。午间新闻正在播报经济动态,提到国家将加大对高新技术产业的扶持力度。
何小萍洗好碗出来,擦着手,看了一眼电视,又看看刘峰沉静的侧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工作上的事,是不是有点麻烦?我看你上午接电话,表情有点严肃。”
刘峰有些意外地看向她。她注意到了?他以为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羞涩和小世界里。
“没事,一点小问题,能解决。”他语气缓和。
“哦那就好。”何小萍走过来,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自己的剧本,却有点看不进去。她抠了抠剧本边缘,声音更小了,“那个你要是累了,或者烦了,可以可以跟我说说。我可能不懂,但我可以听。”
刘峰看着她低垂的、微微泛红的侧脸,和那双紧张地眨动着的、盛满真诚关切的眼睛。心里某处坚硬冰冷的地方,仿佛被这笨拙却暖心的言语轻轻触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意。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何小萍抬头,对上他的目光,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剧本,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一点点。
下午,刘峰出门了。何小萍一个人在家,对了一会儿台词,却总有些心神不宁。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想起昨晚和今早,脸又烧起来。但除了羞涩,心里更多是一种满满的、踏实的甜。
她拿起手机,想给刘峰发个短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会不会太粘人了?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是杨晓青。
“小萍!干嘛呢?晚上有空没?后门小馆子,聚聚?有几个前辈也来,机会难得!”杨晓青声音活力十足。
“晚上啊”何小萍犹豫,“我家里”
“哎呀,知道你家里有人等!带来一起嘛!让咱们也看看,是何方神圣把我们人艺新晋小花旦的心拴得牢牢的!()??”杨晓青调侃道。
“什么小花旦,别瞎说”何小萍脸热,“我问问他吧,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空。”
“行!等你消息!一定要来啊!”
挂了电话,何小萍更纠结了。带刘峰去见朋友?他会愿意吗?他们算是正式确定关系了吧?见朋友好像也正常?可是好突然啊。
她正想着,门响了。刘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袋子。
“这么早?”何小萍看看时间,才四点多。
“嗯,事办完了。”刘峰放下袋子,走过来,很自然地抬手,将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何小萍心跳加速,闻到他身上带回来的、微凉的室外空气,“那个我朋友,就是人艺那个杨晓青,晚上想叫我吃饭,说有几个前辈也去她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她说完,紧张地看着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峰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她:“你朋友?想让我去?”
“嗯你要是不想去,或者有事,就算了,没事的。”何小萍连忙说,心里有点小失落,但也能理解。他可能不喜欢那种场合。
刘峰看着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问:“你想让我去吗?”
“我”何小萍脸又红了,低下头,小声说,“想。”
刘峰沉默了几秒。他确实不喜欢应酬,尤其是这种陌生人多的场合。但看着她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的样子
“好。”他说,“几点?在哪?”
“你答应了?”何小萍惊喜地抬头。
“嗯。答应了。”
“晚上六点,在人艺后门那边的一个小馆子,叫‘老地方’,听说挺好吃的!”何小萍眼睛亮起来,“那我们穿什么去?要不要正式一点?”
“不用,随意就好。”刘峰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里带了点笑意,“现在,帮我个忙。”
“什么忙?”
刘峰指了指他带回来的袋子:“买了点东西,太重,帮我拿到书房。”
“哦,好。”何小萍不疑有他,走过去拎起袋子,确实有点沉。她跟着刘峰走进书房,把袋子放在书桌上,“买的什么呀,这么”
话没说完,刘峰从背后靠过来,双手撑在书桌边,将她圈在了他和书桌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现在,”他低声说,声音带着磁性,“收点利息。”
“什、什么利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