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影密语(1 / 1)

子时三刻,行宫别院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映得墙影如鬼魅乱舞。

张雨莲第五次为陈明远更换额上冷巾时,手指止不住颤抖。榻上之人面色已从苍白转为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是现代医学所说的多器官衰竭前兆,在这个时代无异于死刑宣判。她咬紧下唇,硬生生将喉间的哽咽压回胸腔。

“不能再等了。”上官婉儿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冷冽如冰。

她手中摊开一卷泛黄星图,墨迹间夹杂着朱砂批注:“今夜丑时,太白犯月,乃天象异动之兆。若古籍所载‘月满引潮’非虚,此刻时空波动该最为显着。”

林翠翠刚从乾隆寝宫轮值回来,鬓发间还沾着夜露。她快步走近榻边,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瓷瓶:“御药房新配的参茸续命丹,说是关外贡品,我趁王太医不备多取了两粒。”

三人目光相接,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意。

就在此时,陈明远的指尖忽然轻微抽搐。

西厢书房内,烛泪已积了半盏。

张雨莲面前的紫檀案几上,摊开着七卷不同朝代的月令典籍。她左手按着《夏小正》摹本,右手在宣纸上飞速演算,墨迹勾勒出奇异的函数曲线——那是将农历月相周期转换为公历日的尝试,纸角处还潦草地写着一行现代英文公式:Δt=Σ(2953n)+Φ。

“找到了……”她忽然低呼,笔尖停在某个反复出现的日期标注上。

七卷古籍中,凡涉及“异象”“星陨”“地动”的记载,竟有六成集中于每月望日前后。更惊人的是,她在宋代《灵宪秘录》的残页边缘,发现了一段极小的批注:“月满如镜,时可照隙,然非岁岁皆启,须三星连珠为钥。”

“三星连珠……”张雨莲猛然抬头,望向窗外星空。

几乎是同时,院中传来上官婉儿的轻叩。她携着一身夜寒推门而入,发间沾着薄霜,眼中却有火光:“二十八宿分野图与我的推算吻合——每月望日确是节点,但波动强度有十二年周期,与木星公转周期吻合。”

她将一卷亲手绘制的星图铺在案上,朱笔标注的轨迹在现代人眼中呈现清晰的正弦波形:“下一次强波动在三个月后。但陈大人的身体……”

话音未落,东厢忽然传来瓷器碎裂声。

林翠翠是在为乾隆研墨时,第一次真切看到那幅画的。

彼时皇帝正在批阅云南急报,她垂首侍立,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房北壁的多宝格。那里新添了一卷装裱奇特的画轴——不同于寻常宣纸,那材质泛着某种织物光泽,在烛火下隐隐流动着靛蓝暗纹。

乾隆察觉她的视线,忽然开口:“认得此物?”

林翠翠心头一紧,面上却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奴婢愚钝,只觉得这绢布光亮得很,不像咱们江宁织造的手艺。”

“法兰西使臣进贡的。”乾隆搁下朱笔,似有谈兴,“说是地中海沿岸所产,用某种贝类染成这‘帝王蓝’。画倒是中国画,但来历古怪。”

他示意太监取来展开。三尺长的画轴缓缓垂落,林翠翠的呼吸在看清内容的瞬间几乎停滞。

那是大观园全景图。

但不是她记忆中任何《红楼梦》刻本里的插图——这幅画的视角是俯瞰的、透视的,带着明显的西洋画技法痕迹。更诡异的是,园中人物衣着非清非明,女子裙裾竟有唐代齐胸襦裙的影子,男子冠帽却似宋代展脚幞头。

“说是前明遗物,在广东商贾手中流转三代。”乾隆指尖划过题跋处破损的印章,“但这‘悼红轩’落款,朕翻遍内府典籍也查不到出处。”

林翠翠强迫自己目光移向画中匾额。那些篆字在她眼中逐渐扭曲、重组——某个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罗马字母的变形体。

“皇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柔平稳,“奴婢倒觉得这画中楼阁布局,有些像江南园林的格局。您看这曲水流觞处,与苏州拙政园倒有几分神似。”

成功将话题引离画作本身后,她借着添茶的机会又瞥了一眼。这一次,她在画角假山石缝间,看到了一行小若蚊蝇的字迹:

月照两地,镜分古今。

丑时将至,上官婉儿独坐观星台。

这是行宫西侧一座废弃的砖台,前朝钦天监所建,如今荒草蔓生。她避开巡逻的护军,用自制的六分仪测量着角宿一与月球的距离。铜制仪器在手中冰凉沉重,刻度却是她亲自用现代量角器校准过的。

夜风卷起她的衣袂,带来远处荷塘的湿气。在这个没有光污染的时空中,银河如倾倒的奶浆横贯天穹,星辰密集得令人窒息。她忽然想起在现代读过的某个理论:每颗星星都是一个可能的时空锚点。

“上官女史好雅兴。”

声音从石阶下传来时,她险些失手打翻六分仪。

和珅提着一盏素纱灯笼缓步而上,月白常服在夜色中泛着幽光。他笑容温润,目光却如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她手中器械:“这器物造型奇特,不像钦天监的制式。”

“家传旧物,让和大人见笑了。”上官婉儿将六分仪收入袖中,动作从容,“今夜星象明朗,忽起观测之兴,扰了大人的清静。”

“清静?”和珅轻笑,与她并肩望向星空,“这行宫里何曾有过清静。就像今夜——陈大人病危,张女史彻夜翻查古籍,林姑娘在御书房心神不宁,而上官女史你,在此观测‘寻常星象’。”

他每说一句,上官婉儿的心就沉一分。

“下官听不懂大人的意思。”

“你听得懂。”和珅忽然转身,灯笼的光映亮他半张脸,“你们四人,自入宫以来就透着古怪。言谈举止、所知所学,常有不符身份之处。陈明远重伤那日,你脱口而出的‘感染’‘休克’二词,太医院院判翻遍医书也找不到出处。”

夜风骤急。

上官婉儿袖中的手指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和大人莫非怀疑我们是细作?”

