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周天的电话,王队立刻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技术队,马上调取寒江浮尸案死者工装的高清细节图,重点放大袖口区域,一寸都不能放过!”
此时已是傍晚,刑侦支队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寒江浮尸案的卷宗堆在每个办案民警的桌上,死者的工装照片被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中央,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著陈旧的光泽。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王队站在白板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这起案件已经卡住三天了,
尸检报告显示死者溺水时间不超过48小时,手腕处的捆绑痕迹证明是他杀,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工装是最普通的涤棉材质,没有厂标也没有编号,像大海里的一叶孤舟,找不到任何归属。
技术队的小张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跑过来,脸色有些复杂:
“王队,我们重新扫描了所有照片,甚至用了超高清滤镜,袖口确实有东西!但太淡了,之前我们都以为是布料磨损的痕迹。”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王队,鼠标点在经过放大锐化的图片上。
在蓝色工装袖口内侧,果然有一个米粒大小的图案,线条纤细,颜色接近布料本色,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经软体还原后,能清晰辨认出是一朵五瓣梅花,花瓣边缘有细微的毛边,确实是手工刺绣的痕迹。
“手工刺绣,不是批量印制,这就是突破口!”
王队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亮了起来,
“死者既然会在工装上绣自己的标记,说明她对这份工作或者这件衣服有特殊感情,要么是工龄长的老员工,要么是对生活有细腻追求的人。”
“通知下去,立刻调取本市所有登记在册的工厂信息,重点排查生产加工类企业,尤其是需要统一穿着蓝色工装的单位!”
刑侦支队瞬间忙碌起来,印表机不停吐出工厂名录,民警们分成六个小组,每组负责一个区域,拿着带有梅花刺绣还原图的排查表,连夜开始走访。
王队亲自带队负责老城区的工厂聚集区——那里小型加工厂密集,管理相对松散,最有可能出现线索。
冬日的夜晚格外寒冷,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打在警车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队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攥著那张刺绣还原图,脑子里反复琢磨著周天的话:
“梅花绣得很精致,是手工绣的。”
能绣出这种细节的人,手指一定很灵巧,会不会是从事纺织、服装这类需要精细操作的工种?他立刻给各小组发消息,把排查范围进一步缩小到纺织、服装、电子元件等需要手工操作的工厂。
第一站是老城区最大的纺织厂,厂房占地广阔,夜班工人正陆续进厂。
王队带着队员找到工厂的后勤主任,拿出排查表:
“张主任,麻烦帮我们看看,你们厂的工装是这种蓝色吗?有没有工人会在袖口绣梅花图案?”
张主任接过表格,仔细看了看:
“我们厂的工装是藏蓝色,比这个深,而且都是统一采购的,不允许工人私自改动。”
他叫来几个老员工辨认,大家都摇头说没见过这种刺绣,
“我们天天在车间干活,袖口磨得快,绣这东西没几天就磨没了,没人会这么干。”
第一家排查无果,王队立刻带队赶往下一家——一家生产电子元件的小工厂。
这家工厂只有两层小楼,车间里亮着白炽灯,能看到工人们戴着防静电手环在流水线上忙碌。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说警方在查命案,连忙拿出员工名册:
“我们厂工装是蓝色的,但都是简单印个厂标,你说的梅花刺绣,我真没印象。”
王队让队员们分头询问车间工人,自己则跟着老板查看员工的工装。
流水线旁的工人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要么磨出了毛边,要么沾著油污,他挨个翻看,始终没看到类似梅花的刺绣。
就在准备离开时,一个正在收拾工具的老工人突然说:
“以前好像有个小姑娘绣过花,不过不是梅花,是朵小桃花,后来她辞职了。”
王队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什么时候的事?那个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大概半年前吧,名字记不清了,好像是叫什么婷,家是外地的,干活挺麻利的。”
老工人挠了挠头,
“她绣那花也是藏在袖口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说是怕老板说她违反规定。”
虽然不是梅花,但这个线索让王队更加确定,手工刺绣在小工厂的年轻女工中可能是一种常见的小习惯。
他让队员记录下这个“婷”的信息,打算后续核实,然后继续带队走访。
这一夜,王队和队员们跑遍了老城区的十八家工厂,饿了就啃几口面包,渴了喝瓶装水,雪花落在头上融化成水,顺着衣领往下淌,没人顾得上擦。
直到凌晨四点,天边泛起鱼肚白,排查依旧没有实质性进展,队员们的脸上都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王队,要不先休息会儿?天亮再接着查。”
队员小李揉着通红的眼睛说,他的脚在雪地里泡了一夜,鞋子都湿透了。
王队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街道,摇了摇头:
“死者的家属可能还在等著消息,多耽误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煎熬。再想想,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
他拿出工厂名录,手指在上面滑动,
“大型工厂排查过了,中型工厂也查了,要不我们去看看那些家庭式的小作坊?”
