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斋偏东的书房,是赵怀远真正的决策中枢。墙上的世界地图和经济区域图钉着细线,标记着赵家产业脉络;红木书桌上,绿罩台灯亮着,几部保密电话静静摆着,空气里飘着雪茄和普洱的余味。
赵承宗垂手立在桌前,不过数日,他像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鬓角白发刺眼,长子的矜持傲慢荡然无存,只剩惶恐颓丧。台灯的光拢着书桌,赵怀远的脸半隐在光影里,神色难辨。
“承宗,”赵怀远先开口,声音没了祠堂的雷霆之怒,却多了冰冷审视,“这几日,可想明白了?”
赵承宗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父亲,儿子知错。错在教子无方,急功近利,不仅丢了赵家脸面,更险些坏了家族的布局,损了核心利益。”
“知错?”赵怀远哼了一声,指尖摩挲着田黄石印章,“你该知的是,脸面是虚的,实打实的产业和话语权才是赵家立世的根本!在英国时首鼠两端,让那逆子闹出腌臜事授人以柄,最后被一个区长、一个商贾之女,用一纸合同丢了赵家脸面!”
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赵承宗额头渗出汗:“是儿子糊涂,只盯着联姻的短期利益,忘了家族的长远布局,也没料到宇儿他……会变成家族的拖累。”
“拖累?他是你教出来的隐患!”赵怀远声音陡然拔高,压着怒火,“你纵容他的那些癖好,早晚会被对手抓住做文章,动摇家族根基!我让你管着华北的产业,是让你筑牢基本盘,不是让你养出个毁家的祸根!”
“儿子不敢!”赵承宗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儿子疏于管教,只顾着争继承权,却忘了守护家族利益才是根本!儿子有罪!”
看着长子颤抖的背影,赵怀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失望、痛心,还有一丝对家族未来的焦虑。他沉默片刻,压下怒意:“起来吧,跪着没用。赵家要的是能扛事、挣利益的子孙,不是只会认错的废物。”
赵承宗颤巍巍起身,不敢抬头。
“这次脸丢大了,但未必是坏事。”赵怀远端起紫砂杯抿了口,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发响,“那份合同,外人看是我们忍气吞声,实则是用15的股权,换了三年缓冲期。”
赵承宗愕然抬头。
“柳家那500亿,不是白借的。”赵怀远指尖在桌面轻敲,语气冷冽,“三年之期一到,他们还不上,柳家的产业就成了赵家的囊中之物,到时候,这500亿,是绑住柳家的绳,也是套住苏家的环。”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沙特项目的股权和龙建协作关系,是肥肉,更是烫手山芋。老二赵广以为捡了登天梯,却不知国家级项目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成了,是家族的功劳;败了,就让他来背这个锅——正好清理掉家族内部这些急功近利的杂音,也让你有机会重新站稳脚跟。”
赵承宗眼中燃起微光,彻底明白了父亲的算计——一切都以家族利益为核心,没有永远的对错,只有永远的利弊。
“老大,你是长子,赵家的产业版图,终究要你扛起来。”赵怀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少了苛责,多了冷酷的教导,“一时挫败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把对手的筹码,变成我们的利益。这次栽的跟头,要变成你将来守护家族产业的垫脚石。”
“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借这次机会,彻底理清内部,再抢占新的利益洼地?”
“聪明了些。”赵怀远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柳家、苏家、林默,他们以为用一份合同就能绑住赵家?太年轻了。商场如战场,合约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年时间,足够我们重新布局,把损失的利益加倍挣回来。”
他身体前倾,台灯照亮半张脸,皱纹里刻满算计:“海南自贸港的东风已经起来了,那里是下一波经济浪潮的核心,也是家族未来十年的利益增长点。你去接下新能源和港口物流整合项目,那是块硬骨头,也是你最后的赎罪之机。做成了,你不仅能重掌权柄,还能把赵家的产业版图向南拓展千里;做砸了……赵家不养闲人,你就跟着赵宇一起,滚出核心圈子。”
没说完的话,比任何威胁都刺骨。赵承宗知道,这是父亲用家族未来给的赌注,也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儿子明白!”赵承宗声音发紧,恐惧里掺着激荡,“儿子定拼尽全力,守住家族利益,拓展产业版图,不负父亲重托!”
赵怀远靠回椅背,重新隐入阴影,声音飘忽而冷漠:“记住,家族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做事要狠,更要干净——该舍的人要舍,该让的虚名要让,该抢的利益要抢。雷霆手段,菩萨心肠,是说给外人听的。赵宇……就让他待在国外,必要时彻底放弃,留着他只会消耗家族资源,甚至成为对手攻击我们的把柄。赵家的未来,不在一两个子孙的成败,而在产业版图的扩张,在核心利益的稳固,在能笑到最后。”
赵承宗心中一凛——父亲这是要他彻底斩断对赵宇的念想,全心为家族利益铺路。心痛归心痛,他不敢有半句异议。
“去吧,尽快南下。燕京这边,有我坐镇,确保核心产业不受波及。”赵怀远挥挥手,疲惫尽显。
赵承宗恭敬行礼,退出书房。关上门,他站在走廊里,冷风灌进衣领,背脊早已被冷汗浸透。父亲的话像冰水浇头,让他从浑噩中惊醒,也让他彻底明白:在赵家,所谓的亲情、脸面,都要为家族利益让路。
书房内,赵怀远独坐昏暗中,许久未动。他拿起田黄石印章,对着灯光看上面的“赵氏怀远”篆刻——这枚印章,代表的不仅是权柄,更是守护家族百年基业的责任。
“林默……苏清璇……”他低声念着名字,眼神幽深,“你们以为赢了开局,占了一时的利益?”
窗外是燕京的冬夜,黑沉沉的。老人喃喃自语,嘴角那抹老谋深算的弧度,久久不散。
“这盘棋,比的是谁能守住长远利益,谁能笑到最后。你们还太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