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林……逸?”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沙哑和难以置信的惊喜,几乎与苏婉清的声音一般无二。若非林逸在千钧一发之际,捕捉到了那颈侧几乎不可察的易容接口痕迹,此刻恐怕早已心神激荡,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相认了。
彻骨的寒意之后,是迅速冻结的冷静。林逸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如同磐石般潜伏在黑暗的角落里,甚至连呼吸都调整得更加悠长微弱。他仿佛与身下的岩石、身后的阴影完全融为一体,只剩下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穿透黑暗,死死锁定在那假“苏婉清”身上。
假“苏婉清”没有得到回应,似乎有些“慌乱”和“不解”。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虚弱”地跌坐回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捂住了“受伤”的腿——这个细节模仿得惟妙惟肖,苏婉清左腿确实有伤。
“林逸……是你吗?我……我和山猫遇到了埋伏,走散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她开始“解释”,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山猫为了掩护我……被他们抓住了……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林逸,你在哪里?我好怕……”
话语逻辑清晰,情感饱满,几乎无懈可击。若在平时,林逸或许会心生怜悯,至少会出声试探。但此刻,他心如铁石。山猫被抓?以山猫的身手和机警,加上对山林的熟悉,即便不敌,脱身应该不难,除非……对方实力远超想象,或者用了极下作的手段。但这反而更印证了眼前之人的可疑——她似乎急于将山猫“被擒”的消息抛出来,加重林逸的焦虑,迫使他现身。
林逸依旧沉默,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露出更多的破绽。他需要知道,对方是孤身一人,还是另有同伙埋伏在外?真的苏婉清和山猫,到底在哪里?
假“苏婉清”等不到回应,似乎变得更加“焦急”和“绝望”。她开始低声啜泣,肩膀微微耸动,表演得入木三分。“林逸……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还是……你也遇到危险了?你出来啊……让我看看你……我们一起想办法去救山猫……”
她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无意”地将手伸向了怀中,动作隐蔽。
就是现在!
就在她手指即将触碰到怀中某物的刹那,林逸动了!他没有冲向假“苏婉清”,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竹杖如同标枪般,狠狠掷向石洞入口上方一块松动的、半悬着的钟乳石!
“咔嚓!哗啦——!”
竹杖精准命中,那块钟乳石应声断裂,带着碎石和尘土,轰然砸向洞口方向!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坠落物,瞬间打破了洞内的死寂,也成功吸引了假“苏婉清”的全部注意力!她几乎是本能地惊叫一声,身体向洞内一侧扑倒躲避,同时手从怀中抽出——握着的不是手帕,而是一把寒光闪闪的淬毒匕首!
果然!是杀手!
而林逸,在掷出竹杖的同时,已经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尽管拖着伤腿),朝着假“苏婉清”扑了过去!他的目标不是与她近身搏斗——那太危险,对方手持利刃,且不知深浅——而是她身侧不远处,洞口落石溅射过来的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碎石!
假“苏婉清”反应极快,在扑倒躲开落石的瞬间,已经察觉到林逸的动作。她眼中闪过一丝被识破的惊怒和狠厉,手中的淬毒匕首划出一道阴险的弧线,直刺林逸扑来的方向!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但林逸的目标本就不是她。他扑到碎石旁,右手闪电般抄起碎石,身体借着前冲的惯性,一个狼狈却有效的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毒匕首的锋芒,滚到了假“苏婉清”的侧后方!同时,左手已经抓住了刚才掷出后滚落在地的竹杖!
“你不是婉清!” 林逸半跪在地,竹杖横在身前,声音冰冷如铁,揭破了对方的伪装。
假“苏婉清”一击落空,迅速转身,脸上那副柔弱惊恐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残忍笑意的面容。她慢慢站直身体,动作流畅,哪里还有半点受伤踉跄的样子。“啧啧,不愧是能屡次从‘蝮蛇’和‘千面狐’手中逃脱的林公子,果然警惕。你是如何看破的?” 她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苏婉清的轻柔,而是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更显阴森。
“婉清颈侧,没有那道画皮。” 林逸简短地回答,同时全神戒备。对方敢孤身前来,必有依仗。洞外是否还有同伙?他必须速战速决,或者……逼问出真正同伴的下落。
“原来如此……百密一疏。” 假“苏婉清”——或者说,“千面狐”的杀手——舔了舔嘴唇,眼中杀意更盛,“不过没关系,识破了又如何?你重伤未愈,而我最擅长的,就是杀死你这样的……困兽。”
话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再次扑上!匕首在空中划过数道寒光,笼罩林逸周身要害!速度比之前更快,攻势更凌厉!
