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发收剑回鞘，走到一处稍微干净点的角落，盘膝坐下，继续调息。
他体内的真元恢复了些，但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经脉的刺痛感依旧明显。
不过至少行动无碍了。
其他人也纷纷找地方坐下，吞服丹药，处理伤口，抓紧时间恢复。
一时间，道场内只有低低的痛哼声、丹药瓶塞拔开的轻响、以及草庐居士偶尔的低声询问。
气氛，从刚才的生死搏杀，陡然转向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松懈。
大约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众人的气息基本都平稳下来，伤势也得到了初步控制。
虽然个个带伤，模样狼狈，但至少没有了性命之忧。
草庐居士站起身，环视一圈，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发身上，点了点头。
“诸位，”他声音提高了一些，“阴阳法王伏诛，此地鬼物也已肃清。
他顿了顿，继续道：“按照事先约定，以及各派出力情况，此地道场遗留的资源，诸位可自行搜寻、收取。
但请务必量力而行，注意安全。”
众人精神一振。
战斗结束了，现在是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了。
阴阳法王盘踞此地百年，虽然大部分资源可能都用于维持界域和自身修炼，但肯定还有不少好东西留下来。
“是！”众人齐声应道，脸上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张清尘第一个跳起来，带着龙虎山的师弟，朝着祭坛原先所在的方向跑去——那里阴气最重，可能藏有与地府相关的宝物或者特殊灵材。
凌云志和几个茅山弟子对视一眼，则朝着道场边缘那些刻满符文的石室走去，他们对阴魂类材料和古籍更感兴趣。
紫琼和青云略一犹豫，也选了个方向离开。
蜀山剑派对寻常资源需求不大，但说不定能找到些奇金异铁，或者上古剑诀残篇。
一真小和尚倒无所谓，也跟着他们一路。
阁皂山、以及其他几个散修，也各自散开，身影迅速没入道场深处尚算完好的区域。
很快，原地就只剩下草庐居士、他的两个徒弟，以及还在闭目调息的林发。
“师父，我们……”阿文看向草庐居士。
草庐居士摆摆手，目光落在林发身上：“林道友，可需一同行动？”
林发缓缓睁开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草庐道友，”林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对寻常资源兴趣不大，只是有一物，必须取得。”
“哦？”草庐居士眼神微动，“何物？”
“定空石。”林发吐出三个字。
草庐居士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点了点头：“开辟福地洞天之核心……确实，此物对你而言，比任何丹药法宝都重要，跟我来。”
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道场最深处、也是阴气最为浓郁、空间最为扭曲的一片区域走去。
林发也迈步跟上。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诡异。
光线暗淡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靠修士的灵觉感知。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地府特有的、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寒。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松软、粘腻的黑色泥土，踩上去发出“咕叽”的怪响。
四周的“墙壁”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不断蠕动的灰暗雾气。
雾气深处，隐约能听到无数凄厉痛苦的哀嚎、锁链拖曳的哗啦声、以及某种无法形容的、沉重压抑的脉动——那是地府的气息，是生死轮回的边界。
终于，在穿过一片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气屏障后，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
他们来到了一处极其狭小的、勉强维持着稳定的“空间”。
这里大概只有一间普通屋子大小，形状不规则。
边缘处不断有细碎的空间裂痕生灭，渗出丝丝缕缕灰黑色的九幽之气。
整个空间的核心，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混沌灰色、表面却流转着七彩琉璃般光泽的奇异石头。
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自身散发出一股微弱却坚韧无比的空间之力。
勉强撑住了这片小小的、位于阴阳界域和真正地府夹缝中的“安全点”。
在石头下方，地面不再是泥土，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翻滚着灰白雾气的“虚无”。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的手臂，还有一道道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锁链虚影，延伸向无尽的深处。
仅仅是站在这个空间的边缘，阿文和阿武就感觉呼吸不畅，神魂动摇，仿佛要被那股混乱的空间之力和地府的死寂气息拉扯进去。
“那就是定空石。”草庐居士指着悬浮的石头，语气凝重，“也是阴阳法王能在此开辟稳定界域，并窃取地府阴气的关键。
但此处已是两界夹缝，空间极度脆弱混乱，更有地府气息侵蚀，想要取石，不易。”
林发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块定空石。
他能感觉到，钟馗宝剑在剑鞘中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似乎对下方那浓郁精纯的地府气息，产生了某种……渴望？
“我试试。”
林发说完，深吸一口气，体内恢复了些许的真元运转起来，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金光护罩。
他小心翼翼地向那悬浮的石头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空间错乱的感觉就越强。
眼前的事物仿佛在晃动、重叠，耳边听到的声音也变得扭曲怪异。
更可怕的是下方地府气息的冲击，冰冷、死寂、带着勾魂摄魄的诡异力量，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金光和心神。
林发咬牙，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定空石只有不到一丈了。
他伸出手，真元凝聚于掌心，化作一只淡金色的手掌虚影，朝着定空石抓去。
就在金色手掌即将触碰到石头的瞬间——
“嗡——！！！”
下方的灰白雾气仿佛被激怒了，猛地翻腾起来。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精纯十倍、百倍的九幽阴气，如同沉睡的巨兽打了个喷嚏，轰然上冲。
“砰！”
林发凝聚出的金色手掌虚影，连半秒都没撑住，直接炸碎。
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气息震得倒飞出去。
在空中喷出一小口鲜血，重重摔在边缘地带，又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林道友！”草庐居士脸色一变，连忙上前。
“我没事……”林发撑着地面坐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脸色更加苍白。
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块定空石，以及下方翻腾的灰白雾气。
那反震之力太强了，而且不仅仅是力量冲击，更带着地府特有的、侵蚀生机、冻结灵魂的诡异特性。
他刚才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冻僵、扯出体外。
硬来，绝对不行。
就算他全盛时期，也未必扛得住这地府边界气息的正面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