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五冰冷的目光,绸衫男子讥诮的话语,如同腊月寒风,瞬间冻结了林逸和苏婉清血液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石佛洞开的密道近在咫尺,真正的先帝密诏可能就在其中,而他们,却在最后一步,被最意想不到的“盟友”和最阴险的敌人,联手堵在了绝地!
十余名黑衣人手中的劲弩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箭镞稳稳对准了石台上的林逸、苏婉清,以及稍远处如临大敌的山猫。河岸空旷,无处遮蔽。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赵五爷……好算计。” 林逸缓缓转过身,直面着曾经“援手”不断的漕帮头目,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冰冷而微微发颤,“从沈家老宅,到听潮阁,再到江上‘恰好’出现的漕帮船队……你一直都在为我们‘保驾护航’,只是为了把我们引到这里,为你,或者说为你背后的主子,打开这最后一道门?”
赵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冷漠:“林公子是聪明人。有些事,并非表面那么简单。沈文渊留下的东西,牵扯太大,不是你们,或者恒王殿下,能够把握得住的。留在你们手中,只会引来更多杀戮,甚至可能……资敌误国。”
“资敌误国?” 苏婉清冷笑,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刺痛与讥讽,“那交给你们,或者交给这位……” 她看向绸衫男子,“交给这位不知是晋王还是三皇子麾下的鹰犬,就不算资敌误国了吗?赵五,你口口声声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讲究漕帮‘道义’,原来所谓的道义,就是做这等背后插刀、坐收渔利的勾当?!”
“苏小姐言重了。” 绸衫男子,此刻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快意,“各为其主罢了。赵五爷不过是做出了更明智的选择。至于我们是谁的人……” 他笑了笑,“将死之人,何必知道太多?把你们身上的地图、钥匙,还有这洞里找到的东西交出来,或许,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山猫怒吼一声,横跨一步,挡在林逸和苏婉清身前,猎叉直指对方:“想要东西?先问过你山猫爷爷手中的叉子!”
“不知死活。” 绸衫男子眼中寒光一闪,缓缓抬起了手。黑衣人的弩箭随之微微调整,杀气凝如实质。
就在这千钧一发,箭在弦上之际——
“且慢!” 赵五忽然出声,打断了绸衫男子的动作。
绸衫男子眉头一皱,不满地看向赵五:“赵堂主,事已至此,还犹豫什么?莫非真要讲你那套可笑的‘道义’?”
赵五没有理会他的讥讽,目光复杂地看向林逸,沉声道:“林公子,苏小姐,我赵五虽非君子,但行事亦有底线。我引你们至此,确是利用。但听潮阁内,你二人对答‘铁血丹心’,陈情天下大义,并非虚言。沈老遗物,关乎社稷,我不能坐视它落入……某些真正‘资敌误国’者之手。”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绸衫男子一眼。
绸衫男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赵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反悔?!”
赵五挺直了腰背,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江湖豪杰的峥嵘:“李某(自称其名)行事,自有分寸。当初答应合作,是为取信物、开密道,如今密道已开,我的任务已完成大半。至于东西归谁……恐怕,还得再看看。”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起来。原本联手围猎林逸三人的两方,似乎因为赵五态度的微妙转变而产生了裂痕。黑衣人们有些骚动,弩箭在赵五和绸衫男子之间犹疑不定。
林逸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线生机!赵五与绸衫男子并非铁板一块!他们之间也有猜忌和利益分歧!或许……可以加以利用!
“赵五爷!” 林逸趁热打铁,声音急促而清晰,“你既知此人背后主子可能‘资敌误国’,就更应明白,此物绝不能落于其手!沈老翰林设下重重关卡,正是为了筛选真正心系天下之人!恒王殿下仁德,北疆萧侯爷忠义,他们才是拨乱反正的希望!你若尚有几分江湖血性,几分家国情怀,此时回头,助我们取得密诏,呈于恒王,方不负沈老所托,不负你一身本事!”