“细作不会对月相古籍和西洋画作如此着迷。”和珅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今早皇上让我查那幅法兰西贡画的来历,我顺道翻了你们近半年的借阅记录——四十三卷书中,二十八卷涉及天文历法,十卷是前朝异闻录,还有五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根本不该出现在宫中的,海外奇谭译本。”

寅时时分,张雨莲的推算遇到了瓶颈。

无论她如何调整公式,总有一段数据无法对齐——古籍中记载的某些“特大异象”,并不完全遵循十二年周期。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目光无意间落在白日从藏书阁带回的一册杂记上。

那是明末某位乡绅的日记体手稿,文字潦草杂乱,原本不在她的查阅清单内。但此刻,某一页边缘的涂鸦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个孩童稚拙绘制的图案,圆圈代表满月,下方画着三枚排成一线的菱形。

旁注写着:“崇祯五年八月十五,父言天有三星坠于南山,夜半见石门洞开,中有亭台楼阁,如海市然。”

张雨莲猛地坐直身体。

她快速翻检其他异象记录,很快又找到三处类似描述:月满之夜、三星特定排列、地面出现“虚影门户”。所有时间间隔恰好三十三年——那是土星公转周期的近似值。

“需要土木双星连珠……”她喃喃自语,随即浑身一震。

如果强波动需要木星(12年)与土星(约30年)周期叠加,那么真正能开启“裂隙”的时机……

窗外传来四更梆子声。

她匆匆将新发现记下,起身欲告知上官婉儿,却在推开房门的刹那僵在原地。

院落中央,陈明远房前的石阶上,静静躺着一件物事。

那是一片巴掌大的青铜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覆着铜绿,但在月光下仍可辨出精细的云雷纹。她颤抖着拾起,翻转的瞬间,碎片光滑的断面忽然映出奇异的光晕——那不是月光的反射,而是一种从内部透出的、脉动般的微蓝。

碎片背面,刻着两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篆字:

天机

同一时刻,乾隆在寝宫夜不能寐。

他面前摊开着那幅异域古画,指尖反复摩挲“悼红轩”印章的边缘。白日林翠翠的反应在他脑中回放——那女子掩饰得极好,但在看到画的瞬间,瞳孔的收缩骗不了人。

“吴书来。”他忽然开口。

阴影中闪出御前太监总管:“奴才在。”

“明日传旨,召两广总督进京述职。另派人去广东十三行,查清楚这幅画经手过的所有商贾。”乾隆顿了顿,“特别是,有没有人特意打听过这类‘不合常理’的画作。”

“嗻。”

太监退下后,乾隆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地上,那影子头部位置,恰好覆盖了多宝格中另一件物品——只鎏金铜匣,内藏英国使团去年进贡的“星盘”,据说是测量航海方位之用。

他忽然想起,上月审阅贡品清单时,和珅曾特意问起这件星盘是否入库。

当时只道是寻常询问,如今想来……

乾隆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眯起。

张雨莲将那枚青铜碎片小心地放在陈明远枕边。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碎片表面的微蓝光晕忽然增强,如呼吸般明暗交替。而陈明远青灰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转了一丝血色。

“这是……”林翠翠捂住了嘴。

上官婉儿迅速检查碎片,手指拂过“天机”二字时,忽然触电般缩回。她的脑海中闪过白日和珅的话语:“三件信物分别关联天、地、人。”

“天机镜。”她脱口而出,“这是第一件信物的碎片。”

话音未落,床榻上的陈明远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起初空洞无神,渐渐聚焦在三人脸上。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得令人心惊:

“满月……三星连珠……是坐标……不是时间……”

说完这句话,他再度陷入昏迷,但呼吸已明显平稳了许多。

三人呆立当场,烛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疯狂跳动。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而西边天空,下弦月正缓缓沉入山脊,月轮边缘染着一抹不祥的血红——那是现代气象学中的“月晕”,古人却视之为兵灾之兆。

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马蹄声。

一队镶黄旗护军正奉命换防,为首的佐领手中攥着一道密令,上书八个朱砂小字:

彻查行宫,凡异物皆报。

晨风卷起辕门前的沙尘,掠过上官婉儿白日观测星象的那座废弃砖台。荒草倒伏处,露出石缝中半掩的一物——那是她匆忙中遗落的、绘有正弦波形的星图纸页,正被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缓缓拾起。

而百里之外的皇家观星台顶楼,尘封三十三年的青铜天文仪,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忽然自行转动了一格。

仪盘上的二十八宿刻度,精准地对准了此刻天空中,木星与土星所在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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