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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乾清宫阙,帝心难测(1 / 1)

寅时末,乾清宫暖阁内,药香与龙涎香的气息交织,却压不住那股从御榻上弥漫开来的、沉甸甸的疲惫与威压。皇帝并未安寝,而是披着明黄缎子的夹袄,靠坐在榻上,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愈发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在听闻冯岳紧急求见时,骤然亮起的光芒,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冯岳跪在御榻前三步之外,双手将那个沾着泥土和暗红血渍的铜盒高高捧起,声音沉稳而不带任何情绪地禀报着西郊观星台的所见:“……臣奉旨稽查京畿,夜巡至西郊,闻荒山有厮杀声。赶至时,见两伙不明身份之精锐正在械斗,另有一武功奇高之青衫人插手。双方皆欲争夺此盒。臣率内厂将其包围,青衫人弃盒而去,留下‘故人问安’之言。械斗双方一伙自称内官监属下,另一伙则语焉不详,似为某府秘密侍卫。双方死伤颇重,幸存者已押回内厂候审。此盒,为双方争夺焦点,疑与近来京中异动有关,臣不敢擅专,特紧急呈奏陛下。”

他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只陈述所见,不加臆断,甚至对“某府秘密侍卫”的指向也含糊过去,尽显内厂只对皇帝负责的孤臣本色。

皇帝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个斑驳的铜盒上,手指在锦被上轻轻敲击,半晌不语。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炭盆中银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青衫人……‘故人问安’……” 皇帝缓缓重复,声音沙哑,“何等模样?武功路数如何?”

冯岳据实描述,重点强调了对方身法如鬼魅、内力深不可测、以及那非道非释的奇异感觉。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追忆与疑惑,但旋即隐去。他摆了摆手:“此事容后再议。先看看这盒中之物。”

“是。” 冯岳起身,将铜盒置于旁边早已备好的紫檀木案几上。一名侍立角落、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无声上前,他是皇帝自幼贴身伺候的伴当,亦是精通机关毒物的心腹。老太监先仔细检查了铜盒外观和锁扣,确认无爆炸毒烟等机关后,才用特制工具,小心翼翼地将那简易的机关锁打开。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

盒盖掀开,里面并无珠光宝气,只有几份折叠的、边缘有些烧灼和污损的纸张,以及一小卷看起来年代更久远的皮质残片。

老太监戴上薄如蝉翼的银丝手套,将纸张和皮卷取出,在案几上逐一展开铺平。皇帝微微倾身,冯岳也上前半步,凝目看去。

纸张上的内容,正是“灰隼”等人精心伪造的“密信草稿”与“货单底账”。那模糊的私印、隐晦的措辞、触目惊心的数字、以及那似曾相识的签押符号……每一样,都像淬毒的钢针,刺向某个不言而喻的方向。

皮质残片则更显古老,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混合绘制着一些抽象的符号和线条,像是一幅残缺的地图或某种密文,其中一个标记,隐隐指向西郊某处。

皇帝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文字和数字上,脸色看不出喜怒,但呼吸声似乎比刚才更缓慢、更沉重了些。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冯岳屏息凝神,他知道,此刻皇帝正在心中权衡、判断、联想。这些“证据”太过凑巧,也太过……直白。

良久,皇帝才缓缓靠回引枕,闭上了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仿佛极为疲惫。“冯岳。”

“臣在。”

“你如何看待这些东西?” 皇帝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依旧平稳。

冯岳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回陛下,单从这些纸张内容看,牵涉甚大,指向明确。然……亦有可疑之处。其一,出现时机过于凑巧,恰在通州案发、京营异动、陛下心生疑虑之际。其二,虽做旧痕迹精妙,但墨色沉凝、印泥晕染,与真正经年旧物相比,似少了几分自然‘火气’。其三,那青衫人武功绝顶,却对争夺此盒似并不执着,弃之如敝履,其言‘故人问安’,更添迷雾。故臣以为,此物真伪,尚需详查,背后是否有人设局,亦未可知。”

他没有直接说伪造,但提出的疑点,条条指向“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皇帝睁开眼,看了冯岳一眼,目光深邃:“你能看出这些,很好。设局……谁会设这个局?目的又何在?”

冯岳低头:“臣愚钝,不敢妄测。或为构陷,或为离间,或为搅乱视线,掩护其真正图谋。需结合今夜械斗双方身份、及近来朝野动向,细细推敲。”

“推敲……” 皇帝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忽然问:“你说,另一伙人,似为某府秘密侍卫?可查出端倪?”

冯岳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问题来了。他保持镇定:“对方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悍不畏死,被围后多数服毒或自戕,仅擒获数名重伤者,皆口风极紧,暂无突破。其装备、战法,不似寻常江湖匪类,亦非京城各衙署公开编制。臣已命人详查其兵刃、衣料来源。至于所属……”他顿了顿,“臣不敢妄断,需更多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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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再追问,目光重新投向案几上的“证据”,沉默片刻,忽然道:“陈矩今夜何在?”