“住口!” 绸衫男子厉声打断,眼中杀机毕露,“赵五,别忘了你的承诺!也别忘了,你漕帮上下,还有你那位‘恩人’的家小……”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赵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显然,他受制于人,把柄被对方捏住。
就在他犹豫不决,绸衫男子耐心耗尽,准备强行下令先拿下林逸三人再处理内部分歧的瞬间——
“嗖!嗖嗖!”
异变再生!
这次,箭矢并非来自黑衣人,而是从河对岸的树林和上游方向的芦苇荡中射来!,但极其精准、狠辣,目标是……那些手持劲弩的黑衣人!
“噗!噗!” 两名黑衣人猝不及防,后颈或太阳穴中箭,闷哼一声栽倒在地!其余黑衣人顿时大乱,纷纷寻找掩体,顾不上再瞄准林逸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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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 “保护公子!” 黑衣人中响起惊怒的呼喝。
绸衫男子和赵五也是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箭矢来源。是谁?林逸他们的援兵?还是……另一股势力?
林逸心中同样震惊,但反应更快!这是天赐良机!
“进洞!” 他低吼一声,猛地推了苏婉清一把,同时自己忍着腿痛,转身就朝石佛胸口那黑黝黝的洞口扑去!山猫也立刻反应过来,挥舞猎叉逼开最近一名慌乱的黑衣人,紧随其后。
“拦住他们!” 绸衫男子气急败坏,也顾不得追究箭矢来源,拔剑就要冲上石台。
然而,赵五却在此刻,猛地横跨一步,拦在了石台唯一的狭窄阶梯前,背对着林逸他们进入的洞口,面向绸衫男子和剩余的黑衣人,缓缓抽出了腰间的分水刺。
“赵五!你敢!” 绸衫男子目眦欲裂。
赵五脸上再无犹豫,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李某行事,但求心安!你们要的东西,就在里面。有本事,跨过我的尸体去拿!”
他选择了临阵倒戈!用这种方式,偿还一部分心中的亏欠,也为林逸他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找死!” 绸衫男子怒吼,挥剑攻上,剩下的黑衣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与赵五战作一团!箭矢依旧零星从外围射来,干扰着黑衣人的围攻,显然那股神秘的第三方势力,目标也是阻止绸衫男子一方,但并不直接露面参与近战。
石佛密道内,一片漆黑。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林逸冲在最前,苏婉清紧随,山猫最后进入,反手试图推动那滑开的石板关闭洞口,却发现石板沉重且机括复杂,从内部无法快速关闭。
“别管了!快走!” 林逸催促,摸索着向前。密道向下倾斜,石阶湿滑,空气浑浊。他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丈许。通道是人工开凿的,并不宽敞,两侧石壁粗糙,渗着水珠。
身后传来洞口外激烈的打斗声和怒骂声,但正在迅速减弱、远离。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深入密道,找到密诏,并寻找其他可能的出口。
通道并不长,向下走了约二十余级台阶,便到了底,前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质的祭坛状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样式古朴的紫檀木匣。木匣上没有任何锁具,却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静气息。
除此之外,石室空空如也,并无其他出路。这里,就是终点。
林逸的心跳骤然加速。经历了沈家老宅的伪诏、听潮阁的铜片地图、栖霞山的石佛机关,真正的目标,终于近在眼前!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紫檀木匣拿起。入手颇沉。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用明黄色绫绢包裹的卷轴。解开绫绢,露出里面的真容——是一份同样以明黄绢布书写的诏书,绢布质地比沈家老宅那份伪诏更加细腻坚韧,岁月痕迹明显,边角有细微的磨损。诏书展开,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与伪诏上沈文渊模仿的笔迹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属于帝王的雍容与威严。,赫然盖着传国玉玺的朱红印鉴!印鉴清晰饱满,绝非拓印可比!
林逸快速浏览内容,苏婉清也凑近观看。诏书并非很长,但内容却让两人心中掀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惊涛骇浪!
这份真正的“先帝密诏”,并非关于废立太子,也不是指定某位皇子继位,而是……一份罪己诏与一份特殊的托孤诏书的结合体!
