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血丹”的药力在林逸体内奔涌,如同点燃了一座沉寂的火山。灼热的暖流冲刷着每一寸经脉,将剧痛和虚弱强行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力量感和头脑异常的清冷明晰。他知道,这是用生命潜力换来的短暂假象,十二个时辰后,反噬将如约而至,且必然凶猛。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山猫正走向陷阱,每一刻都至关重要。
林逸拄着木杖,辨明方向,朝着白卿所说的“鬼见愁”迷魂石林疾行。腿脚依旧不便,但动作却比之前快了数倍,几乎是在连走带跳,利用木杖和完好的左腿提供主要支撑,受伤的右腿只是轻轻点地。每一次落地,伤处传来的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麻木的钝感,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腿。左臂同样如此。
这种脱离痛楚束缚的感觉,让他心中生出一种不真实的畅快,但理智的弦始终紧绷——这是透支,是饮鸩止渴。
他穿行在茂密的山林间,按照白卿指示的方向,尽量选择植被稀疏、易于快速通过的地带。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可能的情况:山猫是否已经抵达鹰嘴岩?是否已经察觉埋伏?自己能否在他踏入陷阱前赶到石林留下警告?
速度越来越快,风在耳边呼啸。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药力作用下强劲有力地搏动,血液奔流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但同时,一丝细微的眩晕感和口干舌燥也开始浮现,这是身体过度负荷的征兆。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平缓的山坡逐渐被嶙峋的怪石取代,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带着腐朽气息的湿雾。巨大的灰白色石灰岩柱拔地而起,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刀削斧劈,有的如鬼怪獠牙,密密麻麻,一眼望去仿佛没有尽头。石柱间通道狭窄曲折,阳光难以透入,显得阴森幽暗。这里便是“鬼见愁”迷魂石林。
林逸在石林边缘停下,剧烈喘息。即使有“燃血丹”支撑,这番疾行也让他消耗巨大。他迅速观察地形,寻找白卿所说的“入口显眼处”。
很快,他锁定了一块位于主通道入口侧方、形状如鹰喙的突出巨石。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从鹰嘴岩方向过来的人,只要不是完全埋头赶路,很容易看到。
他掏出短刀,强忍着因为药力而有些颤抖的手,在巨石背阴面一块相对光滑平整的地方,开始刻画暗号。这是他与山猫、苏婉清约定的、表示“极度危险,放弃原定汇合点,速离”的特定标记——一个被斜线贯穿的简易山形图案,旁边加上代表“北方”和“三日”的符号。他刻得又快又深,确保清晰可辨。
刻完暗号,他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刚准备松口气,突然,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石壁的声音从石林深处传来!
有人!就在附近!
林逸心中一凛,瞬间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在巨石凹陷处,握紧了短刀。是山猫?还是追兵?或者是石林中本就存在的其他东西?
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谨慎地移动,方向正是朝着他这边!
林逸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是山猫,他应该从鹰嘴岩方向过来,不太可能深入石林这么深。如果是追兵埋伏,为何不在入口,反而在里面?难道……山猫已经被发现,正在被追踪?或者,这是另一股势力?
他悄悄探出半个头,借着石柱缝隙透下的微光,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约莫二十步外,两道穿着灰褐色劲装、脸上涂抹着油彩、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一前一后,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沿着一条狭窄的石缝向他这边摸来!他们手中握着带有消音装置的短弩,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周围,显然是在搜索什么。
不是山猫!是专业的追踪者或者杀手!看装扮和装备,极有可能是“千面狐”麾下的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难道白卿的消息有误,或者……对方改变了埋伏地点,分出了一部分人来石林设伏?
林逸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山猫按照原计划来鹰嘴岩,可能会被那边的埋伏缠住,但如果他机警地发现了鹰嘴岩的异常,选择探查或绕路,反而有可能撞进这片石林,落入眼前这两人的搜索网中!
必须解决掉这两个人,至少打乱他们的搜索,为山猫创造机会和时间!
