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月下窃镜(1 / 1)

第40章:月下窃镜

子时三刻,皇家观星台寂静得反常。

陈明远伏在飞檐阴影里,胸口未愈的伤口随着心跳隐隐作痛。他透过单筒望远镜——这是他拆了怀表镜片与竹筒自制的——望向百步外那座三层圆顶建筑。观星台今夜没有值守太监,连平日里巡逻的侍卫也少了三分之二。

“太顺利了。”他低声自语,喉间泛起铁锈味。

身后瓦片轻响,张雨莲猫腰靠近,怀中抱着用锦缎包裹的仿制青铜仪。“翠翠那边传了暗号,皇上被蒙古贡马惊扰的事引去了南苑,和珅一个时辰前进了宫,说是要彻查马场。”她的声音紧绷如弦,“婉儿在官道上布置了假线索,引开了最后两队侍卫。”

陈明远没有回应。月光如水银泻地,将汉白玉台阶照得发亮。按照上官婉儿计算,今夜丑时是“时空节点活跃峰值”,天机镜——那台据传为唐代司天监所制、能观测星轨异动的青铜天文仪——会与月相产生某种共鸣。他们只有两刻钟的窗口期。

“明远,你在犹豫?”张雨莲察觉到他异样。

“和珅太聪明。”陈明远收回望远镜,从怀中掏出那本用现代简体字与公式混写的笔记,“这三个月,我们试探了七次观星台,前六次都有重兵把守,唯独今天——在我们决定动手的这一天——防守薄弱得像在请君入瓮。”

张雨莲沉默片刻:“但这是唯一的机会。婉儿说下个同等强度的节点要等三个月后,你的伤……”她没说完。陈明远知道后半句:太医私下说,他胸口的箭毒虽清,但脏腑受损,恐怕撑不过深秋。

“走吧。”陈明远撑起身子,黑色夜行衣下摆染着深色药渍,“无论是不是陷阱,我们都得跳。”

观星台底层大门虚掩。

林翠翠的接应起了作用——她在黄昏时分以“为皇上取星象图”为由进入,用特制蜡模复制了锁芯结构。陈明远推门时,门轴发出轻微的叹息,仿佛这座建筑也在等待什么。

内部比预想更空旷。高达五丈的穹顶绘着二十八星宿,中央地面上镶嵌着直径三丈的浑天仪铜轨,而他们要寻找的天机镜,就静静立在浑天仪正北的汉白玉基座上。

那是一台复杂得令人窒息的仪器。三尺高的青铜主架呈“天”字型,三个交错圆环分别雕刻着黄道、赤道与白道刻度,中央悬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并非平滑,而是布满细微的六边形凹纹,像蜂巢,又像是——

“分形结构。”陈明远脱口而出,心脏狂跳。这是现代数学概念,十七世纪后才被系统研究。

张雨莲已打开锦缎,取出仿制品准备替换。两件器物在月光下对比鲜明:仿制品虽有九分形似,但缺少那种穿越时光的沉郁光泽,更关键的是,真品青铜环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是汉字。”张雨莲举着油灯靠近,“也不是满文、蒙文……”

陈明远伸手轻触那些铭文。指尖接触青铜的瞬间,一阵微弱的酥麻感顺手臂窜上,像静电,却又不同。他突然想起上官婉儿的理论:“信物是锚点,是时空结构中的应力集中处。”

“快替换!”张雨莲催促。

就在此时,铜镜中央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点蓝光。

那光起初微弱如萤火,却在三息内扩散至整个镜面。六边形凹纹仿佛被点燃,流淌着幽蓝色的光泽,青铜环开始自行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

陈明远本能地后退半步,现代知识体系在这一刻崩塌又重组。他看见镜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片旋转的星云——不,更像某种拓扑结构的多维投影,线条交织成莫比乌斯环般的无限循环。

“月相共鸣……”他喃喃道,翻开笔记急速记录现象,“频率约每秒两赫兹,振幅递增,青铜温度在上升——”

话音未落,镜中景象突变。

星云散去,浮现出一幅清晰画面:一间实验室。白色墙壁,不锈钢操作台,一台示波器屏幕跳动着正弦波。操作台前坐着个人,穿着二十一世纪常见的实验服,正低头记录数据。

那人抬起头。

陈明远呼吸停滞。那是一张和他有七分相似的脸,但更年长,鬓角已霜。

镜中人似乎也察觉异样,转身望向虚空——望向陈明远的方向。他的嘴唇开合,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不要相信——”

轰!

观星台大门被猛烈撞开。火光涌入,二十名持刀侍卫鱼贯而入,为首者并非御前侍卫装扮,而是和府士兵打扮。最后缓步走近的,正是披着貂绒大氅的和珅。

“好一场月下雅戏。”和珅抚掌,目光落在发光的天机镜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炽热,“本官原只想钓几条小鱼,未料竟撞见真龙吐珠。”

张雨莲已迅速将真品包裹背起,陈明远挡在她身前,大脑飞速运转:突围路线有三条,但每条都被火把堵死。和珅亲自现身,说明这陷阱本就不是为抓捕,而是为——

“陈先生胸口中箭,至今未愈吧?”和珅踱步上前,在五步外停住,“太医署有我的人。那箭毒名‘秋蝉’,若无独门解药,每逢霜降便发作一次,三次后心肺俱碎。”他微微一笑,“解药就在本官怀中。”

赤裸裸的交易。

陈明远握紧袖中匕首:“和大人想要什么?”