侍立一旁的掌事太监立刻躬身:“回皇爷,陈公公今夜当值,一直在司礼监值房,未曾离开。” 但他说完,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只是……约莫子时前后,陈公公似曾短暂离开值房片刻,去向不明,约一刻钟后返回。”

皇帝眼中光芒一闪,不置可否。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轻声禀报:“皇爷,司礼监首席秉笔陈矩,殿外紧急求见。”

来得正好!冯岳心中一紧。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宣。”

片刻,陈矩疾步而入,他显然来得匆忙,官袍下摆甚至有些许皱褶。一进暖阁,他便扑通跪倒,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惶恐:“老奴叩见皇爷!老奴有紧急要事禀报!”

“讲。” 皇帝语气平淡。

“皇爷!老奴方才得报,今夜西郊荒山,竟有悍匪公然械斗,惊扰圣听!更可气者,老奴派往通州查案的两名得力手下,竟……竟也卷入其中,不幸罹难!” 陈矩抬起头,老脸上满是痛心与愤怒,“老奴细查方知,那伙悍匪,竟似是……似是暗中勾结了某些心怀叵测的江湖败类,意图对皇爷不利!老奴恳请皇爷,严令内厂、锦衣卫,彻查此事,务必将这些逆贼揪出,以正国法!” 他绝口不提铜盒,只将事情定性为“悍匪械斗”,将自己的人包装成“查案不幸遇害”,反咬一口将对手打成“勾结江湖逆贼”。

冯岳面无表情,心中冷笑。

皇帝静静听完,才缓缓道:“哦?你的手下,去西郊荒山查什么案?又怎会与‘悍匪’械斗?”

陈矩早有准备,悲声道:“回皇爷,通州大火,疑点重重。老奴奉命协查,听闻有线索指向西郊可能与贼赃藏匿有关,故派人暗中查访。不想……竟遭灭口!皇爷,此绝非偶然,必是有人要掩盖通州真相啊!” 他将自己人的行动合理化,并再次将祸水引向“掩盖真相”的敌人。

皇帝不置可否,指了指案几上的铜盒和纸张:“你看看那些。”

陈矩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案几上的东西,在皇帝允许下,起身近前观看。只看了一眼,他脸上便露出“极度震惊”和“恍然大悟”的表情,颤声道:“这……这难道就是贼人欲掩盖之赃证?!竟如此……如此恶毒,构陷朝廷重臣!皇爷明鉴,此必是反贼离间之计,欲乱我朝纲啊!” 他反应极快,立刻将“证据”定性为伪造的离间计。

皇帝的目光在陈矩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冯岳,最后落回那些纸张上,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与厌倦。这些奏对、机锋、表演……他看了几十年,早已洞若观火。下面的人都在算计,都想要利用他的权力,达到自己的目的。陈矩、赵恒、甚至冯岳……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或许,都半真半假。

“都退下吧。” 皇帝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冯岳,东西留在朕这里。今夜械斗之事,内厂继续查,但有进展,直接报朕。涉案人等,严加看管。陈矩,你手下罹难,朕知道了,厚加抚恤。通州之案,继续协查,但有线索,报与内阁及有司,不可再私下行动。”

“是!老奴(臣)遵旨!” 两人齐声应道,心思各异。

陈矩心中稍安,皇帝似乎并未立刻采信那些“证据”,但也警告了他“不可再私下行动”。

冯岳则心中一凛,皇帝将铜盒留下,意味着此事远未结束,皇帝要亲自掌握。而那句“直接报朕”,更是加重了他肩上的担子。

两人退出暖阁,在殿外昏暗的灯光下对视一眼,目光一触即分,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冰冷与戒备,随即各自沉默离去。

暖阁内,皇帝独自对着那铜盒和“证据”又坐了片刻,才缓缓对身边的老太监道:“把这些东西收好,连同那个盒子,放到朕的密阁里去。”

“是。” 老太监依言收拾。

皇帝望着跳动的烛火,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赵恒……陈矩……青衫客……通州……漕运……呵呵,这盘棋,倒是越来越热闹了。都想让朕当棋子么?”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而睿智的光芒,“那就看看,最后是谁,能走到朕的棋盘对面。”

他咳嗽了几声,疲惫地躺下,心中却已有了计较。西郊的风波暂时压下了,但真正的暗流,正在他这乾清宫的默许甚至推动下,向着更激烈的方向奔涌。而那个躺在王府密室中养伤的年轻人,以及那几份真伪难辨的证据,已然成为撬动整个棋局最关键的那枚棋子。下一步,该怎么走?皇帝需要好好想想,也需要……等待下一个足够分量的落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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