林逸挥动竹杖格挡。竹杖沉重,在他手中舞动却显得有些滞涩,腿伤严重影响了他的平衡和发力。“叮叮当当!” 竹杖与匕首快速碰撞,溅起几点火星。林逸连连后退,依靠竹杖的长度和石洞地形的狭窄,勉强抵挡着对方疾风骤雨般的攻击。但每一次格挡,反震之力都让他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腾,伤处更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这样下去不行!体力不支,伤势会崩裂!
必须出奇制胜!
林逸看准对方一次直刺的时机,故意卖个破绽,竹杖格挡稍慢,让匕首擦着肩膀划过,带起一道血痕!同时,他身体借势向后猛地一靠,撞在石洞内壁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上!
“呃!” 他闷哼一声,背后传来剧痛,但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他身体如同弹弓般猛然前冲,不再用竹杖格挡,而是将全身力气和重量,连同竹杖,一起狠狠撞向杀手的胸口!这是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
杀手显然没料到林逸如此悍勇,猝不及防,被这舍身一撞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砰!” 一声闷响,杀手被撞得踉跄后退,气血翻腾,手中的匕首也偏了几分。
就是现在!林逸强忍着背后和全身的剧痛,左手松开了几乎脱手的竹杖,右手一直紧握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碎石,如同闪电般,狠狠砸向杀手的面门!目标不是眼睛、鼻子这些要害,而是——她脸上易容的连接处!
碎石带着林逸最后的狠劲和速度,精准地砸在了杀手颈侧那道细微的接口痕迹上!
“噗嗤!” 一声轻响,伴随着杀手的痛哼!易容面具被锋利的石头边缘划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没有完全撕下,但足以让她脸上的“苏婉清”面容出现扭曲和破损,露出下面一小片截然不同的、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苍白皮肤!
“啊!我的脸!” 杀手又惊又怒,下意识地伸手去捂颈侧。易容是她最大的依仗和骄傲,被毁容比受伤更让她难以忍受!
林逸要的就是她这一瞬间的分神和慌乱!他强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再次扑上,这次的目标是——她握着匕首的手腕!
然而,就在林逸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杀手手腕的刹那,石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以及一道凌厉的破风声!
“林兄弟!趴下!”
是山猫的声音!浑厚、焦急,却充满了力量!
林逸心中剧震,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放弃攻击,猛地向侧面扑倒!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洞口冲入,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在了因为分神而措手不及的女杀手身上!正是山猫!有武器,用的是猎户最擅长的——贴身肉搏和冲撞!
“砰——咔嚓!”
女杀手被山猫这全力一撞,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另一侧石壁上,发出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她手中的淬毒匕首脱手飞出,当啷落地。她瘫软在墙角,口鼻溢血,显然受了重创,一时动弹不得。
山猫自己也因为冲撞的力道滚倒在地,但他迅速爬起,冲到林逸身边,脸上混合着狂喜、后怕和深深的担忧:“林兄弟!你没事吧?都怪俺!俺来晚了!”
林逸看着山猫虽然狼狈、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但眼神依旧明亮的熟悉脸庞,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大半!山猫还活着!而且及时赶到!
“我没事……皮肉伤。” 林逸喘着粗气,扶着山猫的手臂挣扎站起,急声问道:“婉清呢?婉清在哪里?”
山猫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苏小姐……她被另一伙人抓走了!不是‘千面狐’,打扮像是官兵,但行事鬼祟!俺拼死想救,但他们人太多,还有弩箭……俺只能先脱身,想着你可能会来这里,就赶紧过来了!路上还解决了两个跟踪的杂碎!”
官兵?另一伙人?曹正淳的爪牙?还是晋王的人?
林逸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苏婉清落入敌手,比眼前这个杀手更危险百倍!
他看向墙角奄奄一息的女杀手,眼中寒光一闪:“山猫,制住她!我要问话!”
必须从她口中,撬出关于“千面狐”、关于苏婉清下落、关于这一切阴谋的线索!时间,更加紧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