诏书中,先帝以沉痛自责的口吻,提及自己晚年病重,被身边奸佞(隐晦指向曹正淳及其背后的皇子势力)蒙蔽,未能及时察觉某些皇子(未点名)的狼子野心与通敌行径,致使朝纲有亏,边境不宁。他深感大限将至,恐身后奸佞彻底掌控朝局,祸国殃民,甚至勾结外敌,断送祖宗基业。
因此,他秘密写下此诏,承认自己“失察之过”,并做出了一项惊人的决定:他并未在诏书中明确指定继承人,而是将传国玉玺(并非指实物,而是象征皇权正统的印鉴权威)的最终解释权与“必要时拨乱反正”授予其胞弟,晋王赵慷,以及当时镇守北疆、忠心耿耿的镇北侯萧破军,命他二人“共察朝局,若有不臣之徒(显然指某些皇子)勾结外藩、弑君篡位、祸乱天下,可持此诏,联名天下忠义,共行废立,另择贤明宗室继之,以安社稷”!
这根本不是一份简单的传位诏书,而是一份赋予特定人物(晋王、萧破军)“清君侧”终极授权书!是先帝在生命最后时刻,为可能出现的“皇子通敌篡位”最坏情况,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和后手!
难怪沈文渊要如此大费周章地隐藏!这份密诏一旦公开,并得到晋王和萧破军的共同承认,那么讨伐“通敌弑父”的三皇子赵琰,就具备了绝对的法理依据!甚至……如果晋王本人也通敌,那么只要萧破军不承认,晋王也无法单独利用此诏!它巧妙地形成了一个制衡!
然而,如今晋王已然勾结草原,起兵南下,其心可诛。萧破军则倾向于支持赵恒。这份密诏……还能按照先帝的初衷发挥作用吗?
“原来……先帝早就有所防备……” 苏婉清声音颤抖,“他将希望寄托于晋王和萧侯爷的忠义与制衡……可如今……”
林逸紧紧攥着这份重逾千钧的绢布,心中百感交集。找到了!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先帝密诏!它并非直接帮助赵恒上位的阶梯,却是一把可能斩断所有奸佞“大义”名分的尚方宝剑!的态度,以及如何揭露晋王的真面目!
“快收好!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林逸将密诏重新用绫绢包好,放入紫檀木匣,贴身藏好。洞口外的打斗声似乎已经停止,不知赵五是生是死,绸衫男子是否已经解决了他,随时可能冲进来。
他们迅速检查石室,确实没有其他出口。唯一的出路,就是原路返回。
“山猫,你护着苏小姐,我开路。” 林逸咬牙,握紧了手中当拐杖用的粗木棍(一直没丢),忍着腿痛,向洞口通道走去。
刚走到通道口,上方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肯定在里面!快!下去!”
是绸衫男子的声音!他们果然解决了赵五(或击退了他),要进来了!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就在这绝望之际,石室另一侧原本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忽然传来“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紧接着,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另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爬行的狭窄孔洞!一股带着泥土气息的凉风从孔洞中涌出!
绝处逢生!
“快!进去!” 林逸不假思索,示意苏婉清和山猫先行。苏婉清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山猫紧随。林逸最后一个进入,在他身体完全没入孔洞的瞬间,反手用木棍在内部某个凸起处用力一敲!
“轰隆!”
那滑开的石板猛地复位,将孔洞彻底封死!几乎同时,主通道方向传来了黑衣人冲入石室的呼喝声!
新的密道更加狭窄低矮,几乎是匍匐爬行。漆黑一片,不知通向何方。但至少,他们暂时摆脱了追兵,并且,怀中揣着那份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真正的先帝密诏!
栖霞山的秘密已然揭晓,而带着这惊天秘密逃出生天的三人,又将面临怎样的前路?晋王、三皇子、草原、漕帮、以及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各方角逐的棋盘上,这枚刚刚落下的重磅棋子,将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黑暗的密道中,只有急促的喘息和爬行的窸窣声。前方,是未知的出口,也是更加凶险未卜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