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刘建国被留置的消息，像烧红的铁烙进宝山乃至更广的圈层。表面波澜不惊，调查组通报措辞严谨，简短合规，无任何细节；水面之下，暗流却陡然湍急。
最先发难的是香港《华夏文物收藏》周刊。这家在海外华人收藏圈颇具影响力的刊物，头版刊登署名“旁观者”的长文，标题耸动：《宝山文物“大清点”：保护还是破坏？民营资本参与文化遗产保护何罪之有？》
文章以“业内人士”口吻，详述庞氏集团捐赠“善举”：从发现遗珍的“欣喜”，到邀请权威专家鉴定的“审慎”，再到无偿捐赠的“无私”，字里行间满是惋惜与不解。文中质疑“善举”为何变“追责”，影射内地营商环境因领导更替波动，让企业家“寒心”，还将捐赠方“暂存”藏品的行为，曲解为被误解的“权宜之计”。
看似鸣冤，实则绵里藏针，直指宝山调查的“动机”与“专业性”。更致命的是，文末附了张模糊的翻拍合影——某次文化工作座谈会上，刘建国与几位省市领导并肩微笑。图注意味深长：“昔日共同推动文化事业，今日境遇迥异，令人唏嘘。”
报道经网络转载，在特定圈层迅速发酵。虽未登陆内地主流媒体，但观点与合影通过私下邮件、群聊精准触达目标人群。压力，开始以更具体、凌厉的方式袭来。
区文旅局最先感到寒意：省文旅厅某处室的常规调研突然提前，重点新增“基层博物馆接收捐赠的风险防控与廉政建设”，随行人员中有纪检、审计的“熟面孔”。紧接着，市审计局对宝山区上年度文化专项资金的审计报告，被“发现”几处“模糊支出”，金额不大，但程序瑕疵被特意标红，副本直送区委、区政府主要领导案头。
最明确的敲打来自市里的工作会议。分管文教卫的副市长脱稿讲话，强调规矩与程序意识，暗指“有些地方”文物工作“简单化、急于求成”，未考虑历史复杂性与地方形象、营商环境的影响，要求“讲政治、顾大局，学会十个指头弹钢琴”。
话未点名，与会者心照不宣。散会后，相熟的区长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眼神复杂。陈为民走在他身边，沉默片刻低声道：“听到没？‘十个指头弹钢琴’，调子变了。”
林默点头。他懂，这已不是泛泛的压力传导，而是精准敲打。香港文章就是导火索，引燃了积压的不满与不安。
当晚，调查组组长将林默召至临时办公室，脸色凝重。“市里会议的精神你该感受到了，省里也有了不同声音。”组长踱步，转身盯住林默，“有领导看了香港文章很不高兴，说我们调查不周全、定性过严，容易释放错误信号，甚至批评我们‘不懂事’‘为查案而查案’‘不顾大局’。”
“不懂事”三字，重如千钧。这不是否定能力，而是质疑行事风格、政治成熟度乃至忠诚度，是体制内极重的批评。
“组长，”林默平静开口，“捐赠是幌子，调包是事实，刘建国父子与庞家内外勾结，证据链正在闭合。这是违法犯罪，不是对待捐赠的态度问题。”
“证据我认可，但舆论和部分层面的看法已被带偏。”组长摆手，“他们把刑案扭曲成‘苛待企业、破坏营商环境’的政治问题。庞家在香港发声，是故意搅浑水，深谙规则与人心。更麻烦的是刘建国那张合影，这时候翻出来，就是提醒有人‘拔出萝卜带出泥’，担心局面失控。现在压力不仅来自案件，更来自稳定与大局的考量。”
房间陷入沉默。组长语气缓和却更严峻：“上面可能会调整，让更高层级部门直接介入，彰显权威与专业，平息争议。”
次日上午，印证来了。省委、省政府办公厅联合明电送达：由国家文物局牵头成立联合工作组，即日进驻宝山指导工作，原省调查组做好对接。
一纸通知，改变了力量格局。国家文物局这柄“上方剑”的介入，既确认了问题严重性，也意味着调查主导权与解释权不再归属地方。对林默而言，这是支撑也是变数——能抵御地方关系干扰，却要面对更高层级、风格未知的工作组，协调空间被压缩。更关键的是，这信号着省里某些力量觉得局面“烫手”，借专业名义上交主导权，转移压力与视线。
下午，陈为民来电，声音里有释然也有复杂：“国家文物局工作组明天到，组长是局党组成员。接下来按他们的要求办，做好配合，多看多听少说，注意程序。”
挂了电话，林默站在窗前，夕阳沉落，天色渐暗。他清楚，更高层级的博弈已开场。庞家的暗箭引来了上方关注，也招致更严厉的审视，他这颗冲锋在前的“石头”，此刻身处微妙境地。打压已然来临，更体制化，也更无形。
手机震动，是苏清璇发来的短视频。镜头微晃，先对准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的腿——浅灰色薄丝袜紧紧贴合纤细小腿，袜口松松陷在脚踝上方，灯光下泛着细腻柔光，脚趾隔着轻薄袜面有节奏地弹动，袜尖随动作微微绷紧，勾勒出圆润趾形。背景音是她的轻笑，还有苏清雅远远的嗔怪：“别闹了，影响林默休息。”
苏清璇没理会，镜头下移露出袜底的卡通猫咪图案，还故意用脚趾勾了勾袜口，让丝袜顺着脚踝轻轻滑开一小截，露出白皙皮肤，又快速收回，袜面重新贴回肌肤。最后她脚踝一转，猫咪图案对着镜头晃了晃，视频戛然而止。