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背景板上苏氏与赵氏的logo并排而立，“沙特新未来城项目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的字样醒目却不张扬，墨绿色丝绒桌布铺得平整，将两侧的人马清晰隔开。
苏清璇坐在苏氏首位，象牙白定制西装衬得她肩线利落。长发挽成低髻，一缕碎发贴在颈侧，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掠过耳廓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正红色口红衬得肤色冷白，她垂眸翻了翻手边的合同副本，指腹摩挲着打印纸的纹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了平静的眼神里。身旁的法务、财务总监坐得笔直，手里的笔都捏得稳稳的——这不仅是签约，更是苏氏用核心利益换挚友自由的“交割场”。
对面的赵广完全是另一副模样。深蓝色条纹西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胶的光泽在灯光下晃眼。他没忍住，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转头跟身后的助理递了个眼神，那点志得意满几乎要溢出来。赵家的团队阵仗比苏氏大，坐得满满当当，却少了几分苏氏这边的沉稳。
媒体区的相机镜头对准主桌，快门声被控制得很轻。叶继业坐在嘉宾席前排，端着水杯慢悠悠抿着，眼神却在苏清璇和赵广之间来回转。林默坐在侧面，没凑主桌的热闹，目光大多落在苏清璇身上——他看见她紧抿的嘴角，看见她翻合同的指尖微微用力，也看见她在赵广投来目光时，瞬间敛起的所有情绪。
主持人按流程走完开场，话筒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厅里回荡。苏清璇代表苏氏致辞，声音清亮，只说项目合作的前景、技术创新的方向，绝口不提之前的波折。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却在说到“共赢”时，尾音轻轻顿了一下——谁都知道，这份“共赢”背后，是苏氏实打实的利益让步。
赵广的发言就热闹多了，扯着家族实力，说着自己对项目的规划，话里话外都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张扬。说到激动处，还抬手挥了挥，引得身后团队跟着附和，与苏氏这边的安静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到了签字环节。礼仪小姐捧着厚重的合同过来，皮质封面蹭过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苏清璇拿起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了闪。她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乙方代表”四个字下方的空白处——这里要签下的，是苏氏15的核心股权。
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轻，却盖过了周围的细碎声响。她的字迹依旧洒脱，只是比平时更用力，墨痕透了半张纸。签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指尖有些发僵，下意识地蹭了蹭桌布。
对面的赵广早就等不及了，几乎是抢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张扬得厉害。签完还把合同往面前拉了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笑都咧到了耳根。
交换合同，再签一次。掌声适时响起，镁光灯亮得刺眼。两人起身握手，苏清璇的手干燥微凉，握得轻而稳，一触即分；赵广的手汗津津的，握得格外用力，还压低声音说：“苏总爽快！赵家绝不会辜负苏氏的诚意。”
“希望赵总言出必行。”苏清璇的笑容恰到好处，眼底却没半点温度，说完便转身示意团队收拾合同，没再多看他一眼。
记者提问环节，苏清璇和赵广都把话往项目上引。有记者追问“此前苏氏与赵氏的合作传闻”，苏清璇只淡淡回了句“过去的事不必深究，未来聚焦合作”，便让法务总监接了话，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签约仪式散场，媒体被拦在门外。苏清璇刚把合同交给助理，赵广就凑了过来：“苏总，不如移步小会议室，咱们聊聊后续的细节？”
“正有此意。”苏清璇点头，示意团队跟上。林默也从嘉宾席起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他看得出来，赵广这是急着要敲定龙建协作的事，生怕夜长梦多。
小会议室内，气氛比签约厅更实在。苏清璇刚坐下，法务总监就把一份草案推到赵广面前：“赵总，这是龙建集团协作部分的意向书草案。技术接口、非核心工程分包权益，都写得很清楚，只要贵方提供完备的资质证明，我们就能推进正式审批。”
“龙建那边……”赵广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他拿起草案，手指在“龙建集团”四个字上划了一下——这可是实打实的政治光环，有了这个，他在赵家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陈副总那边我们已经沟通过，原则上支持。”苏清璇端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语气公事公办，“毕竟多一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更能确保项目成功，符合国家利益。股权的注资安排、董事会席位这些附属协议，我们希望两周内敲定。”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赵广连连点头，转头跟身边的法务总监说，“后续你们跟苏氏团队好好对接，务必配合到位！”他此刻满心都是即将到手的利益，看苏清璇的眼神都带了点讨好——全然忘了之前赵家对苏氏的刁难。
林默坐在角落，静静听着双方讨论技术细节和法律条款。他看着苏清璇游刃有余地应对赵广团队的各种提问，看着她在条款有争议时，轻轻敲了敲桌子说“这个我们需要再核实，但底线不能动”，心里又骄傲又心疼。他知道，这份冷静背后，是她无数个深夜的反复推敲，是苏氏难以估量的利益牺牲。
傍晚的别墅里，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柳潇潇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却拿倒了都没发现，眼神直直地盯着窗外，直到听见开门声，才猛地回过神。
“清璇，林默！”她站起身，脚步都有点慌，快步走过去，目光在苏清璇脸上扫来扫去，“怎么样？合同签了吗？”
苏清璇脱下外套，随手递给旁边的阿姨，走过去握住她微凉的手：“签了。主协议没问题，龙建那边的意向也初步定了，剩下的细节慢慢谈就好。”
柳潇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反手握紧苏清璇的手，指节都捏白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清璇，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苏氏才……”
“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苏清璇打断她，抬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是姐妹，你有难，我不可能不管。而且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跟你没关系。”
林默走过来，递给柳潇潇一张纸巾：“赵家那边也有结果了。赵宇被安排出国，他父亲失了权，短时间内不会再找你麻烦。你哥哥的赌债，赵家会按规矩处理，不会有人身威胁了。”
柳潇潇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哽咽。她知道，这份“安全”是苏氏用核心利益换来的，是林默和清璇扛着巨大压力争来的。这份沉重的自由，让她喘不过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柳潇潇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清璇，林默，我想好了。等处理完国内的手续，我就回英国，把剩下的课程读完。”
苏清璇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叹了口气：“一定要回去吗？在国内，我们也能帮你安排……”
“我想回去。”柳潇潇摇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那是我当初自己选的路，就算中间出了这么多事，我也想把它走完。不是为了学位，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她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而且，我不想留在这里，成为你们的负担，也不想再看见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我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静一静，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苏清璇看着她眼中的决心，知道再劝也没用。她伸手把柳潇潇揽进怀里，声音有点哽咽：“好，我支持你。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记得常联系。。”
柳潇潇轻声说：“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