老城区的巷子里藏着不少家庭作坊,规模小,大多只有几个到十几个工人,没有正规的登记信息,之前排查时因为优先顺序低,暂时放在了后面。
王队决定调整策略,先从这些小作坊入手。
早上六点,雪终于停了,巷子里的积雪没过脚踝。
王队带着队员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两边是低矮的平房,不少作坊已经开始运作,传来缝纫机的哒哒声。
他们走进第三家作坊,这是一家专门加工劳保服的小厂,门口堆著一堆蓝色的布料,和死者的工装材质极其相似。
作坊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听说警方的来意后,显得有些紧张:
“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工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没什么问题啊。”
王队拿出刺绣还原图:
“刘老板,你看看这个梅花刺绣,有没有工人在工装上绣过?”
刘老板接过图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个这个是小芸绣的!她总爱在袖口绣这个,说梅花是她的幸运花。”
“小芸?她全名叫什么?现在在哪里?”
王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抓住刘老板的胳膊追问。
“全名叫林芸,二十四岁,家是邻市的。”
刘老板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打她电话也没人接,我以为他不干了”
王队立刻让队员调取林芸的员工档案,照片上的女孩梳着马尾,笑容腼腆,和法医根据颅骨还原的模拟画像有七分相似。
刘老板说,林芸是作坊里最勤快的工人,手脚麻利,性格内向,平时除了上班就是回宿舍,没什么朋友。
她的工装是三个月前刚发的,因为袖口磨破了,还找刘老板要了块布料补过,
“她说补完正好绣朵梅花,好看。”
为了确认,王队让技术队立刻采集林芸留在作坊的指纹和毛发,与死者的生物信息进行比对。
等待结果的间隙,刘老板拿出林芸的宿舍钥匙:
“她住的宿舍就在后面,你们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线索。”
林芸的宿舍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书桌上摆着一本笔记本和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林芸和一个中年妇女的合影,应该是她的母亲。
笔记本里记着简单的收支明细,最后一页的日期是几天前,上面写着“晚上和他见面,谈清楚”,后面没有署名。
中午十二点,技术队传来消息,林芸的指纹和毛发与死者的生物信息完全匹配——死者就是林芸。
这个消息让所有参与排查的队员精神一震,王队靠在警车旁,看着天边的太阳,终于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他第一时间给周天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周天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王队,有消息了吗?”
“找到了,死者叫林芸,二十四岁,邻市人,在老城区的一家劳保服作坊上班。”
王队的声音里带着感激,
“多亏了你提供的刺绣线索,不然我们还得在黑暗里摸爬滚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天松了口气的声音:
“太好了,总算能给她的家人一个交代了。”
王队能想象到周天此刻的心情,他补充道:
“我们已经联系上林芸的家人了,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后续还有什么情况的话可能需要你的配合。”
“我一定配合。”周天坚定地说。
挂了电话,王队走进作坊,队员们正在对林芸的工作区进行勘察。
阳光透过作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一件挂在衣架上的蓝色工装上,袖口内侧,一朵小小的梅花刺绣格外清晰。
那是林芸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印记,也是指引警方找到真相的钥匙。
虽然死者的身份确定了,但案件的谜团才刚刚解开一角。
林芸笔记本里提到的“他”是谁?
她为什么会被人杀害并沉尸寒江?
这些问题,都需要王队和队员们一步步去探寻。
老城区的巷子里,缝纫机的哒哒声再次响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队知道,从确定林芸身份的这一刻起,这起寒江浮尸案,已经朝着真相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