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金属灼热与残余寒意的古怪气味。那尊半人高的“玄冰匣”此刻通体暗红,表面蒸腾起丝丝缕缕扭曲的热浪,融化的冰水尚未落地便已嗤嗤汽化。匣体表面的古老纹路如同烧红的铁线,发出低沉的嗡鸣。热量辐射开来,即使隔着数尺,也能感到皮肤刺痛。
“都退到第二道门外!”林逸厉喝,自己却反其道而行,在韩石头和另一名穿着特制石棉混编防火服的风影卫协助下,迅速穿戴好加厚的防火手套、面罩和罩袍。这套装备借鉴了【知识库】中早期消防和冶金防护的理念,虽简陋,却能提供关键的保护。
他手中拿着一根特制的长柄铜钳,钳口包裹着浸湿的厚毡和石棉。旁边放着的,正是那个提前准备好的、夹层已注入冷凝药液的特制“缓冲箱”,箱盖敞开,内衬的铜皮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微光。
“公子,太危险了!让属下来!”柳乘风忍不住上前一步。
“你伤未愈,而且这需要精细操作。”林逸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发闷,却异常坚定,“我了解这东西的原理,知道该怎么做。你们守住门口,听我指令,随时准备撒沙土或启动备用方案。”
他没有说实话。他也没有十足把握。但此刻,他是唯一可能理解并尝试控制这“源物质”相变过程的人。
林逸小心靠近,热浪扑面,面罩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又迅速蒸干。他凝神观察“玄冰匣”的变化。根据【知识库】的模拟推演和古籍片段,“玄冰匣”本身可能是一种能长期维持极低温的特殊合金容器,其内部结构或许利用了类似“相变储能”或“绝热膨胀”的原理来禁锢“炎魄”。但任何装置都有寿命和极限,外部环境变化(如从山洞移入相对温暖的仓库)、时间流逝或之前的震动,都可能破坏其内部平衡,触发“炎魄”从被压制状态向活跃态转化。
现在的关键是,这个转化是缓慢可控的,还是剧烈爆发的。
他屏住呼吸,用铜钳试探性地轻轻触碰匣体边缘。触感滚烫,但尚未到立刻熔毁钳口的程度。匣体的嗡鸣声似乎随触碰而产生了细微的频率变化。
“记录:匣体表面温度估计超过三百度,内部可能更高。能量释放目前以热辐射为主,未见明火或剧烈反应。容器结构暂时稳定,但内部压力可能在持续升高”林逸一边观察,一边语速平稳地口述,让门外的工匠记录。这份数据至关重要。
他尝试用铜钳寻找匣体的开合机关或薄弱点。古籍提到“玄冰匣”并非完全密封,留有极微小的“泄压导气”通道,用于平衡内外,防止炸裂。如果能找到并扩大这个通道,或许可以引导能量缓慢释放,甚至将其重新导入准备好的“缓冲箱”内进行二次封存。
手指隔着厚重手套,凭借铜钳传来的细微触感,在烧红的纹路间摸索。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瞬间蒸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匣体的暗红色愈发深沉,嗡鸣声越来越响,石室内的温度已高得令人难以忍受。
就在林逸的钳尖触碰到匣体侧面一个略显突兀的、形似莲苞的凸起时——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匣体内部传来!不是外部敲击,而是内部材料不堪重负的悲鸣!
林逸瞳孔骤缩,不及细想,凭着直觉和【知识库】瞬间给出的危险预警,厉声大吼:“所有人后退!卧倒!”
同时,他放弃了寻找泄压通道的计划,改为最直接也最冒险的举措——用尽全力,将铜钳卡入那莲苞凸起下方的缝隙,狠狠向上一撬!
“嘎——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中,那莲苞凸起连带一小片匣盖被硬生生撬开一道寸许宽的裂缝!
没有想象中的火焰喷发。
一道凝练如实质、亮得刺眼的金红色光束,如同地狱熔炉中刺出的神矛,从那裂缝中激射而出!光束仅有手指粗细,却带着无法形容的高温与毁灭气息,瞬间洞穿了石室顶部厚重的青石砖,留下一个边缘融化、光滑如镜的孔洞,月光和夜风从中灌入!
而被光束边缘扫过的铜钳前端,包裹的湿毡和石棉瞬间汽化消失,铜质部分直接熔融滴落!