“合作。”和珅指向天机镜,“你们知道这东西怎么用,我知道这东西从哪来、为何会被藏在皇家禁地。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知道另外两件信物在哪里。”

张雨莲厉声道:“你以为我们会信?”

“你们当然不会。”和珅悠然道,“所以本官准备了诚意。”他侧身击掌,两名侍卫押着一人进入。那人发髻散乱,官袍染血,但脊梁挺直如竹。

上官婉儿。

“婉儿!”张雨莲失声。

上官婉儿抬头,脸上有新鲜掌痕,眼中却无惧色,反而朝陈明远微微摇头——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计划有变,保全信物。

和珅捕捉到这个小动作,笑意更深:“上官女史今夜在官道‘偶遇’本官,说了个极有趣的故事,什么月相周期、时空节点。本官愚钝,只听懂一句:你们急着找这三件古物,是为了‘回家’。”他刻意重读最后两个字,“巧了,本官也对这‘路’感兴趣。”

陈明远明白了一切。和珅根本不需要严刑逼供,他早就从他们这几个月反常的行踪、查阅的典籍、甚至陈明远那些“西洋奇术”中拼凑出真相。这位清朝巨贪的野心,早已超越金钱权位,触及了更禁忌的领域。

天机镜的光芒开始减弱。时空窗口在闭合。

“陈先生做决定吧。”和珅抬起手,侍卫刀锋贴上婉儿脖颈,“留下镜子和用法,你们四人平安离开,解药奉上。或者——”他顿了顿,“本官现在就验证一下,史书上记载的‘上官婉儿’是否真的命不该绝于此夜。”

僵持只持续了三息。

上官婉儿突然笑了。那是陈明远从未见过的笑容,带着某种释然与决绝。“明远,”她用汉语清晰地说,“还记得《红楼梦》开篇那首诗吗?”

陈明远一怔。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婉儿诵罢,猛地侧身撞向持刀侍卫,同时高呼:“走!”

变故陡生。

张雨莲几乎在同一瞬间将真品天机镜抛向陈明远,自己扑向和珅。陈明远本能接住铜镜,沉重触感让他踉跄一步。就是这一步,让他看见婉儿袖中滑出一枚火折子,准确掷向观星台角落——那里堆放着抄录星图的宣纸与桐油。

火苗轰然蹿起。

“疯子!”和珅暴退,侍卫阵型大乱。烟雾弥漫中,陈明远被张雨莲拽向侧门小径——那是婉儿事先勘探的退路,连通御花园排水暗渠。

最后一瞥,他看见婉儿被四把刀架住,却昂首站在火光前,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镜中人的口型:

“不要相信——”

暗渠恶臭刺鼻。陈明远抱着天机镜狂奔,伤口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不知跑了多久,张雨莲拉他钻进一处假山密室——这是林翠翠安排的备用藏身处。

“婉儿她……”张雨莲瘫坐在地,手上全是擦伤。

陈明远没有回答。他颤抖着解开包裹,天机镜在幽暗密室中泛着微弱的余晖。刚才混乱中他未曾注意,此刻才发现,镜背原本光滑的青铜板上,竟浮现出淡淡的光纹。

不是反射光,而是从内部透出的、经络般的图案。

他举起油灯靠近,呼吸骤停。

那是一片地图。

山脉、河流、城池标记都用极精密的线条勾勒,中央有三个光点闪烁:第一个在京师观星台(他们此刻所在),第二个在江南某处,第三个在……关外长白山方向。”(三钥一伪,迟者门噬)

张雨莲凑近细看,脸色苍白:“这是什么意思?三件信物中有一个是假的?‘门’又指什么?”

陈明远抚摸着冰凉的青铜,镜中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再度浮现。“不要相信……”那人想说什么?不要相信谁?和珅?还是——

密室外的石板忽然传来轻微叩击声,三长两短,是林翠翠的暗号。

但紧接着,又有另一组脚步声靠近,沉重而整齐,是官靴。

陈明远迅速覆上天机镜。在最后一缕光被遮盖前,他看见地图上第三个光点——长白山那个——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旋即熄灭。

门外,林翠翠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响起:

“皇上……皇上突然回銮,正往观星台去。他发现了大火,下旨彻查今夜所有出入宫禁之人……我们的替身,被认出来了。”

假山外,火把的光透过石缝渗入,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陈明远握紧镜缘,青铜棱角刺痛掌心。远处传来打更声:丑时四刻,月已西斜。

第一个信物到手了,代价是上官婉儿被俘,行踪暴露,而乾隆的视线终于正式投向这群“来历可疑”的人。更重要的是——镜中警告、地图谜题、信物之伪,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们以为自己在寻找归途,却可能正一步步踏入某个精心布置了千百年的局。

暗渠方向隐约传来犬吠。

搜捕,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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