林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因药力而产生的躁动和杀意,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方两人,装备精良,显然是老手。自己虽有“燃血丹”短暂提升状态,但腿脚不便,武器只有一把短刀,正面硬拼胜算不大。
他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环境。巨石、狭窄通道、头顶交错的石柱……一个计划瞬间成形。
他悄悄从地上捡起几块大小适中的碎石,握在左手。然后,他瞄准两人侧后方约十步外一根孤立石柱的顶端,用尽全力将一块石头掷出!
“啪!” 石头击中石柱顶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几块小碎石随之滚落。
那两名追踪者反应极快,瞬间转身,短弩齐齐指向声音来源!但那里空无一人。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林逸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尽管拖着伤腿),从藏身的巨石后猛地扑出,目标不是那两人,而是他们身侧另一条更狭窄、看似是死路的石缝入口!他故意将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同时将自己暴露在两人的余光中一瞬!
“那边!”“追!” 两名追踪者立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身影吸引,其中一人抬手就是一弩箭射向林逸方才出现的位置,另一人则快速追向石缝入口。
林逸早已缩回石缝后的阴影中,听着弩箭钉在石头上的声音和急促靠近的脚步声,心脏狂跳。他快速移动到石缝深处一个拐角后,这里空间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第一名追踪者毫无防备地冲进石缝,就在他身体完全进入狭窄通道、视线被前方拐角阻挡的瞬间,潜伏在拐角后的林逸,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短刀狠狠刺向对方毫无防护的侧颈!
“呃!” 一声短促的闷哼,鲜血飞溅。那人手中短弩脱手,身体僵直,靠着石壁缓缓滑倒。
但林逸还来不及喘息,第二名追踪者已经赶到石缝入口,看到了同伴倒下的身影和溅出的血迹!他并未惊慌冒进,而是立刻缩回入口外,举起短弩,对准了石缝内,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如同某种鸟类的唿哨!
他在呼叫同伴!
林逸心中大急,必须速战速决!否则等更多敌人赶来,就彻底完了!
他看了一眼倒地的敌人,又看了看狭窄的石缝入口。一个更冒险的想法冒了出来。他迅速将倒地者的尸体用力推向入口方向,同时自己贴着另一侧石壁,屏住呼吸。
第二名追踪者听到石缝内传来重物拖动的声音,更加警惕,弓弩死死瞄准入口。当同伴的尸体被推出拐角,半个身子暴露在入口光线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将弩箭微微下移——
就是现在!
林逸在尸体推出的同时,用受伤但尚能发力的左手,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块石头,狠狠砸向入口上方一块松动的、半悬着的片状岩石!
“哗啦!” 石块击中目标,那片本就摇摇欲坠的岩石应声脱落,带着碎石灰尘,朝着入口处劈头盖脸地砸下!
第二名追踪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头顶袭击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跃开躲避,同时扣动了弩机!弩箭射偏,钉在了石壁上。
而林逸,则在这一片混乱和尘土飞扬中,如同鬼魅般从石缝另一侧(紧贴入口边缘的死角)猛然蹿出!他的目标不是对方持弩的手,而是对方因为躲避落石而微微失去平衡的下盘!
木杖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地扫向对方的小腿!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林逸没有丝毫犹豫,扑上前去,短刀狠狠刺入对方后心!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被“燃血丹”催发出的、近乎冷酷的效率。
一切重归寂静,只有弥漫的尘土和浓重的血腥味。林逸拄着木杖,剧烈喘息,看着地上两具尸体,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如此近距离、以这种方式,依然让他生理上感到不适。但理智告诉他,这是你死我活的战场,没有仁慈的余地。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两具尸体,除了武器和少量毒药、暗器,没有发现能表明具体身份的东西。他捡起一把完好的短弩和几支弩箭,又将另一把短弩的弩弦拆下备用。
此地不宜久留。那声唿哨可能已经引来了其他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刻在巨石上的暗号,确保清晰。山猫,如果你能看到,一定要明白!
然后,他辨明方向,朝着白卿指示的新汇合点——黑水河畔的焦槐卧牛石,头也不回地疾行而去。身后,“鬼见愁”石林依旧沉默地矗立,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从未发生。
燃血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而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