“就是现在!”林逸强忍炽热和炫目,看准那光束稳定射出的瞬间(说明能量释放找到了一个集中的出口),用尽全身力气和巧劲,将撬开的裂缝对准了旁边敞开的“缓冲箱”口!
金红色光束猛地射入缓冲箱内!
“轰——!!”
缓冲箱内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整个箱子剧烈震动,表面瞬间凝结的白霜与内部隐约透出的红光疯狂交织!夹层中的冷凝药液被急速加热,产生大量蒸汽,从预设的细小排气孔中嗤嗤喷出,形成一团浓密的白雾!箱子外壁迅速变得滚烫,但又因沙盐夹层的吸热作用,温度在飙升到某个临界点后开始缓慢下降。
成了!至少一部分“炎魄”的能量被引导进了缓冲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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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玄冰匣”的崩溃才刚刚开始。裂缝处,金红色光束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同时,更多的细碎裂纹以裂缝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整个匣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暗红色开始向橙黄色转变,那是温度进一步急剧升高的标志!匣体内部,隐隐传来液体沸腾般的“咕嘟”声。
“它要炸了!”门外的老工匠失声惊呼。
林逸当机立断,松开已半熔的铜钳,抄起旁边准备好的、装满潮湿沙土的大木桶,用尽全力向着剧烈震颤、即将彻底崩解的“玄冰匣”泼去!
“哗啦——!”
潮湿的沙土大部分被高温瞬间烤干、弹开,但仍有相当一部分覆盖在了匣体表面,特别是裂缝周围。高温遇水汽产生的大量白雾再次升腾,暂时遮蔽了视线,也起到了一定的降温隔离作用。更重要的是,沙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可能伴随爆炸飞溅的碎片和高温物质。
几乎在沙土泼上的同时,林逸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预先准备好的厚重铁板掩体之后。
“砰——!!!”
低沉的、仿佛巨兽心脏爆裂的闷响取代了先前的嗡鸣。“玄冰匣”彻底解体!不是猛烈的爆炸,更像是内部压力撑破了外壳的崩散。炽热的金属碎片裹挟着难以形容的高温激流(已非凝练光束,而是扩散的能量流)向四周喷涌!
潮湿沙土和提前布置在周围的沙袋、湿毡起到了关键作用,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和热量。饶是如此,炽热的气浪和零星飞溅的碎片还是让石室内一片狼藉,墙壁熏黑,地面焦灼。
躲在掩体后的林逸感到背后传来剧烈的灼热冲击,防火服发出焦糊味,耳朵嗡嗡作响。待最猛烈的冲击过去,他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放置“玄冰匣”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凹陷,散落着些许变形的暗红金属残片,兀自冒着青烟。而那个吸收了部分“炎魄”能量的特制缓冲箱,虽然外表焦黑变形,多处鼓胀,却奇迹般地没有炸开,只是从排气孔中喷出的白雾已变得稀薄,箱体温度似乎正在缓慢下降,表面重新开始凝结白霜。
成功了?至少没有酿成最可怕的灾难。
林逸在韩石头的搀扶下站起,感到一阵虚脱,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走到缓冲箱旁,仔细观察。箱体虽然受损,但核心结构似乎保住了。里面的“炎魄”能量(可能已转化为高温高压的某种状态)被暂时禁锢住了。
他又看向那些散落的金属残片和中心的焦坑。坑底似乎残留着少许暗红色的、如同岩浆冷却后形成的琉璃状物质,还在散发着余热。
“这就是‘炎魄’或者说,是它被释放、转化后的部分残留。”林逸喃喃道,“极致的压缩能量匣子本身也是压制它的一部分。破匣的过程,就是释放的过程。”
李崇等人此刻才敢小心进入石室,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和那个冒着寒气的焦黑箱子,无不骇然。
“林逸,你”李崇看着林逸被熏黑的脸和焦糊的衣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事。”林逸摆摆手,目光灼灼,“我们得到了宝贵的实验数据和样本!缓冲箱里的能量需要持续监控,那些残片和坑底残留物立刻取样分析!还有,立刻检查隔壁房间的‘黑冰石’矿石,看看有没有受到能量辐射的影响!”
他转头,看向石室顶部那个被光束熔穿的孔洞,月光清冷地洒落。
“匣破魄醒,但我们接住了。”林逸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现在,轮到我们,来真正认识这股力量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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